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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凤舞年华》 ...


  •   “兮少,兮少!洛衣自被兮少收留,好歹服侍您也是六七载了,兮少怎能忍心这样对洛衣!兮少—”女子凄厉的呼声连绵不绝的从远处传来,叫声在整个安栖阁空落落地回响。
      “你还知道是被我所收留?”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慢慢地在安栖阁中响起,声音并不大,清冷中带着微微的倦意,并不见得有多威严,然而在这个声音发出的同时,四周回荡的哭叫声立刻就静了下来,空气也似乎凝固住一般,
      “洛衣,你提起,我便问你一问—当初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之下被迫卖身入了青楼,是谁花了一百两银子为你赎身?你无家可归,又是谁收容了你?给你安稳住所,给你锦绣华服,给你—”声音忽然一顿,跪在门边的婢女素衣与绯衣心里顿时一冷,头低的几乎要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而束手站在女子身旁的两个墨衣男子依然面无表情。
      “恩?还是你觉得我给的不够多?不然,你怎会想连我的凤鸣楼也一块儿拿去?”
      这句话是带着笑意说的,三分不屑,两分凉薄。然而对被人牢牢扣住臂膀钳制住的洛衣来说,这一笑语的含义不下于一道催命符,其中的意味犹如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透,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抬头望了望艳阳高照,照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洛衣啊洛衣,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我的凤鸣楼的念头—你在我身边也七年一个月零三天了,怎会如此糊涂呢?原来这‘情’之一物,实在是叫人迷糊啊!”那清冷的声音依然慢条斯理地说着,浓厚的讥诮的意味却让洛衣登时冷静了下来,再不挣扎,一旁的墨衣人立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直直立在一旁。洛衣从容举起一只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脸上忽然挂起一抹奇异的笑意,“兮少—原来您还记得洛衣来凤鸣楼的那一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双膝缓缓跪地,对着安栖阁的正门,或者可以说,是对着阁中悠闲喝茶的人,重重磕了一个头,“是洛衣糊涂了—兮少对洛衣恩重如山,洛衣竟因情所误,妄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辜负了兮少七年来的厚爱。洛衣罪不容诛,但请兮少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容温润,举止文雅地站起身来,盈盈又是一拜,“洛衣在此拜别兮少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悲哀,“这个时候,豫生该是已去了吧?”阁楼里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
      “黄泉路上,有他相伴,我也不会孤单了。多谢兮少念及这些年的情分。”话音未落,她犹带了一丝笑意,最后望了一眼空落的阁楼,忽然决绝地冲向不远处的大榕树……
      重重的钝响过后,是死一般地寂。女子喝了口早已冷掉的茶,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洛衣……别怪我狠绝。你早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不是么?虽然……不管怎样,到最后,你还是没丢我的脸。”
      凤鸣楼,江南第一富楼。名下有着不计其数的珠宝阁、酒楼茶肆,甚至还有不要钱的药店若干。凤鸣楼的有名不仅在于它在江湖中显赫的地位,它最珍贵的也不是传世绝代的金玉之器,而是它的主人—风漠兮。
      是一个迷。这并不是说她仅是一名女子,竟能创建凤鸣楼—在xx这个开放的国度,女子抛头露面地经商并不是件有伤风化的事;而是风漠兮的来历甚是奇特。在凤鸣楼开楼的那天,便有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千知子对她的过去进行过长达五年的探访,除了她成名后的事,其他的竟一概莫不能晓。从此,江湖中人莫不对xxx的身世好奇而疑惑。甚至有好事者在江湖红榜中张贴启示,扬言知晓风漠兮的过去的,必有重赏—只是,距贴出榜单五年来,竟没有人去揭榜。内行人自是知道个中缘由:得高望重的大侠剑客自是不屑于此;对江湖宵小来说,凤鸣楼的主人重义轻利、乐善好施的名声早有远扬,虽是女子,行事磊落大方,不曾为外人所垢,自是难得;况且风漠兮既有心隐瞒身世,就绝对不会让人知晓,更何况“百晓生”不也有一不知么?所以,随着凤鸣楼的逐渐发展壮大,久而久之,世人便都觉得,xxx本就该是凤鸣楼的主人,只有她,才能在短短三年内,让凤鸣楼成为江南第一富楼。

      沈慕白从窗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宽敞的安栖阁中,独有风漠兮趴在雕刻精致的木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碧玉茶盏,神色自若,惟有一双眸子清亮得吓人。沉慕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在了漠兮的脸上—声名显赫以及经商的绝世才华,都会让世人以为凤鸣楼的主人定是国色天香,然而怀揣美好憧憬的人见过风漠兮后,都会失望万分—和她的才华艳艳比起来,她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平凡—平凡普通得甚至有如随便望眼街上,那些粗布襟衫的寻常妇人一般。你见过她后,会立刻忘记这个人的长相;无论多少次见面,想起这个人时依然觉得面目模糊,在心里淡薄得几乎没有一点影子。
      而很不巧的,沉慕白就是万千怀揣美好憧憬的人中之一。那时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出师后便在江湖上闲逛,得知风漠兮的名声后,执意前去一探这个被江湖上的人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人—在亲眼一堵“佳人”芳容后,沉慕白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更让他郁闷的,是那晚与风漠兮相见的场面—那让他后悔“终生”的一夜!从此,沉慕白发誓终其一声生再不会听信江湖上的闲言碎语!
