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33、入冥05

　　盛晴不多停留，带着宋星剑准备回家。上车之前于萌萌一再提醒千万不要受剑的蛊惑，否则后果难料。

　　她本人没有太多担心，恶鬼与邪剑，以毒攻毒倒是也是个法子。盛晴疲惫不堪，可在车上却不敢有一丝怠倦。

　　下了车，她提剑直奔浴室。却不料烛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单独行动。”

　　盛晴顿住脚步，僵硬回头：“你没睡？”

　　“强迫自己醒过来，不然怎么会抓到你偷偷溜出去？”

　　盛晴看着床上脸色青白的陆南阙，丝毫看不出是一具尸体：“我要去浔越那边一趟，途径是浴缸，你跟我过去烛焰不会亮。”

　　“我知道。”他说，“但这也不是你不带我的理由。”

　　空气沉默了一瞬，她忽然开口：“我死不了。”

　　他一愣：“所以你觉得我的担心是多余？”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定下心来，“因为知道你在外面等我，所以我才会更加努力想要完整无缺地回来。”

　　烛没有接话，可盛晴却等不及了，“没时间了！再这么等下去，恐怕找到他魂魄的最后一丝机会也没有了！”

　　她平复语气，接着道：“我该走了。”

　　“盛晴！”

　　盛晴不想听他絮絮叨叨，直接把烛从客厅扔进厨房。

　　外面的凉风吹拂着窗帘，盛晴穿着衣服直接躺进去，冰凉的水漫过头顶，窒息感席卷而来。下一秒，便是熟悉的羊肠小道。

　　墨幸已经在冥府入口等候多时了，见她信心满满离开却攥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回来，不免有些忧心：“你就拿这个勇闯无边地狱啊？”

　　地面上冰凉万分，盛晴还赤着脚，寒气沁入身体，她强忍着凉意：“有总比没有强，你悄悄带我过去。至于浔越那边，出了事我来兜着。”

　　他自知拗不过她，只好带着盛晴一同进去。

　　那是一个硕大的木门，门两旁蹲着两只奇怪的石像。墨幸过去朝着石像眼睛里伸了伸手，又过去另一侧做同样的动作，轰然之间，门便缓缓开了。

　　不同于地府的冰凉，那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墨幸往后退了一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此去凶险万分，千万不要逗留太久。”

　　盛晴默声点头，接着便踏入了烈火深渊。

　　四处苍凉，河里面是滚滚的火焰，两侧干枯的树杈上挂着看不清容貌的尸体，龟裂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盛晴踩到一团内脏上，腥臭的气味四散开来。

　　昏暗的天上飞过来一群不知名飞禽，呜呜啦啦的怪叫着，似乌云一般盘旋着，忽然一个俯冲向她袭来。

　　盛晴抬手阻挡，被冲击力震的一个后退，胳膊上被逐食出一整片伤口，她紧握手中的武器猛然砍掉其中一只鸟的脑袋。

　　那群鸟四散开来，又迅速围攻而来。盛晴转了个圈，那把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阵阵光芒，灼烧着黑色的大鸟幻化成烟。

　　不远处的桥上都是些垂手低头赶路的人，他们脚步缓慢，关节仿佛不能弯曲。盛晴追赶过去，却没有从中间发现一丝一毫陆南阙的身影。

　　她屏声挤过鬼群，将要下桥的刹那，宋星剑不知抽什么风，忽然从她手中挣脱，疾冲一个红衣女鬼身边。

　　刀剑与红衣女鬼惨白的瞳仁相对，停顿片刻以后，宋星剑又急转弯飞回了盛晴身后。原本桥上鸦雀无声，只是这一丁点的声响让盛晴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怨魂蜂拥而至，如饿狼一般。盛晴伸手刺去，一只灵体瞬间消散成灰，她知道此时不宜恋战，得保留力气接着找陆南阙。

　　盛晴从桥上一跃而下，没有坠入河里，却掉进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地，她站起身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森林。

　　四周漆黑无比，只有那些摇曳的树枝发出微弱的光芒。明明无风，枝丫却在晃动，盛晴察觉出不妙，正要想办法离开，却突然发现远远的一棵树上被捆绑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人类。

　　树上的藤蔓猛然飞过来，差一些穿透她的眼睛，好在盛晴眼疾手快，一手握住了藤蔓的后茎，另一只手抛起宋星剑将那怪异的植物一刀斩碎。

　　藤蔓发出痛苦的叫声，迅速缩了回去。她突然觉得这里和陆南阙那栋房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盛晴跑过去查看，却发现刚刚的人幻化成一团细细的藤蔓，像蛇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她惊觉着了这怪物的道，它本身就是在这里迷惑过往有执念的鬼物的。

　　藤蔓缠上她的身体，一点点裹紧，无数的小藤蔓慢慢融为一体，变成一条又粗又大的植物，它收紧力度，似乎想要把对方的腹部空气全部挤压掉。

　　手里的剑早就掉落在地上，盛晴无法动弹，如此艰险的境地，她反而躺平了。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藤蔓忽然松开，尖尖的触角直接戳进她的心脏，盛晴快要爆炸的肺部终于有了新鲜的空气进来，然而随之而来的代价却是，胸口变成了血窟窿。

