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游记(出版版本)》回廊

29、第五章 太子

　　胤禛在官厅东厢房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方才进去道：“文贤，打搅一下。”
　　埋首案牘的施世纶抬头一看，忙站起来迎接：“不敢当，四爷十三爷有何吩咐？”
　　“有些事情要听听你的意见。”胤禛一拉吕蒔，推她向前，笑道：“小蒔，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靖海侯的二公子施世纶，字文贤，之前是安徽布政使，现在是清理户部亏空的户部侍郎。”
　　“久仰施公施青天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小子的荣幸啊！”吕蒔连忙行礼，一边打量著施世纶，果然长得丑：眼歪，手捲，足跛，嘴偏，怪不得有幽默感的康熙赐他“施不全”这个称号。
　　施世纶可是大名鼎鼎的清朝公案侠义小说《施公案》主角，被人比做是宋朝的包拯、明代的海瑞。
　　不过这清代著名的清官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真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之前她还看过电视剧《施公奇案》了。
　　吕蒔张望两眼，还是忍不住道：“不知道辅佐施公折狱缉盗、惩恶扬善的黄天霸又是哪位了？”
　　施世纶一愣，道：“天霸妻子快要生產了，我放了他假，所以没有过来。”
　　吕蒔兴致勃勃问道：“黄天霸的妻子是否叫张桂兰？是不是和黄天霸一般武艺高强？”
　　经典京剧《八蜡庙》中，黄天霸的妻子张桂兰和义侄贺人杰假装民妇母子，故意被费德功抢去，张桂兰乘机盗得费德功的药箭、宝剑，和黄天霸等裡应外合，擒住淮安土豪费德功。
　　施世纶听得又是一呆，哪有男人这麼八卦问人家妻子名字的，闺中女子的名字岂能宣传出去？再说，他只知道黄天霸妻子叫黄张氏，哪知道叫什麼名字啊，结舌道：“这个……”
　　胤禛喝止道：“小蒔！”带妳来见施世纶可不是给妳八卦追偶像用的。
　　施世纶抚鬚笑道：“四爷，这位是？”
　　胤禛手一摆，又道：“文贤，这位是海外回来的吕蒔，她刚才看了户部帐本，说了些读后感，这等经济上的理论我和老十三都不擅长，所以便找你来了。”
　　前几天来户部接印时，他曾以吕蒔在马车上说的那些治标治本的理论私下询问过施世纶，当时施世纶虽觉匪夷所思，但是不失為别开生面别出心裁别出机杼……令人茅塞顿开，有一种“啊！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感觉，当时就提出想见见这位吕先生。谁知道旋即让胤禛发现吕蒔是女孩子，带她来户部的事就只好作罢。
　　昨晚胤禛从墨香处得知她在陶然亭云绘楼的言行后，想了许久，终究觉得小蒔虽然是女孩子，但是才学过人，不能因為她的性别而故意让她埋没，所以今个儿一早就拎她来户部了。
　　施世纶惊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提议测量全国土地、火耗归公、摊丁入地、铸造银元的吕蒔，你原来竟然年纪这麼小麼？不知道吕小哥儿对清理户部亏空有什麼高见？”这个美少年竟然有此才学，真是上天的宠儿啊！
　　愣了几分鐘，不愧是康熙说的“委以钱穀之事十分合适”这句话，他立时就要请教起来。
　　胤禛笑道：“正是為此事而来。”
　　吕蒔只好将刚才说的话又详细说了一遍，她在学生会管过帐，虽没专门学过，但一些粗浅的会计常识还是知道的。
　　施世纶低头沉思，许久才道：“虽然未见端详，但就是冰山一角也可知这记帐法比现在户部所用的龙门帐要完善得多。不但得以瞭解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又可以对记录的结果进行试算平衡，用以检查记录的正确性。”
　　施世纶他略一思索，便道：“我一向有改进龙门帐的想法，既然吕小哥儿曾管过帐，那最好不过了。”
　　“我就是接触过而已，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吕蒔心裡叫苦：“还是找个外国商人问一下比较恰当。”
　　施世纶笑道：“不忙，吕小哥儿是怎麼记帐的？”
　　施世纶有超强的推理盘问技能，对算帐有极高的天赋，当的官又多与钱粮打交道，他这一出马询问，就算吕蒔不清楚的，他也如亲见一般，每每一提，吕蒔便记得果然如此。即使吕蒔想含糊其词混过去，最后总是给他逼问到真相。
　　两个阿哥笑咪咪的看她被盘问得左支右絀：难得看到伶牙俐齿的吕蒔有此下场啊。
　　终於撑到结束走人的时候，吕蒔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幸好当时盘问她来歷的不是这位施大人啊！因為到后来不要说帐本收据格式给画了出来，就是连吕蒔没接触几次的资產负债表也给逼问出来。
　　不过吕蒔也由此发现，她竟然有了摄影机般的记忆力，以前看到的或做过的事情清晰得让人吃惊，就如刻在脑子裡一般。她很确定之前她的记忆力也算好，但绝对没有如现在的过人，连几年前看的电视剧某一集某人穿什麼裙子款式花色都记得歷歷在目。
　　唉！真可惜。要是高中时有这样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想考哪所大学还不是轻而易举。
　　难道是时空隧道对大脑的影响？吕蒔高兴而鬱闷地想。