      “好不容易养大的崽子,竟然反咬了自己一口。”语气中的感叹怅然直叫人相见恨晚,沉慕白悠然坐在风漠兮对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而话锋一转,“啧啧,想必滋味不好受吧?”幸灾乐祸之情直叫人恨不得把这笑意盈盈的家伙一脚给踹出去!与往常一样,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一定是讥诮话,然后彼此唇枪舌剑半天接下来再谈正事—这几乎已成了习惯。
      “有话快放,没事滚人。”风漠兮今天心情不好,很不好。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沉慕白的第一句话绝对是这句—这也是一种习惯。
      笑意立刻充盈进了沉慕白眼里,“还能骂人,看来也没怎样嘛~不过是个侍女而已,没了也就没了,衣食住行,还能节省下不少银子呢!”
      风漠兮闻言,慢慢抬头,对上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时,竟有一刻茫然,随即淡淡一笑道,“沉少说的是。不过一个侍女,她的生死自是与我无关—只是,我平生至恨有三:一恨欺骗,二恨背叛,三恨……”三恨什么,她并未说出口,喝了口茶后继续道,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她竟然为了一个男子不惜偷我的钥匙,她竟然妄想让整个凤鸣楼为她陪嫁。我风漠兮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当初就该想到今天的后果。”沉漠兮一面含笑听着,一面替她将茶盏满上。
      “其实,这些又算什么呢?我早已经习惯了。”听着这句低声喃语,沉慕白心里猛地一跳,抬眼就见风漠兮微笑着将茶水一饮而尽。漠兮放下茶杯时正好看见沉慕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难得看到你正经思考一回—对了,你今天来是不是……”
      话音未落,只觉眼前白衣一闪,沉慕白竟是立刻就不见了踪影。风漠兮心下了然,仔细一想这几天自己特意吩咐的可以不用禀报前来安栖阁的人,静待来客,果然,凤凝殿殿主第五竟宇背着一个灰色的包裹,风尘仆仆前来,还未进门边高声笑道,“楼主,我第五不负所托,终于将楼主所需的‘姹紫嫣红’找到了!”
