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青·查案（二） 我姓吴，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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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客栈内，此时不是饭点，途经此地歇脚的旅人不是闲在房里呆着，就是出去看风景。
而一些盐商等人，多数也都在外面贩售，所以客栈里显得比外面冷清上很多。
“小二，来壶茶。”
段喻坐在椅子上，随意翘起了二郎腿。
“客官，只喝茶啊，要不要些瓜果点心？”
小二脸上笑意盈盈。
“哦，来些瓜子，嗯，然后，清茶糕有吗，来一些。”
段喻用一根手指，缕下自己一撮缠在一起的头发，然后把他们一点点地撕开。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无聊”。
他的无聊是仿佛能侵到五脏六腑里一样，单是旁人看着，都能觉出他抓心挠肝。
小二的目光有些疑惑。
“客官，这清茶糕，是……”
段喻懒得动头，就仅仅挑起眼皮看向小二。
他整个人痞气很重，还极为懒散，和一旁坐得规整的楚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茶糕你都不知道啊，云胥的清茶糕啊，你们这没有吗？”
他的声音极为不着调，一句话揉碎了千百个音，七拐八拐，南腔北调，莫名有种流里流气的感觉。
“诶客官，你这都说了是云胥的清茶糕，既然是仙都的东西，我们这天青镇哪里有啊……”
小二脸上赔着笑，一副很怕段喻会找茬的样子。
“哦。”
段喻随口吐出一个字，似乎有那么点赌气的感觉。
“那你在这有什么糕啊？”
“桂花糕，莲子糕，杏仁糕，荷……”
小二一个个地说着，口条利索得很。
“诶，得得得，别说了，反正也没有清茶糕，别的什么都一样，就你刚才说的这些，一样来两个吧。”
段喻神色里面恹恹的，嘴里的话也没什么情绪，懒懒散散，一如平常。
“得嘞，客官请稍等。”
段喻伸手拂了两下，脸上笑了半分，示意好的，你可以下去了。
楚忱平时话少，段喻此时也没什么话聊，又觉得有些累，就两手一叠，趴在桌子上，目光四处扫视着。
许是没看见什么好玩的，所以也没有刻意停留在某一处。
“你想吃清茶糕了？”
段喻抬了下眸，看向前面的楚忱。
“嗯。”
“可是想吃又能怎样，也吃不到。”
“下次，带你回云胥吃。”
楚忱此般说了句，惹得段喻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
“真的？”
“什么时候啊？”
“我现在就想吃，特别想。”
楚忱看向面前人，鼻子淡哼了声，神色几分缓和。
“云胥？云胥？？二哥，你要带他，他他……回云胥？！”
楚九愿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段喻被这突然地声音吓得一哆嗦，回手就给了他一胳膊肘。
“吵吵嚷嚷得像什么样子啊，云胥怎么了，我就不能去？”
“你当然不能去，你凭什么去啊，你以什么身份去啊？”
楚九愿眼睛等得大大的，那股子跋扈劲又冒了出来。
“这位前辈，九愿无意冒犯，若文在这里代他给前辈道歉了。”
楚若文赶紧把九愿拉到身后，对着面前的段喻拱手行礼。
段喻看了楚若文一眼，嘴边哼了一声。
“若文，哪个若文？”
“在下楚苏，为云胥内门弟子，表字若文。”
“哦，楚若文。”
段喻声音拉得长长的，似乎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着楚若文到底是谁，不过任凭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位楚若文是谁。
“楚若文是兄长的闭门弟子，十一年前才出关，你没有印象，很正常。”
楚忱出言解释。
“原来如此……”
段喻随口答了一句。
“凝远君。”
若文向楚忱行礼。
楚忱颔首，不言，拂手示意他们两人坐下来。
“没想到，你兄长还能教养出这么儒雅的弟子，还真是和他的“光辉形象”不甚符合啊……”
段喻在楚忱旁边小声喃喃了句。
楚忱半眸看他，神色里没有什么变化。
倒是若文神色里有几分难堪，毕竟段喻说的是他的师尊，再怎样保持涵养，他也要出言回复一二。
“晚辈不察，前辈竟与师尊相识。”
“相识，何止是相识这么简单啊，我可还是……”
段喻的嘴一直没有个把门的，说话的时候多数不经大脑。
“茶来了。”
楚忱适时得打断了他的话。
“哦，对对，茶来了，喝茶，吃糕点。”
段喻及时住了嘴，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放了块桂花糕。
“一般一般，味道不怎么样……”
“那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楚若文再次开口。
“啊，那个，我姓吴，对，就姓吴。嗯。叫，叫那个，无言，对，吴言。”
段喻事先没有准备好自己要用什么名字，一时间倒是还愣了下。
不过还好，他胡编乱造的能力一直都是天下第一，这么简单一个事，随随便便编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好，吴前辈，晚辈有礼。”
楚若文站起来对段喻拘礼一翻，表示尊重。
“诶，打住打住打住，别这样，我不舒服，随意一点啊，随意一点，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段喻嘴里吃着一块桂花糕，唇角笑得洒脱。
