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20、魔方10

　　气氛霎时间有些许微妙，周非扬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刚才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突然都跑了？看见什么了？”

　　这一连串发问显得咄咄逼人，于萌萌暂时放下个人恩怨，“看见个鬼。”

　　“……”周非扬以为此鬼非彼鬼：“倒也不用这么敷衍我。”

　　于萌萌懒得解释，掀开道袍正准备抽身离开，猛然瞥见一团黑色雾气从头顶缭绕而出，围绕在周非扬身边。他刚刚之所以跑回来，原因就是看见刘海生身上剥离了一个分身出来。

　　盛晴担心周非扬安危，又不甘心就此放过刘海生那只厉鬼的本体，便让于萌萌回来保护周非扬。

　　那团雾气逐渐幻化成实体，刘海生的轮廓显现出来。于萌萌知道这不过是他其中一部分，虽比不过本体那么厉害，倘若是要伤害周非扬这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四方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使人遍体生寒。于萌萌执剑挡在周非扬身前，“孽障！连无冤无仇的人你也要伤害吗？自作孽，不可活，我劝你好自为之！”

　　眼前空空如也，周非扬皱眉：“你干什么？”

　　“别怕啊，虽然刚刚我们有矛盾，但本道长也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之前的恩怨暂且放一放。你躲在我身后不要动，本道长来保护你。”

　　周非扬：“……”你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自己正事没办完，舅妈突然跑路不知所踪。而且还被这个半道儿跑出来的江湖骗子拦住不能动弹。他嘶了一口凉气：“你是不是和舅妈联合起来骗我？”

　　于萌萌一脸不悦：“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于是周非扬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胳膊，“那不就得了，正事还没完成，我得赶去找舅妈。”

　　那团黑雾丝丝缠绕着周非扬，他感觉不到，更识别不出，只是莫名心慌。眼看就要化作无数只狰狞的枯骨手指，却不了被他身上莫名出现的光亮给挡了回去。

　　那光亮中隐隐浮现出半个女人的身子，只一眼的时间便又消失不见，甚至连容貌都没有看清楚。

　　刘海生分身出来的煞气明显有些忌惮，也瞬间四散而去。

　　空气中的寒冷低度逐渐回升，于萌萌拿着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傻子身上居然还有个不露面的神秘守护灵？

　　周非扬显然蒙在鼓里，既不知道刘海生的存在，也不知道他身上守护灵的存在。他喘了口气，微微弯腰扶着墙壁停歇。

　　于萌萌上前扶住他正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却发现盛晴从不远处慢腾腾走回来，即便带着口罩也难以掩饰她眼睛里的落寞。

　　“怎么样？他又跑了？”于萌萌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避讳。“当时就应该从长计议再部署，现在真是后患无穷。”

　　盛晴点头，“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怕是要报复你啊。”他松开周非扬，弯腰从麻袋里扒出一沓符纸，“诺，给你点儿防防身，你看他最近连吴辉家都不去，偏偏要来找你，说明贴在他家的符也是有用的。”

　　周非扬微微直起腰：“……二位，当我是透明的啊？”

　　听见声音，于萌萌顺手也给他向外翻折的西装领口出塞了一叠。

　　周非扬：“……”

　　他面无表情地将符纸掏出来还给于萌萌，转头对盛晴说：“舅妈，你给个准确时间，到底什么时候能去见我舅舅？我舅舅在家已经等的食不下咽夜不成寐了。”

　　陆南阙要真是这样那才是见了鬼，盛晴自知躲不过，思索着脸也好的差不多，这些天不过是在修补瑕疵。她把符纸又塞回他手里：“明天吧，明天我过去。”

　　周非扬不好说什么，只得同意。

　　于萌萌揣着自己的破旧行囊和带来小果篮也一并离开。两人同行难免不了继续斗嘴，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吵起架来宛如小学生。

　　打发走二人，盛晴看着桌子上沉默的白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倒是烛自己先开口了：“你在想为什么地府的人不管刘海生？”

　　她一愣，没料到他连这心思也看出来了。

　　盛晴点点头，顺便将口罩摘掉：“白止他们对刘海生游荡人间这么久的事情不闻不问，他就不怕浔越回来责怪他吗？”