      风漠兮缓缓站起,面露欣慰之色,微笑点头,“辛苦了。我便知道,楼中众人,惟有你担得此重任。”
      “哪里!”第五本就是豪放惯了,又深知楼主甚少夸人的个性,一时之下,竟喜不自禁,一面摆手说着“哪里哪里,楼主言重了,”一面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寻宝的艰辛。
      风漠兮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还从茶托中取出一个白瓷杯满了水递过去,微笑着看第五一口饮尽,仔细听他唠叨絮语。
      不知不觉间已是日落西山。第五终于说完了历经的艰难,望了眼窗外才知竟耽误了楼主那么长的时间,顿时愧疚万分,“楼主我是不是耽误了您的正事儿?瞧我这粗人……”
      “不碍事,我今儿个并没什么要事,况且我平素远游甚少,今日听你一说路上的趣闻,竟有些歆羡。”风漠兮笑言。瞥见第五止不住的笑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笑,正色道,“第五,你可知洛衣与琴师豫生的事?他们在你离开后向我求得姻缘,我许了他们。如今他们已离去。”第五笑容楞住,过了片刻,黯然道,“只要她幸福就好。”第五勉强对风漠兮笑了笑,告辞后迅速离去。
      脚步声离去后,有一道白影飘然从房梁上落下,正是一脸愤懑之色的沉慕白,犹自不平地瞪着施施然打开包裹的风漠兮,“你故意的是不是?”明知他就在房梁上,,他沉慕白可从不知凤鸣楼兮少闲得有空听一下午闲话,偏偏那第五也是习武之人,害得他待在房梁上一下午,手脚都麻了。
      风漠兮看了下包裹里,严实密封的紫色小花,便系好包袱,随手扔在一边。沉慕白不禁疑惑道,“既费了这么些工夫才拿到的东西,怎么这样……”
      “前些日子,第五曾求我把洛衣许了他。”风漠兮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就让沉慕白住了嘴,缓缓笑道,“你是故意把第五支开?”随即神色古怪地盯住风漠兮,“安栖阁里守卫森严,要是不想他打乱你的计划,根本不需把他调开—他根本进不来;你这样做,难道是不想他知晓洛衣的所为后伤心便编织给他一个谎言,让他相信洛衣幸福,他亦可安心?”
      风漠兮没有辩解,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我饿了。”
      “漠兮啊漠兮,我有的时候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冷血还是仁慈?”沉慕白喃喃自语,声音大得足够让风漠兮听得清楚,话音未完倏忽间一杯冷茶对着白衣直泼过来,沉慕白轻松躲开,回头望见风漠兮手中依然牢牢握住的茶杯,失笑,“不管怎样,吝惜财物倒是真的。”

      行至大散关的时候,一行人住进了关口的一家客栈。暮色四合,风漠兮忽然接到一封飞鹰传书。看过了纸条上的内容后,风漠兮半晌没有说话,只叫了苏慕进了她的房间,把字条给他看。
      纸是凤鸣楼七殿殿主专用的宣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一看便知是紫翼的字迹,
      “青携凤归”
      看着那四个字,一向笑咪咪的苏慕笑不出来了,诧异道,“他竟然回来了?怎么可能?”
      “苏慕,你再把那天的事描述一遍。”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风漠兮放在桌子上交叠的双手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苏慕道,\"七月八日,湛青他们入住玉门关关口的一家客栈.我就住他们对面.半夜时惊醒,发现对面客栈被大火烧毁了.我在里面共发现包括老板及小厮在内的八具尸体,而湛青连同‘千凤之眼’一齐消失了。我心下奇怪这些人怎么会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风漠兮心里一动,\"难道是迷魂散\"
      \"不错,\"苏慕点了点头.\"我在客栈的水缸边沿发现的白色粉末正是‘迷魂散’.\"
      风漠兮紧了紧手,薄唇紧抿,泛出青白色,“若是别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湛青会如此作为的—作为‘凤威殿’殿主,‘凤威’镖局局主,他来‘凤鸣楼’时间虽不长,但他性格直爽,重义轻利,平日里深得我的赏识。这次去漠西,一来是诱敌之计;二来,想从湛青的失踪中找寻出蛛丝马迹—未曾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回去了!”