楚忱拂袖斟茶，推至段喻面前。
正在吃糕点的这位看了眼手边的茶，笑了笑，嘴里忙着吃，便并未道谢。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道谢的吗？”
楚九愿一见到面前这个戴面具的人，就像吃了炸药一样，点火就着。
不过，这火，好着也好熄，被楚忱看了一眼以后，他瞬间蔫了下去，虽然眼神里还很是不忿，但看样子，应该至少能安静上一段时间。
段喻喝了口茶，看向楚九愿，目光里带着挑衅。
“诶我天，太痛快了，不行，不够，我还得好好折磨折磨一下他。”
他心里此般想着，然后嘴角勾起了一弯坏笑。
这云胥山的人一向都很讲规矩，对仪态上面的要求极为严苛，用膳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人会发出一点点声音。
尤其是楚九愿这个人，特别爱摆臭架子，总爱逞威风，平日里不是管下这个，就是再管下那个。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是云胥直系楚家血脉里最小的一个儿子，凭这个有几分傲气，倒也正常。
他大哥，楚恪，楚崇虚，人称崇虚君，为当世修仙第一大家——云胥楚氏家主，任凭何人也要敬畏三分。
他二哥，楚忱，楚凝远，人称凝远君，仙门第一名士。
“霜雪君子，惊鸿于世。”
即便避世十年，也一直都是其他修仙人所崇拜敬仰的对象。
所以，楚叹，楚九愿，从一出生的时候，就是浑身骄傲的。
不过，他也经历过一点点挫折，在他一两岁的时候，父亲离世。母亲悲痛欲绝，身患重病，不久也撒手人寰。
继而，大哥领家主位，年少有为。
二哥几年后入世平天下邪祟，雅名远扬。
虽说失去双亲对人打击很大，但他那时仅仅一两岁，记忆模糊，痛楚不及两位兄长分毫。
楚忱向来都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自己，故而一直对楚九愿多了些许纵容。
而楚恪，本就是个护短的大哥性子，更是一直都他溺爱有加。
如此成长下的楚九愿，虽说没太长歪，为人依旧正派，但还是多了几分跋扈。
他一直认为，大哥是家主，不会管一些琐事，二哥避世，除了他楚九愿的事情以外，别的事情都不会管，所以，这云胥上上下下的一点点破事，都得是他自己“扛”下来。
所以他经常为了一些云胥不起眼的小事儿，而管东管西。
也就是这样的生活做派，引得他后来一直抓着段喻不放。
段喻如此回忆着，最终又拐到了他过去祸害自己的那些事上，难受地歪下脖子，然后将一杯茶一饮而尽。
“反正他楚九愿烦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他把手伸到桌子地上，对着楚忱的腿捏了下。
被捏的这位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转眸看他。
段喻脸上笑了笑，用手指在他的腿上写了几个字。
“担待下。”
未等楚忱回应些什么，段喻拿了块糕点，放在嘴里，之后一下又一下地吧唧着嘴，口水声和嚼东西的声音混杂，吧唧得极为生动隆重。
楚九愿一张“黑脸”更扭曲了半分。
段喻转了下眼珠。
“看你忍到何时。”
他嘴里的糕点渣子还没有嚼完，就装模作样地咳嗽了起来。
不咳嗽不要紧，这一咳嗽还真的要人命。
他把嘴里的糕点渣子连咳带吐都喷到了楚九愿的面前，甚至还有一些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你，你你你……”
楚九愿整个人呆住了，眸色中有些发愣。
甚至就连一直以来都在做和事佬的楚若文，也找不出话来宽慰他。
半息，呆住的这人回过神来，抬起双眸看向面前的段喻，却见他正用手擦了擦嘴，然后一把将手上的糕点渣子蹭到了楚忱的手上。
刚缓过神来的楚九愿再次呆住了。
“疯子，疯子，你这疯子……天啊！天呐！！啊啊啊啊！”
他一把握住手里的风起（楚九愿的佩剑），指向了面前的段喻，手还不住地颤抖着。
“九愿，不得无礼。”
楚忱霜雪般的尾音仿佛给了楚九愿兜头一盆水。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不停地摇着头。
“二哥，二哥，他，他，喷我，还，还往你手上擦口水……他，你怎么，你怎么还……”
段喻看着楚九愿现在这个样子，觉得自己也还挺辛苦的，憋笑实在是太难了，他忍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一阵狂笑，表情上还得强装着委屈。
“对不起啊，凝远君，我身体不好，总是会突然咳嗽两下，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嗯。”
楚忱擦了下手，声音淡淡的。
楚九愿看着自家二哥此时这番模样，仿佛是五雷轰顶一般。
“二哥，你怎么了，你平时从来不这样的啊，二哥……”
楚忱没有接他的话，神色不曾有任何变化。
楚若文看着当下这般的情况，莫名觉得有些许奇怪，但还说不太上来。
他一把按住了九愿的肩膀，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吴前辈，凝远君，我说一下刚才打听到的情况吧。”
楚忱颔首，示意他讲下去。
段喻也略微正色。
“和凝远君最开始所言的情况不差，几位失踪儿童都是毫无征兆的离奇失踪，而且，年龄的确是呈一个递增的状态。”
“这几家，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点？”
段喻一边转着茶杯，一边如此问道。