　　烛沉默半晌，忽然说，“如果这本就是浔越的意思呢？”

　　“不可能。”她微微笑道：“浔越一百年前去渡劫，怎么可能会知道，况且……”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如果浔越在一百年前就发现了刘海生的存在呢？

　　停留人间几百年的厉鬼，被生吞活剥便可以换去极高的修为。浔越并不是什么道德修养高的人，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她就知道。

　　时间越久，利益越大。放任厉鬼，只是为了将来得到更深更强的能量。

　　盛晴冷哼一声，倘若果真如此，这浔越怕不是放养着刘海生，将他当成自己渡劫回来的开胃小甜点。

　　想到这里她心情莫名舒畅起来，恶人自有恶人磨。刘海生这恶鬼自以为不受拘束在人间晃荡这么久，其实不知道浔越这更恶的鬼把他当成养肥待宰的小羊羔。

　　翌日清晨，盛晴早早起床。

　　脸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新生能力强也就这点好处，不用去医院自己在家长几天就会痊愈。

　　化过妆后，气色显得没那么寡淡。盛晴等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和周非扬说让他几点过来接自己。不仅如此，她与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联系方式，全靠周非扬一人定时蹲点过来。

　　半天时间去店里看店有些来不及，毕竟不知道周非扬什么时候来，就这么干等着，大好时光又会无故浪费。盛晴想了想，决定走之前录个艾莎的仿妆视频。

　　抹上粉底，涂上紫色眼影。最后画上眼线，眼睛瞬间放大了一倍，金色假发带好以后，真的有了迪士尼公主的气质。

　　一切准备就绪，当她终于把蓝色公主裙套进去的时候，外面敲门声响了起来。很急促，仔细听像是一只轻巧的啄木鸟。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盛晴转头看钟表，差不多也临近晌午了。

　　她放下手中的刷子起身开门，周非扬的脸意料之中地出现在门框内。他依旧是精致有加，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看见她这身打扮，眼神瞬间一亮：“可以啊舅妈，COSPLAY？冰雪奇缘？”

　　盛晴把假发重新稳固了一番：“那不是怕你太热了。要是冬天还能给你COS一个火神祝融。”

　　他跟着应承：“要说还是舅妈贴心。”

　　两人就这么胡扯了几句，盛晴转回正题，正准备让他等自己一小会儿卸个妆，却看见周非扬身后陡然攀爬出一只黑色狰狞的枯槁手骨。

　　白色的骨头散发着银黑色的鬼气，盛晴抬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肩上的怪东西便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刘海生阴魂不散已经开始要缠着周非扬了，她抬头略显同情地瞥了他一眼，“那天的符纸你带回去了吗？”

　　周非扬一怔：“那骗人的玩意儿我怎么会要？”

　　“……”她不是很想让他进自己的屋子，又怕他一个人在外面被刘海生背地里下了黑手。思索半晌，还是决定不卸妆，直接顶着这头金黄色的公主头去见陆南阙。

　　途中她一直担心刘海生会不会节外生枝弄出一些意外，毕竟小蔷乘坐的电梯都能出故障，更别说这种行驶中的车子了。

　　好在一路上顺风顺水，刘海生也没有出来作妖。

　　周非扬连她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好心宽慰：“别紧张，舅舅又不是什么怪物。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

　　盛晴：“……”

　　牵扯太多，她也懒得解释。

　　七拐八拐，周非扬带她去了一家私人会所，全程走的是vip通道，盛晴在身后跟着他的指引一路来到了五楼。

　　周遭很安静，安全听不到任何的杂音。她倒是没想到这里环境如此上乘，不过是吃个饭而已，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盛晴停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以后才毕恭毕敬走了进去。毕竟他不是她真男朋友，而是她真老板。

　　陆南阙闻声抬起头，盯着她这一身打扮，神情变幻莫测：“盛小姐还真是……”他顿了顿，继续道：“别具一格。”