      苏慕眼里精光一闪,点头笑道,“还有,他带回去的,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千凤之眼’—”
      风漠兮冷笑,“示威么……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给了他那么大的胆子。”
      这一次的出行无果而终。一行人日以继夜地往回赶。对风漠兮来说,这一次的出行无疑让她刻骨铭心。然而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一次戏剧般的情节会是日后抉择的重要砝码。

      十五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于八月十日清晨赶回了凤鸣楼。收到的第一个讯息竟然是湛青自杀了。风漠兮又惊又怒,对看守湛青的紫翼厉声呵责。一向冷静自恃的紫翼声音里居然都有丝慌乱,“‘凤威殿’殿主湛青八月五日归来,属下按照主人吩咐,寸步不离地看守他。他看上去萎靡不振,在地牢不吃不喝连跪了五日五夜后,得知主人即将归来的消息后,只说了句‘青受人胁迫做出禽兽之举,无颜见楼主、死去的弟兄,但拙襟无罪,只乞求楼主保护他的妻儿’便决然撞墙而死。”
      风漠兮冷哼一声甩袖正要前去地牢查看,一道黑影忽然落在她面前,“暗卫拜见楼主,属下无能—楼主出发前往漠西前,命令暗卫保护的留守在镖局的湛青妻儿暴弊而亡。”
      风漠兮脸色铁青,瞟了眼一旁惊诧的苏慕,两人对视,眼里写着同样的疑问,“既然有着暗卫的保护,就绝不可能有人能够毒害二人;而凤鸣楼全面封锁了湛青的消息,他的妻儿为何会在湛青刚离世后就……”
      “传楼主令,立刻让‘回春殿’殿主萤晚前去凤威镖局。”殿主萤晚,擅医术、毒术,江湖人称之为“药王点头,阎王不收。”当然,药王萤晚也绝对是极好的仵作。

      日落时分,萤晚终于回到了安栖阁,此时风漠兮已经召集了六殿殿主并苏慕一并八人在这里等候。萤晚进来的时候,原本秀气的脸竟然面如死灰,眸中流露出惊惧之色,“属下奉命前去检查湛青妻儿尸体。然而,毙命不过几个时辰的尸体外表正常,但腹内器官竟然完全化作了绿色汁液!”
      瞬间在场众人就变了脸色,气氛是死一般的寂。风漠兮紧蹙眉头,“这怎么可能……”
      “属下曾经在《异物录》一书中见过这样一种蛊虫,命为‘同心蛊’,顾名思义,这种蛊虫对自己的伴侣十分忠贞。将公蛊和母蛊分别置于二人身上,若两人中有一人死去,体内寄生的蛊虫也随之死去,另一人体内的蛊冲感应到对方的死去,会立刻撑破自己的肚子,释放出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毒液。被毒液腐蚀了器官的人便会暴弊而死!我原以为不过是作者编撰之事,信不得真,然而……”
      风、苏、紫、红四人心下了然。一旁的蓝洛和白玉不明所以,“蛊?不是只有南疆才有蛊术么?这中原怎会有……”
      “不错,”萤晚低声道,“‘同心蛊’被苗人奉为圣物,只有每代的族长才能够知晓此种蛊虫的培育方法。”
      “这便是说,蛊术培育之密已然外泄。怪不得南疆要内乱啊……”苏慕这时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中不禁一紧。

      “主子你看……”后半句话无端飘散在寂静的空气里。风漠兮抬起头,瞥见绯衣呆滞的目光以及脸上的一抹渲染开的红晕,便偏头向外看去……
      那一刻生生万物忽然沉寂,漫天晨光为之一滞。整个世界唯余一匹纯黑宝马,劈开阴霾踏过浮云,款款自悠远的前尘而来。
      马上的男子金冠束发,剑眉星目,一袭戎装称得整个人威风凛凛。熹光流曳,男子披着凤霞,满身风华。
      男子似对喧闹街时的骤然寂静毫无感觉,面色冷清。路过一家客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上有着一束不同寻常的探究的目光,眸光一抬,正撞见二楼的一位女子清亮的眼眸。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黑发如幕,倚阑而立。见他望来,女子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熟稔得一如好久不见的旧友。
      ……男子颀长的身影渐渐远去。这边的街道才重又热闹起来,然而再不是之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每个人都急切地交流着刚才如见神诋的感受,都迫切地想知道是何处来的男子有着如此风华。绯衣从失神中惊醒,就见到风漠兮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噙着淡淡的笑意。绯衣慌忙请罪,风漠兮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我都目不转睛,你又有什么罪过呢?”
      绯衣不由狐疑地看向眼前这个凤鸣楼楼主:这番话若是平常人说便就算了,但风漠兮是什么人?手下的殿主哪个不是俊颜无双?更何况还有常伴身侧的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苏慕!怕是对美色早就视若无睹了。
      风漠兮对绯衣的疑惑一目了然,认真道,“我的确是目不转睛—只不过,你们是对着马上的男子,而我是对着那匹纯黑宝马—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大宛名驹啊!”一面流露出向往之色,“这可得值多少件金石玉器啊!”