“特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点，但是这几家都不是很富裕，看起来小康也算不上，大人小孩都着粗布麻衫，说是清贫也不为过。”
“可还有什么其他？”
“其他，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
“说。”
段喻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眸色几分认真。
“这些家长都提到了自家孩子学习成绩不错，大抵上是这么说的‘我家孩子，读书用功，本以为自家祖坟冒了青烟，这辈子里能出息出一个学习的来了，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没了……’”
楚九愿一边复述之前所听到的话，一边顿了下，半息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话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毕竟每家的家长，许是都会觉得自己家孩子成绩优异。”
“嗯。”
段喻鼻尖应了一声。
“对了，他们有人提过清舒山吗？”
“清舒山？提了，在我问家长，‘孩子在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的时候’，有一家的家长说，‘孩子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前天还和朋友一起去清舒山抓了兔子玩。’”
段喻点了下头，和楚忱对视了一眼，又再次开口。
“只有这一家家长提到了清舒山？”
“嗯，只有这一家。”
“看来这清舒山，还真的要去看看了，你们可知清舒山上有什么传闻吗？”
段喻再次接过楚忱递过来的茶。
“不知，并未问过。”
段喻随口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楚忱。
“凝远君，怎么想的呢？”
“你来说。”
“好，那便我来说。我们之前曾听一个人说，下一个可能会失踪的人，就是孙家千金……”
段喻说道这，突然停住了。
“楚忱！”
他猛地抬眸看向楚忱。
楚忱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找到那个人。”
“对，必须找到他。”
段喻眼中微微发亮，唇角勾起一丝邪气的笑意。
“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这突然走了，我们怎么办？”
“走之前，好歹说清楚怎么回事啊！”
楚九愿见着两人要走了，突然着了急。
段喻刚捉弄他捉弄够了，此时也好心气地摆出了一个好前辈的姿态。
“我和凝远君在你来之前，遇上了一个老头，我们今晨告诉你的，失踪的孩子按年龄排列，以及刚才所言说的下一个失踪的人可能会是孙家千金，都是他告诉我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一个老人家，是怎么了解地这么清楚的呢？”
段喻的嗓音和唇角都邪气不减，竟还听得楚九愿后背有些发凉。
“所以，我和凝远君，现在，要去找到那个老人，能找到的话，就把他抓起来好好问问，找不到的话，这事情是谁在捣鬼，八成也就有了个主了。”
“那，那我们呢，我们去哪里？”
楚九愿此时竟也被段喻刚才那个语气唬住，直接问了他。
“你们，你们去打听，这清舒山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者是，有什么让人不敢想不敢提的传闻，有一个算一个，都问清楚。”
段喻一边说，一边朝外面走去，结果被楚九愿一下子拉住了袖子。
不过也就拉了这么一下，下一息，楚九愿的手就在楚忱的视线里讪讪地缩了回去。
“诶等等，这里也没有什么仙门世家可以打听，而且，今天这事，是我二哥找我来的，没头没主的，我去问谁啊？”
“问谁？这种问题你也好意思问我啊？楚九愿，我听说你二哥避世这段时间，都是你带着云胥子弟下山来清除邪祟的，你连问谁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干的啊？还真是让人费解。”
段喻抱了下肩膀，几分不屑地摇了摇头。
一向好打圆场的楚若文，不负众望地再次出来打了圆场。
“吴前辈，过去，我们都会先打听好附近的仙门世家，之后再来具体位置找求助者询问具体情况，此次事发突然，我们没有任何准备，若是现在去询问附近的仙门世家，恐怕会来不及。”
段喻无奈地摇了下头，伸手拍了下楚若文的脑袋。
“开开窍吧，小木头。我的天呀，真的，我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你们眼里除了仙门世家就没人了？往往市井百姓才是最接触第一线的人好吧。街边卖花的，路口算卦的，摆摊卖菜的，开店卖茶的，这地方，才能打听出事儿来。记得没？你段……你吴前辈的话，好好记得，听话，乖，快去。”
段喻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忱一声咳打断。
“话多，还不快走。”
“诶诶诶，好好好，走。”
他脸上带着笑，抬脚跟在楚忱的身后，很快，两人齐齐消失于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天青·查案（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