　　她听得出这话里话外的戏谑之意，公主裙穿着有些紧，盛晴端坐在那里一点也不自在。要不是怕周非扬有什么不测，她也不至放着个舒适的衣物不穿，套着这条裙子就跑过来了。

　　毕竟这么昂贵的饭局，揣着架子少吃是真的浪费。

　　此刻脑袋后面的麻花辫已经变得有些凌乱，盛晴把两侧的刘海儿拨到耳后，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陆先生，您就别取笑我了。”

　　陆南阙侧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头发上，许久却没有继续说话。

　　盛晴如坐针毡，这些天跟他相处太久，总害怕这姓陆的从中看出点什么来。面容可以变，身材和气质却难以改变。

　　难不成她这头型，让他看出来自己就是那天的男人？盛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妆花了吗？”

　　服务生敲门而进，推着餐车将先前准备好的菜一一端上来。

　　两人话题就此打断。

　　等人出去以后，陆南阙淡淡道：“这家菜不错，你可以尝尝。”

　　盛晴：“？”

　　怎么突然说人话了？

　　盛晴僵坐在那里，宛若一块无生命的雕塑。她抬了抬手臂，忽然发觉有些紧，怪不得淑女们都抬手不过肩，原来是因为衣服限制。

　　她露出一个标准微笑：“谢谢陆先生款待。”

　　他依旧客套淡漠：“应该的。”

　　盛晴：“……”果然这才是你。

　　氛围有些许沉默，她甚至觉得如果周非扬在场的话，虽然聒噪了些也不至于如此尴尬。盛晴倒不是怕陆南阙，只是觉得无聊无趣。

　　她陪他吃饭，他给她钱花。

　　听起来像是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钱如果好赚，那世上就没这么多穷人了。虽然不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人拍到他们二人吃饭，就算拍到了会不会被扒出来是她？就算扒出来是她，那么她会不会因此财运红火起来。

　　那浔越又该怎么对待她？

　　盛晴识到自己思想开叉了。

　　宽大的双扇门缝里，渗透进来丝丝缕缕黑色雾气。盛晴猛地站起来，引的桌子上餐碗瓷器一阵声响。

　　陆南阙皱眉看她，“怎么了？”

　　那团雾气瞬间缩了回去，一刹那消失不见。她也不清楚他看见没有，盛晴无心顾暇，只是担心刘海生是否也跟了过来，还是这房说子里有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盛晴手扶在餐桌上：“我去下洗手间。”

　　她把裙子撩起来系在大腿处，一出门就小跑着找周非扬。好在这里人并不多，跑了几楼也没看见有个活人，自己的狼狈模样也不至于被人外人瞧见。

　　如果烛在就好了，即使找不到周非扬，至少可以感受到鬼魅的存在地。

　　盛晴转了个弯儿，差点儿撞进一个人胸脯上，那姑娘向后退着，同时厉声尖叫起来：“你怎么看路的？！”

　　盛晴抬头，发现周非扬就在那姑娘身后，她跳过去抓住周非扬的手：“你没事吧？”

　　对方一脸茫然：“没事啊。”

　　盛晴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她这莫名其妙的关心引起了一旁女生的敌意，那女孩穿着一条碧绿色纱裙，看起来很是清爽，如同一只通透的翡翠。

　　她眼神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皱眉道：“你是谁啊？眼睛到底长哪里去了？刚才撞到我了。”

　　本来盛晴还想道个歉，一听对方如此粗鄙不可理喻，自己也理直气壮：“我是他舅妈。”

　　周非扬也跟着附和：“亲戚亲戚。”

　　“舅妈？”女孩脸色变了变，眼神里突然多了些波光婉转，她语气柔和下来：“刚才您没事吧？”

　　盛晴挑眉，这小丫头未免变得有些快。

　　“说来话长。绿舞，你先回去吧，等过些天我们再叙旧。”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女孩，接着便跟盛晴一同回去，“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我舅舅呢？”

　　盛晴回头看了一眼，“女朋友啊？”

　　周非扬差点闭气憋死过去，“怎么可能。我不喜欢她这一挂的，我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

　　“是吗？”她轻声反问。

　　偏偏就这两个字把周非扬吓得腿一软，“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就寒暄了一会。”

　　盛晴笑道：“看来于萌萌算的对，你的异性朋友们是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