      恩?绯衣嘴角抽搐,“不、不愧是楼主,眼光果然不同寻常……”眼睛里看见的只有金光闪闪么。

      回到安栖阁,风漠兮立刻召见了蓝洛和白玉。蓝洛长相斯文秀气,白玉人如其名,行为举止温润如玉。乍一看去,会让人产生这两人定是手无缚鸡之力之感。然而这样想的话,就不仅仅是犯了个错误而已—见识过蓝洛和白玉的手段的人,大多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了。蓝洛与白玉分别司追踪和暗杀,最是狠辣。又因为掌管边疆凤鸣楼的产业,对周边民族情况也最清楚。风漠兮召见两人,只问了一个问题,“白,你曾说起过八年前大宛国向熙朝进贡过两匹汗血马,可有此事?”
      蓝白二人面露诧异之色,不知楼主为何这时候问起马的事情。白玉点头,“是。”
      “那你可知道,这两匹马到底赏给了什么人?”
      白玉仔细回想,“我记得……当时宫中传闻,那两匹名驹一黑一白,白的温顺,黑的脾气极烈。皇上便说,若是皇子中有谁能够驭得这马,便赏赐给谁。在场众位,惟有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八皇子—就是现在的靖王爷敢上前。靖王翻身上马,果不其然,黑马大发脾气,乱扭一阵,四蹄翻飞,驮着那人就开始在马场狂奔。一直到那马跑得口吐白沫,靖王依然牢牢俯在马背上,紧握住缰绳的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那马哀叫一声,甘心地站住,终于承认了靖王做它的主人。”
      “那是靖王?”风漠兮有些诧异。
      蓝、白二人同时点头,眼中隐有钦佩之色,“就是那位直谏皇上,结果惹得龙颜大怒,被贬至边塞驻守的靖王殿下。”

      灯火掩映中的江南都督府,气势分外宏伟磅礴。所谓的舞台,就是在偌大的花园中央搭的一个宽敞的平面架子,背景是一副清丽的夏日图景,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架子离地大约两三米的样子,搭那么高是为了后排也能看的清楚前面的表演。幕后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台前府中的小厮忙着安放桌椅,摆上果盘。风漠兮与侍女绯衣以及紫翼三人站在不远处的华亭,看着眼前繁忙而热闹的一幕。有仆从看见他们想上前询问,但见三人气度雍容,以为是主人请来的贵客,也就不再打扰了.
      随着暮色的降临,在巡抚李达山的迎接下,达官显贵们来到花园,彼此握手言欢,气氛融洽.忽然,万物俱静,只见一个蓝衣男子在众星捧月中来到.男子虽然衣着朴素,但自有一股清贵之气.等到李达山介绍了男子的身份后,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万分,”靖王殿下!”一群人立刻跪地高呼”王爷千岁”.靖王点头后,在李达山亲自引领下坐上正位.靖王刚一坐定,李达山就被同僚拉到了一边,群起而攻之,“明知王爷大驾,你怎么不提前给大伙通知一声儿?我们也好准备点儿见面礼什么的孝敬王爷啊!”
