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要睡觉》枯绿萝

50、第 50 章

　　昙花炒蛋还在散发着香味，钟奇还在直直地盯着他，最重要的是，愧对伙伴的内疚感不停地往外冒。

　　花开花败，顺应自然，没什么值得遗憾。

　　像是葵花籽被人类用来榨油、炒香当零嘴，向阳都坦然接受，甚至人类当着他的面，吃葵花籽油炒的菜，津津有味地嗑瓜子，他都可以眉毛不皱一下。

　　当、让他做那个品尝者，未免太残忍了。上回磕了一粒瓜子，回去他晚上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出现的是成片的向日葵冲他笑，笑得他半夜惊醒慎得慌。

　　如今，这满满一碗的昙花炒蛋，要是全吃了，向阳睡觉都不敢闭眼了。

　　把碗往前推，他说：“我不吃，你吃吧。”

　　“为什么不吃？”钟奇诧异，一板一眼解释，“这是华婶特地为你准备的，我们的早饭还在锅里，你不用不好意思。快吃，等会华婶出来见你还没动筷子，肯定会难过的。”

　　“太早了，我没胃口，你替我吃！心意我领了，华婶那边我来解释。”向阳把筷子塞他手心，“你快点吃，等会就冷了。”

　　钟奇拒收：“没胃口不是理由。”他板起脸，严肃地再次重复，“这是华婶特意为你准备的，我不能吃。”

　　他快速回头瞅了身后厨房一眼，确定华叔华婶不会突然跑出来，他回头小声说：“没胃口你也要全部吃掉！不准说不好吃，不准说难受。全部忍着，等会回房间再诉苦。华叔华婶真的很上心，你这样她们真的真的会难过。”

　　这番话出来，向阳有一万个理由都没法反驳了。

　　他低头，他沉默，他忍痛，他咬牙。

　　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闭眼送进嘴里。他边嚼边笑，还回头冲厨房喊：“好香！味道特别好！谢谢华叔华婶！”

　　正在炒粉丝都华婶回头，欣喜地应道：“太好了！你喜欢就赶紧趁热吃，等下回再有昙花，我都给你留着！”

　　“……不用了，留着你们吃。”向阳心情更不好了。

　　华婶回：“多大点事，留着，都留着，全给你！”

　　向阳心如死灰。

　　看着向阳面无表情地咽下，再装作美味的应付华叔华婶的问话，钟奇心疼，皱着眉头问道：“真的有这么难吃？我尝尝。”他用手捏了一块鸡蛋，快速扔进嘴里，又捏了两片昙花，混合，嚼，咽下，回味。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不难吃啊，味道还挺好的，就是有点清淡，要是多点辣椒就好了。”

　　“是不难吃。”向阳继续机械性的完成吃的任务。

　　“那你表情干嘛这么……悲痛？”

　　向阳被问倒了，总不能直说是因为他在吃同类吧。沉吟片刻，他说：“小时候，我父母强迫我每天吃一个鸡蛋，现在我看到鸡蛋就……”

　　虽然撒谎骗人不对，但一时间向阳想不出更好的主意。这是他化为人形来，主动撒的第一个谎。也会是最后一个，他坚定地想。

　　“哦——”钟奇恍然不悟，给他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原来大家的父母都一样啊，我妈妈也总是这样，让我天天吃苹果，我都要吃吐了。”

　　见他没有起疑，心口缓口气，接着和还剩半碗的昙花炒蛋较劲。这会儿华叔华婶还在厨房没出来，他能不控制面部表情，要是再磨蹭一会儿，等他俩出来，向阳不确定自己能演绎的如痴如醉。

　　夹了一大筷子准备入嘴，被钟奇打断，他纠结者提议：“要不，我帮你吃鸡蛋，你负责吃昙花，吃完别告诉华婶就行。”

　　向阳：“……”

　　“你瞪我干嘛？”钟奇莫名其妙。

　　向阳抿出笑容：“昙花已经沾染了鸡蛋的味道，能不能帮忙一起吃了啊。”

　　“哥哥你得寸进尺！”钟奇白他一眼，气呼呼地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轻轻往桌子一砸，还是不敢发出大声响。

　　“不帮忙吃了，你自己吃。”

　　“……………”向阳彻底不说话了，全情投入大口吃菜的阶段，终于在华婶端着热气腾腾的炒粉踏出房门那一刻，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他没敢认真嚼，胡乱两下咽下去，纸巾擦嘴，又恢复原有的淡定样。

　　见状，钟奇由衷佩服，给他比个大拇指，转身去接华婶手里的炒粉。

　　吃完早饭，钟奇带着他四处逛。

　　他从小就在这边过寒暑假，对地形路线门清儿。

　　淌完小溪，爬青山，摘野果，采野花，帮忙举相机，还被迫入镜。

　　“搬花的小帅哥是谁？”华婶拿着手机回答网友的问题，笑道，“是小阳啊，他家被坏人盯上，太危险了，警察同志派人过去调查，我就把他接到我这儿玩了。”

　　“对啊，长得可帅了！什么？问他缺不缺女朋友？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帮你问一下好了。”华婶也是小孩心性，焉坏儿，专挑这种敏感话题。

　　向阳回答完没对象，紧接着又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打算啥时候谈，介不介意姐弟恋……

　　八卦的问题一个皆一个，搬完花，他把相机塞给钟奇，红着耳朵进了房间。

　　关进房门，他变出葫芦，连饮几口晨露，压住了体内的躁动。

　　就在刚才，和华叔华婶钟奇，以及屏幕后的网友们说说笑笑时，他彻底忘了自己是披着人皮的花。

　　他还有丁点羡慕人类，原先不是所有人类，都无情，都自私，都冷漠。

　　晨露是人类大闹那天早上他灌的，原想着是有备无患，如今倒成了救命良药。

　　可惜葫芦太小，一整壶也没多少。向阳有点忧心，早上喝得的时候都不敢多喝，喝个两口维持基本活力就行。

　　再怎么节省，也有喝光的时候。他琢磨着如何开口，提出回去住。

　　前天又闹出新闻，有人不怕死半夜去花园夜探，被守夜的警察逮个正着。华婶看到消息后怕个要死，骂骂咧咧一晚上那些贪心的人。

　　这会儿他说要回去，华婶肯定不让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提，华婶先问他了。

　　“小阳，你怎么了？”

　　向阳一顿，摇摇头道没事。

　　华婶笑笑，抚摸他的手背，温柔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向阳又想摇头，突然想到，暴乱那天，他是要回星球的。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他从未想起过这件“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