《念念无君》风小歇

17、第十七章 齐物城

　　第十七章齐物城

　　这是辰华第二次来到魔境，第一次是游历，这次是来取回东西。

　　没去过魔境的人总是把这里传的神秘莫测阴沉可怕，仿佛一旦坠入必将万劫不复永不能回到正轨。其实这里和其他五界无甚区别，只不过是一个运行着自己规矩的世界罢了。不同于尘世、云上境，魔境和幽冥一样是没有日月星辰的，但是魔境不似幽冥暗没充满迷雾，这里有“光”，只是“光”从何处而来无人知晓。

　　辰华一路靠打听着平诚的名字知道了他统领魔境的一方界域，名曰：齐物城。

　　平诚的名头在这里不算大，打听起来让辰华颇费了些周折。

　　按照打听的信息兜兜转转了好久辰华都没在别人指给他的地方找到齐物城，只在附近看到一个老妪坐在木凳上哼着调子摘着菜。

　　该有城的地方不见城，方圆百里来回走了个遍辰华也没见到可以栖身之所，这个老妪却如普通农家妇女一般准备着膳食原料，没有蹊跷就见鬼了！

　　“这位大娘，在下有礼了。请问您知道‘齐物城’在哪么？”辰华恭敬地半弯着腰与老妪问道。

　　老妪一直知道辰华在找什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只可能是找城的，只是依着性子她不会主动去搭话，面对辰华有礼的询问，她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把手里那点东西都弄完，才抬头说道：“虽然我已头发花白，身形略有佝偻，但也不喜欢被人叫大娘。”

　　辰华立马顿悟道：“大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失礼了。”说着又歉意地给老妪作了个揖。

　　“算你机灵。”老妪得意道，“此城想到便到，但你需交代清楚为何要找此城。”

　　“我不是来惹麻烦的，我是诚心诚意的来找城主平诚要回我丢失的东西的。”

　　“我在这里多年，但凡是找城主的多半都没好事，不过我们城主也不怕事。年轻人，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不信任任何城外的人。这样，看在你还算礼貌的份上，我让你进城，但是不能就这样进，我这里有一枚子母钉，我把子钉按进你身体中，你便可进城，如果你确实不是来寻麻烦的，你出城后我即刻用母钉把子钉带离你的身体，如果我在城外察觉到你有诈，那这枚子钉就会听‘母亲’的话，直接钻进你的心里，即刻取你性命。其过程有多痛苦就不用我过多赘述了吧？”

　　辰华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但在别人的地盘就要守人家的规矩，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那……就有劳您了。”说着辰华就伸出了手臂。老妪也不耽误，很利索的就把一枚一寸长的细钉扎进了辰华的体内。

　　一番举动间，辰华惊讶地看到了老妪手腕处的一个模糊的烙印，那是堕神的烙印。

　　“大姐……您的手腕？”辰华张口问道，话说一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下去。

　　“啊？”老妪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你说这个烙印吗？很多年了。估计还没你的时候就有了。”她笑道。

　　“这……为什么您会有这个烙印？您是被烙印后流放到魔境的？”

　　辰华感到奇怪，能被烙上堕神印的人，之前肯定是云上境数的出来的神祇，到底犯了什么样的条律才会被烙上如此重的印？烙上堕神印几乎等于判了死刑，不是被归于虚无就是会被永久羁押，所有修为皆会成为供养云上境的养分，从不曾听说还会被流放，甚至来为一个小魔头守城。

　　“看你这一身气息，虽隐藏的很好但也不难猜出是来自云上境，不知道我的事是因为你入云上境太晚，而且这种事情云上境肯定会封的死死的禁止神祇们相传。我劝你还是不要继续问了，如果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待在云上境那就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只告诉你这六界之内给能我公道的只有平诚，为此我可以为他守城到我泯灭那天。”

　　老妪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随意的样子，身形也板直了很多，辰华仿佛能看到她当年为神祇时的风采。

　　齐物城的城门，随着老妪哼唱的一个歌谣，慢慢显化出现在了辰华的面前，这是一个有门无墙的自由之城。

　　进城没多久，辰华就看到不解的一幕，他看到很多孩童般的小魔被圈禁在极为坚固的牢笼中，一只一笼的摆在路边。城内的居民来来往往对其不曾多看一眼，任由它们在牢笼中哀求哭嚎。

　　依旧靠着打听，辰华在又窄又湿的街道上找到了平诚的居所。

　　一城之主竟然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着实让辰华觉得此人有趣又难懂。

　　三声叩门后，门被叼着炸鸡腿的平诚打开了。因为屋子地势比街道低，一脸疲惫的平诚抬头盯着逆光的辰华好一会才让他进门。

　　房间内的杂乱比辰华想的还糟糕，平诚象征性的腾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让给了辰华，而他则继续在桌边吃着自己带回来的炸鸡套餐。