      巡抚苦笑,“这位王爷,可不是那几位—我派人送过去的几次‘见面礼’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明日他便要动身回京,我只得以饯行为名请他来府上,他才没有推辞。还再三嘱咐我,不要声张……”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有人小声道,“这靖王难道就是八年前勇夺宝马、四年前惹怒龙颜的那位?”巡抚白了一眼这后知后觉的人,“这世上有几个靖王啊?”带着敬佩的神色看了一眼主位上面如刀削,清冷而不据傲的人,有些惆怅道,“真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啊!”蓦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李达山连忙笑着掩饰过去,幸好众人心思各异,没人注意到他的话,李达山便招呼众人坐下,待到时辰已到,便向靖王请示宴会的开始。
      这次请到的是“御陵轩”。自从这间歌舞坊重新开业后,不知道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那水准可是高了以前不知多少。“御陵轩”的名号立刻就在江南炽手可热起来。就拿这次巡抚的宴会来说,也是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听到有人惊呼这请来的竟是“御陵轩”,李巡抚心里不知有多得意。而这次的演出,也丝毫没有辱没这间名噪一时的歌舞坊的名号。其实应景的曲目不过那么几首,明明不是什么闻名京城的歌姬陌语零依之人的唱功,但“御陵轩”的人一开口,合着独特的乐曲,就是要让人微醺沉醉几分;明明不是什么奇绝的舞姿,但“御陵轩”的人舞来,合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装饰之物,那就是摇曳生姿,一步一甩袖,就是别有一番风情。总之一席听下来,只让人觉得新颖别致,耳朵和眼睛都不够用了。连对歌舞从不感兴趣的靖王看得都有几分专注。而“御陵轩”最惹人瞩目的,当属压轴的曲目了—据说这些曲目全是现在的楼主一手编排的,每一场的演出都不带重样的。而现在……
      四周昏暗的烛光里,侧台殷红的地毯上,,只看见一个粉衣女子微偏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却也觉得唇角带笑艳丽的恍若朝霞一般,纤细十指在古琴上轻抚,抚出一阵低柔的前奏来……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在舞台中央的女子身上……
      青纱裹体,勾勒出一段美好诱人的身姿,她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真切她的面目,却吸引住人让人禁不住这种朦胧想要掠开薄纱来一睹佳颜。手中的软剑在空中勾画出细细地纹痕,旋转中衣衫轻扬,若青莲犹开。忽地,只闻入耳的一个乐音变地高亢,舞剑之人听着这一声格外明亮的音,舞动的柔软身姿刹时紧绷起来,如一支上了弦的羽箭,蓄势待发。在人还来不及遐思时,紧接着仿若金石之音炸开来,尖锐的音后乐曲变地雄伟磅礴,青纱女子也随着乐曲的起伏不停的变幻手中的剑势,身型在剑光掩映中分外渺小,却并不娇弱—而是一股力,一股源源不断地刚强之力从体内汹涌而出,清秀的气质夹杂着这力量,是那么的合拍。乐曲起伏,长剑舞动,那一瞬间根本就分不清是女子在操控着剑还是乐音在引领着剑,三者浑然是一体的。只让人有一种想从喉咙里喊叫出来的欲望……
      “好!好!”原本在台前坐着的一群人大部分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叫好声不绝于耳。乐曲渐渐缓慢悠扬下来,青衣女子也慢慢停下了舞姿,终于站定,顿时掌声雷动,惊地整个都督府仿佛都晃了两晃。乐曲声渐渐低迷,女子一个翻身掠入侧台,然后,在青衣女子拿起鼓锤敲出第一个音时,粉衣已经飘然来到台前……
      那又是怎样一种让人惊艳的美?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随着舞动的身姿在女子身前身后荡漾,头上的精致而不奢华的发饰发出叮当的清脆的声响,合着一锤锤震摄人心的鼓声。女子面貌娇好,眉如新月,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唇角擒着一抹张扬的笑意—似梅吐蕊,清菊犹香!
      鼓声本是刚健之音,却合着这绝对柔婉的舞,只让人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来:艳若朝霞!衣袂纷飞,裙带飘舞,舞影婆娑,长长的水袖忽地被抛向空中,女子唇角含笑仰头望至那飘娆的水袖,银色的月光正倾泻在她的身上,圣洁恍若遗世而立的仙子!
      “砰”“咚”最后的两个音骤然炸响,一首欢快的舞曲响起,象征着太平盛世的繁华与富足。青衣女子抛下股锤翻身至台前粉衣的身旁,相视一笑。就在这时,纷纷扬扬的白色雪沫忽然从天而降,将女子的身影笼罩其中,众人惊呼这“八月飞雪”。一片“雪花”飘落在靖王手上,他拣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棉絮。黑眸不禁泛起一抹趣味之色。他本是好奇心甚少的人,此时竟对编排这舞的人有了几分好奇。
      在恍若白雪纷飞的棉絮飘扬中,两名女子一起举起手中的舞具,粉衣的是妖娆的水袖,青衣的是一柄软剑,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将这一出惊世之舞舞至绝美!
      悠扬的乐曲声渐渐低迷,如丝如缕,如慕如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议论称赞声在静谧中慢慢延续传递。评述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终于,人群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女子谢了幕,款款从侧面走下台来。有人激动不已,有人尚在回味,也有人小声疑惑道,“那粉衣女子已是绝美,那蒙面的青衣女子又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啊!”靖王听在耳里,心下已经了然,对这幕后之人,不免又多了几分期许。
      按照惯例,压轴的节目是需要打赏的。此时,两位女子已经托着红漆盘从幕后走了出来。青衣女子去了面纱,众人急忙屏住呼吸仔细一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与粉衣女子比较起来,那青衣女子长相甚是平常,只是非常清秀。
      众说纷纭,“怪不得要遮面啊!”