　　她被甩出去很远，这个时候宋星剑忽然发出铮铮的声响，直立在盛晴面前。她吐了一口血笑道：“良心发现了？”

　　藤蔓又攻击过来，盛晴横剑一挡，回身一缠，竟将那藤蔓制服的动弹不得。“本来想看你能使出什么神通，飞来飞去就这么几个招数。”

　　她在中间横腰一砍，趁着它痛苦无力的空挡，飞身踏着藤枝借着它的力量飞到了根茎处。盛晴用力插进，接着将它连根拔起，伴随着轰隆倒地的声音，黑暗森林的植物全部枯萎消失。

　　脚下的土地迅速变化，肥沃的泥土由远到近变了颜色，她看见脚下变成了黄沙，周围茫茫一片，顷刻间变成了无水干燥的沙漠。

　　头顶烈日，盛晴抬手挡了挡灼热的阳光，还未从上一次的激战中回过神，前方的沙土忽然倾泻而来，她轻盈一退，飞出了好远。

　　这里连重力都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前方的沙土中忽然升起两座巨石像，牛头马面羊耳，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形象。

　　“来者何人？！”浑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耳膜快要被震碎。

　　盛晴在这些巨物之下显得异常渺小，她遥遥道：“找人！”

　　“这里没有活人，只有死物。”

　　“他不该死的。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生死有命。”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过了这个地界，你就永远也不会出来，只能呆在这里。无边无际，没有时间尽头。即便如此也不后悔？”

　　她声音坚定： “不后悔。”

　　两座雕像缓缓遁入地中，霎时间狂风大作由晴转阴。昏暗的光线中闯过来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行动迅速，力大无穷，比之前面的攻击力，强了无数倍。

　　盛晴提腰斩断一颗头颅，回旋踢翻四周一众，飞身而下，膝盖跪在其中一只喉咙处，生生捏断了它的脖子。

　　她抬手又切了一只怪物的喉管，鲜红血喷在脸上，发丝凌乱飞舞。那些怪物叫嚣着，嚎叫着，仿佛看到了罕见的猎物。

　　它们舔着獠牙，声音嘶哑：“以往吃得都是些死鬼，偶尔换换口味，尝尝活人也不错。”

　　盛晴挥舞过去，划断说话怪物的脸：“多嘴。”

　　它们汇集在一起，幻化成一个更加庞大的丑陋邪物，一掌之后，直接将她震飞了出去。盛晴啐了口鲜血，只觉得头脑昏沉。她半跪在地上以剑强撑身体，休整片刻后又攻了过去。

　　怪物四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钟罩将她锁进中央。原本易碎的皮肉也变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可摧残。

　　钟罩内瞬间多了怪物的脸，它们撕咬着盛晴，哪怕她身手矫健，终归是不低对方人多势众。

　　宋星剑察觉到了危机，居然能够脱离她自己斩杀起来。盛晴费力避开袭击，又拳拳到肉。

　　力气总归耗尽，她此刻被无数只光剑刺进心脏的位置。血液渗透进衣服里，盛晴跪在地上，单手扶地。宋星剑围绕在周围，替她斩杀了不少怪物。

　　胸口很痛，痛到快没了直觉。盛晴却在想，如果陆南阙在这里，他能对付得了这些东西吗？会和自己一样被万箭穿心吗？

　　她忽然清醒起来，清醒地知道其实自己很自私，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找陆南阙，而是想通过找他弥补自己多年前的遗憾。

　　盛晴站起身，那些怪物狞冲她笑着，只是原本密闭的空间下一秒忽然被外面出现的一道光灼伤到散开出无数个洞口。

　　怪物四散逃离，拼命喊着：“浔越来了！浔越来了！”

　　浔越的声音低低传来， “你真当自己是孙悟空，还想把十八层都闹过一遍？”

　　盛晴讥笑：“你惹得起孙悟空吗？”

　　“这才到第三层就如此不堪一击，是谁给你的勇气来独闯无边地狱的？”看着她满身伤痕，浔越轻轻摇头，“嘴硬的人活该受折磨。既然这么喜欢这里，那你死这里好了。”

　　盛晴没说话，一旁的怪物又直接扑了过去。“既然浔越君发话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浔越转身，直接将它们打的魂飞魄散。他微微低头，轻笑道：“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那些怪物欺软怕硬，惹不起浔越逃的比谁都快。盛晴体力不支，倒在他的怀里，她很不屑于这样，可是又不得不这样。

　　“我不需要你帮忙！更不想欠你人情！”

　　浔越轻轻一挥手，那些逃跑的怪物瞬间就消失一大片：“可我偏要你欠我人情。”

　　她咬牙切齿道：“找不到人我不会走！”

　　“他不在这里。”

　　盛晴费力仰头，“浔越，当初是你说得他在这里，如今说不在的还是你。耍我真的很有意思是吗？”

　　”对，很有意思。”

　　盛晴挣脱开他的束缚，弯腰捡起地上的剑，踉跄着朝前走去：“除非找到他，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

　　“我说了他不在这里。”浔越眉头紧蹙，“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要找的那个人才会真的没救。”

　　她一顿，回头：“你没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她深知浔越老奸巨猾，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帮她，更不是为了帮陆南阙。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陆南阙的魂魄不在这里，那浔越想必比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魂魄会逃的过他的视线，消失的如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