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18、好人卡

　　陈宅的硬装工作逐步收尾，一楼有木工房、主人房、客厅、餐厅、厨房以及洗手间，二楼共有四间客房。
　　老宅的旧门经过打磨修补后完整保留，改造后的房屋既保留了小镇建筑的传统风貌，又增加了现代建筑的简洁明快。
　　客厅增加了两个模块，一个模块被设计成传统手工艺展示厅；另一个模块属于公共活动角落，屋主人和住客可以在这里休息闲聊。
　　考虑到雨天进水潮湿的问题，官渺让工人抬高地面，进行全面防水，墙体涂料也全都采用柔性防水涂料。
　　这还是两队施工队两班倒，马不停蹄赶出来的结果。
　　今天全屋拆脚手架，剩不到一个星期布置软装，工期还是挺紧张的，所以女生也都上场帮忙了。

　　官渺因为和家具厂家沟通临时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就听工作人员说周粥被脚手架砸了。
　　入目天井一片狼藉，用来搭建脚手架的钢管凌乱散落在地上，周粥被人安置在客厅，等待节目组开车过来送去医院。
　　官渺蹙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渺渺你来了，”许卓怡一愣，飞快解释道，“刚才楼上工人在拆脚手架，粥粥姐从底下路过，两边都没察觉，就被砸了。”
　　周粥一点防备都没有，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砸到，所幸没伤到头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出了这出意外，周粥的经纪人火急火燎从另一个城市赶过来，经检查周粥没有骨折，但胳膊和后背被砸的全是青紫，需要留在宿舍养伤。

　　事发一小时后，周粥被砸伤的新闻空降热搜，网友清一列声讨《星居室》节目组，可能夹杂资本运作因素，已经上升到质疑房屋质量上。
　　豆腐渣工程本来就是个敏感话题，处理不当崩口碑都是轻的。
　　节目组当即发了份诚意十足的道歉函，周粥工作室随后转发，表示理解，好歹将质疑声压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许卓怡有意和她聊这事，拿了饭盒把她拉到镜头盲区，表情神神秘秘的。
　　“渺渺，周粥受伤这事上热搜了你知道没？”
　　“嗯。”
　　官渺其实不是很想听八卦，尤其是周粥的八卦，她垂眸勾了勾唇，安静吃饭。
　　“本来这件事热度没窜那么快的，但周粥团队买了热搜。”
　　官渺点头，她知道有些艺人会通过花钱运作来增加关注度，点击量翻倍的同时提高人气，周粥会用这件事来炒作，也不算奇怪。
　　“我自己憋着太难受了，”许卓怡瞄了眼四周，放低音量，“出事前我看到周粥和珩哥在厨房里不知说些什么，可能两人聊崩了，周粥一脸气愤走出来，从厨房一端径直走到对面的脚手架下，肯定能看到上头有人在拆卸啊，我觉得，她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
　　不至于吧。
　　“而且受伤后她在珩哥面前哭的很惨，拽着他衣服不让走，怎么看都像是苦肉计。”
　　官渺抛出疑点：“你们演员不是靠脸吃饭的？她怎么敢拿自己开玩笑。”
　　“你太小看女明星了，她们为了减肥都能绝食，”许卓怡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语气颓丧，“我也不想相信她是故意的，可亲眼看到她那样做，又会忍不住怀疑，烦死人了。”
　　许卓怡家庭条件优渥，进入这个圈子不过为了演戏，背后有家人撑腰，有经纪团队保护，所以以身试险在她看来挺难接受的。
　　尤其这人还是她演戏上的前辈，算不算演戏没用对地方？

　　不过说了几句话，嗓子便有些难受，官渺喝了口热汤，才说：“换一个角度想吧，她想怎么做那是她的事，别人无权干涉。”
　　“但是就这样让她消费大家的同情心吗？”
　　“不然呢？”官渺笑笑，“凭你刚才说的几句话上去揭穿人家？到时候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和官渺聊过之后，许卓怡对周粥的事情看淡许多，该干啥干啥，吃嘛嘛香，就连和姜均楷的关系都缓和许多。

　　每天往返陈宅的行程被他们称为上下班，今天下班晚了些，无向的风吹起树叶，在半空打旋，道路两旁的路灯在暮光里亮着，有种秋天的寂寥感。
　　官渺踩着自行车慢腾腾前进，陆珩和她并驾齐驱，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停好自行车，官渺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打算进屋，突然被陆珩一把拉住，拉拉扯扯走到屋前的树下。
　　不明所以的摄像小哥扛着设备冲过来，被陆珩一个冷冷的眼神抛过去，吓得对方又往回走。
　　官渺不明所以问：“你也有悄悄话跟我讲？”
　　她看起来是那种不会泄露秘密的树洞吗？怎么一个个都要找她大吐苦水。
　　安静了一瞬，陆珩蓦然开口：“周粥早上找我，是想借电影和综艺炒作男女关系，我没答应。”
　　官渺愣了下，少顷才意识到他是在向她解释，微微感到莫名：“你不用和我说这个的。”
　　“怕你误会。”
　　简单四个字仿佛揭开了一层幕布，将他对她的心思毫无保留展现出来。