      “就是—害我还期盼了一番呢!”
      “我还以为是多么绝美的女子呢……”
      果然。仔细想来,这些歌舞小巧精致的原因,就应该是遵循“扬长避短”的结果吧!
      靖王垂眸,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一路走来,两名女子端着的盘子已经满了大半,都是一些金银俗物。令人惊讶的是,女子对达官显贵们的打赏没有丝毫的谦卑之意,神色自若,对打赏之物也毫不欣喜,只淡淡道谢。一眼便知女子的高雅素养。眨眼间,两名女子已经来到了靖王身前,四周忽然静了下来,众人好奇地看着靖王。只见靖王略微一想,便爽快地从右手小指上褪下一个碧绿的玉指环,对青衣女子笑道,“身无长物,唯有这指环还拿得出手,”顿了顿又道,“令主真是才华横溢。”
      青衣女子怔了怔反映过来,面露不豫之色,“主子不会收这……”
      “王爷,”一旁的李巡抚反映过来,“王爷是想见这‘御陵轩’的主人?真是巧了,她现在就在那边的亭子里,属下这就去……”
      靖王拒绝之话尚未出口,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民女参见殿下、大人。”
      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自右侧走出,身影轻盈恍若乘风御莲而来。至二人身前两步远时,盈盈一拜,“见过靖王殿下。”
      女子抬起头来,万物光华尽在一双墨瞳中倾泻流转。靖王一怔,眼前浮现的是几日前抬首时望见的女子的眼眸,随即微笑道,“是你啊。”

      江南都督府内。宴会已经结束,宴请之人已经散去。府中重回冷清。
      静谧的华亭,惟有一袭蓝衣一袭白衣相对而坐。石桌上一壶清酒已经见空,两人手中各有一个湛青的酒杯,举杯虚空一碰,仰头饮下,再一亮杯底……
      “陆姑娘好酒量。”刚才的一番闲谈已经让靖王知晓了女子的身世。原来女子姓陆,名成霜,前些时候父母出海捕渔时双亡,她便用家中积蓄买下“御陵轩”,精心培养了一批歌艺舞艺精湛的女子,靠着演出的收入为生。
      靖王笑道,“我虽然对歌曲舞艺没什么研究,但也不觉得是她们自身的功劳—若不是你费心编排的舞曲以及别出心裁的背景布局,那这出表演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靖王过誉了。”陆晨霜淡淡一笑。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话,靖王一定会觉得虚伪;但从她口中说出,只会觉得她本身就不在乎什么名号赞誉,是真正的清心寡欲。
      两人把酒言谈,言谈甚欢。靖王本就不注重身份,而陆晨霜更不在乎。本来靖王就对陆晨霜当日落落大方之举颇有好感,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又遇到了她。一番交谈下来,对她的聪颖才智赞赏不已,甚至有引为知己之感。两人一如最寻常的朋友,越谈越投机。直到月影西斜,两人才回过神来。靖王歉意地一笑,“没想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晨霜谢绝,“我的马车在外面等着,就不劳烦王爷了。”靖王起身送她出去,陆晨霜忽然问道,“不知王爷可否告诉晨霜一件事?”
      靖王顿住脚步,就听见晨霜缓缓道,“四年前王爷是因何事惹怒圣颜?”
      靖王面色一僵,“你……”
      “王爷放心,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银色月光照在陆晨霜身上,显得她的脸越发的白。
      回想起当日的争吵的原因,靖王眼里闪过一抹冷凝,“也没什么……不过是与皇上政见不同罢了。”
      陆晨霜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就听见身后靖王的声音,似带了些许惆怅,“陆姑娘……你也姓陆。”

      相望相见不相知,天为谁春?
      苏慕常常会苦笑着念叨这样一句话,他知道自己会离开:既然陪伴在她身边已是奢望,那他再无可恋。天涯海角,自有他这游侠的去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凤舞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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