　　辰华看了看屋子又看了看平诚，实难相信眼前这个模样不羁，穿着破洞裤子和黑色短袖的人是个暗算龙子打伤凝丝还统领了一方界域的魔君。

　　平诚的房间虽然杂乱，但多是胡乱堆放的书籍和各种文献，墙上也贴着各种符咒的画法和解析。其中散落在房间中的好几本残卷是辰华寻而不得的。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情，我倒是真想和此人交个朋友，辰华心想。

　　静等平诚吃完收拾好，辰华才被平诚递上一杯看不出是什么的饮子。

　　“我这里简陋。”平诚坐在一摞书上对辰华说道。

　　“无妨，我也不是来做客的。”辰华接过杯子。

　　“辰华是吧？我听过你，从别人嘴里，说你知识渊博能说会道可拔城于樽俎之间，制敌于衽席之上。听闻好几个魔君想留下你却都被你拒绝了。”平诚边把塞进牙缝里的鸡肉丝舔出来边说道。

　　辰华感觉他像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并没有介意他的不雅举止，说道：“并非传闻中说的那样，那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历散仙，有幸与几位魔君聊的来罢了。”

　　“魔境里的魔君，有几个不是怪胎，你能和好几个都聊得来，确实有本事。”

　　“如果没有不久之前的事情，我倒是很想与阁下认识下，看的出来您不是庸俗之辈。而且您好像偏爱庄子？”

　　“啊，你说这座城的名字啊！”平诚摆了摆手，“那年我游历尘世偶尔听过一个教书先生授课罢了，觉得有趣就记下了。”

　　辰华问平诚，为何住在如此简陋低洼的地方，平诚说”上善若水” 。

　　辰华一愣，后会意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你对自己很严格啊。你既如此，又为何堕落于魔道？”

　　平诚沉默片刻，回以微笑道：“喝水。”

　　“除了尘世您应该也去了别的地方吧？”辰华微笑问道，“为了寻找能让自己变强的法子或是守城的法子？现在找到了所以正在想如何把那东西从龙子的身体里以及秋藏的脑袋里拿出来吧？”

　　“秋藏？你是说被束缚在公孙树洞里那个像人的东西叫‘秋藏‘？哈哈，他还有名字啊，我看他沉睡也有好几百年了还真不知道他有名字。”平诚哈哈笑道。

　　“是啊，名字是我起的，他也是我封进树洞的，本想着再过些日子他就有机会选择成仙或成魔，结果却受到了这无妄之灾，一切都化为泡影了。”辰华叹了口气，“把他还给我吧，和龙子一起。”

　　平诚沉默，盯着辰华。

　　“无常的灵核固然会让你强大，但是你不一定驾驭的了，而且弄不好只会给你守护的‘齐物城’带来灭顶灾祸，你如此聪慧不会想不到吧。”辰华诚恳地说道。

　　齐物，从一座城的名字辰华就知道它的主人想要什么了。

　　平诚重重的从鼻子里呼出气，然后低头用手来回摩擦自己的脑门。自从把龙子和秋藏带回来已经过了十几天了，他没日没夜的看了好多文献尝试了好多方法都没有把无常灵核从他们身体中取出来，一想到其他魔君虎视眈眈的盯着齐物城以及云上境对魔境的各种打压凌暴，他真的一刻都不等不了了，他太需要一份强大的力量去帮他抵御所有外来的侵犯，当初他只是想建立一座可以让无奈入魔的魔境居民偷生的城罢了，后来发现这种愿望在魔境简直奢侈。

　　“我这几日一路走来，看了很多听到很多，我明白你想要什么，也理解你为何如此手段。但是世上何来这等好事，这么强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你如此轻易得到，这里面定有很多事情是你我都不知道的，捉摸不清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下手，小心使得万年船。”

　　又一阵沉默。

　　“你，真的挺讨厌的。”平诚神情厌恶的说道。

　　辰华抬嘴一笑，没有反驳。

　　一阵交谈后，辰华与平诚做了“交易”，辰华先保平诚的界域至少在十八个魔境年中不会被其他魔君侵占且遮蔽住云上境对齐物城的监视，这算是保了齐物城一阵安宁。其后辰华会帮其找到别的法子，如果找不到辰华会亲自来为这座城当护法。

　　为让平诚信任，辰华与其递交了契约并留下自己的一滴精血。

　　带着被折磨不堪的龙子和死未瞑目的秋藏出城后，辰华问起老妪城中笼内圈禁小魔的因由，老妪边为辰华取出子钉边解释道：“这小魔虽小，却奇恶无比，仗着自己形貌无辜对他人杀伐凌虐毫不手软且没有悔过之心，因魔性太强没有至纯之物很难将其净化，平诚下令让其终身圈禁直至魔性耗尽魔形消损为止。”

　　回到已经掉光树叶的公孙树下时已是深夜，树洞中秋藏的身体在失去头颅后，迅速被公孙树的根须分食吸收殆尽。此刻身负重伤的凝丝已经被辰华好好养护在树洞之中，还未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