　　官渺下意识皱眉，抬头看他。
　　说句比较婊的话，比起成为恋人，她更倾向于把陆珩当成普通朋友相处，所以才会在他说一些直白的话时选择沉默。
　　但这会儿已经进展到通报行程，不是她想避就能避开的。
　　“陆珩，你在追我吗？”
　　陆珩笑笑：“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
　　将他这句话在脑海中稍作整理，官渺直言：“说句实话，你人非常nice，但我目前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被发好人卡的陆珩挑眉，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结婚这样？”
　　“......”
　　官渺服了。
　　“陆珩，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他说话时恰好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刘海，黑而亮的眼睛认真且郑重盯着她，她将要反驳的话顿时哽在喉中。
　　“我知道你对我的职业有所顾虑，我们对对方的了解也没有那么深刻，但喜欢本来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你。”
　　官渺被他说得耳热，鞋尖轻轻蹭了蹭，悄悄往后退两步。
　　“渺渺，如果我在你心里不是特别的，为什么我说这些的时候你不会不高兴？既然我们彼此合拍，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陆珩有理有据，官渺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偏头避开他热烈的视线，良久才道：“陆珩，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随便抓个人就告诉自己处着试试，我不想辜负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伤害我。”
　　也许是儿时对亲情患得患失，间而导致她在处理其他感情问题时也习惯了谨慎，不想赋予别人轻易伤害自己的权利。

　　僵持中，到底是陆珩先妥协，他无奈又心软地笑：“好，我给你时间，也请你给我机会，不要一下子就推开我，好吗？”
　　官渺理智地思索半晌，仔细考虑“给机会”可能带来的后果，从工作想到生活，仿佛做了一版室内设计预案。
　　而陆珩也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好。”

　　为了安抚周粥的粉丝，今晚又要进行一次直播，官渺和陆珩进屋时他们已经播上了。
　　周粥看起来状态不错，对着镜头有说有笑的，不过在见到陆珩后立刻耷拉脸，轻哼了一声。
　　她哼这一声还挺有意思的，底下评论都在问她看到了谁。
　　特值得琢磨的是，等他们集体进厨房做饭，周粥凑了过来，一会儿说手痛拧不开瓶盖要人帮忙拧，一会儿挑剔今天的青菜不合她胃口，问能不能换一种。
　　反正除了何译闻和姜均楷搭腔，其他人都没管她。
　　然而周粥家的粉丝却跟约好似的在评论里刷——“我家宝宝真是团宠诶，大家都好宠她，哭辽。”

　　一时间满屏风云，几乎被“周粥团宠”等字眼霸占。
　　路人观众“念念有鱼”跳出来吐槽：【别立团宠人设，球球了！成年人之间哪有谁宠谁呢，要不是因为你懂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给人添麻烦，谁爱搭理你真的是。周粉别给你们家蒸煮脸上贴金，豌豆公主都没你家蒸煮金贵，我隔着屏幕都你们尴尬。】
　　“二十二只猫”附和：【别人在干活她在打岔，搞的还是些鸡毛蒜皮不讨喜的事，看起来真的很烦，受伤了就不能好好待着？我看她挺活力四射的。】
　　个别偏激的粉丝被惹恼，上了发条，纷纷下场和路人撕，评论区和广场霎时掀起腥风血雨。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此举败坏了周粥不少路人缘。

　　当事人尚不知情，还苟在厨房里各种作，官渺被她吵得实在心烦，摘完菜就赶紧走人。
　　之前三胞胎那个case临近收房，Young拍了实景图给她，效果超出预期。
　　这会儿官渺窝在沙发里，在ipad上圈出要整改的地方，画几笔吃一颗草莓，凉津津润着喉咙。
　　画完发给Young，奶奶的视频通话申请刚好发过来，官渺理了理头发，戴上耳机接起，脆生生喊：“奶奶，渺渺想你了。”
　　“乖宝呦，奶奶也想你。”老太太开局一张脸怼在镜头跟前，老半天才往后挪了挪身子。
　　官渺对老人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听她事无巨细讲自己的生活，比如今晚跳了什么曲子的广场舞，天气降温穿没穿秋裤，庭院种的瓜果蔬菜收成几许，小区谁家又添新丁。

　　心口燥燥的，只有这时才坠落人间。

作者有话说

　　周粥：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