　　之后几天，胤禛再没有带吕蒔去户部，不过他那古板性子自然看不得吕蒔喜欢睡懒觉的习惯，令秋月每天一早便叫她起床。
　　又為了磨练吕蒔飞扬跳脱的性格兼不是太遥远的选秀未来，他布置了大量的练字和读书功课，直压得她叫苦连天，连出街逛逛都是奢望。
　　因此吕蒔的日子过得很是规律：
　　早上五点起床，做早操或跳舞半小时，练习小提琴半小时，六点準时吃早餐，然后读书。晚餐多在十二点至午后两点，用现代观念看，这应算是午餐，吕蒔虽然不习惯，可是没办法，人家满人的习惯是这样的，只能迁就大家。下午四点练字，胤禛这时候已经回府，一般会过来快雪时晴指点一下，完了有顿小吃。晚上她用自製的鹅毛笔默写二十一世纪的知识，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免得时间一久就全都忘掉。十点之前上床睡觉。
　　“四爷，今天的功课写好了。”吕蒔搁好手中的紫毫笔道。
　　胤禛放下手中的书卷，走过来仔细的一张张翻看，道：“嗯！写得还算认真。”
　　“……”敢不认真麼？吕蒔简直要唉叫：為什麼本来应该是“由妳玩四年”的她还要苦读文言文苦练毛笔字？这种苦日子什麼时候才到头？
　　胤禛抽出一张字帖，点评道：“米字上半部的两点要稍立一点儿，下半部的撇和捺要稍平一点儿，这个字才显得好看。”
　　“是！我知道了！”吕蒔恭顺道：“四爷，还不能练其他字吗？”虽然知道她要将毛笔字练到可以拿得出手大BOSS才会放过她，而她也很努力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是天天练米字，也会腻味的。
　　“可以，练井字和回字吧！”胤禛瞪她一眼：“学什麼都是要循序渐进的，别老是想未学爬先学走。这几个字练好了，对字的结构布局有很大的益处。”
　　“哦！四爷，那课是不是上完了？”
　　“忙什麼！”我做老师的束脩还未收取了。胤禛阻止她起身，就差没有从屁股后面扯出条尾巴冒充长白山－－的那隻狼了。
　　“四爷！”胤禛待要说话，外面有人叫道。
　　胤禛无奈出了院门，就见到高福儿疾跑而来，满头大汗的行了个礼，道：“爷，太子殿下驾到，现在正在永佑殿东书房。”
　　胤禛一愣，道：“一个人来的？”
　　“回爷的话，”高福儿道：“太子轻车简从，随身只带了个何柱儿。”
　　胤禛脸阴沉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跟出来的吕蒔，目光晦涩难解。
　　吕蒔一怔，心中发紧。
　　胤禛温声道：“小蒔，妳留在这吧！晚上带妳的功课给我看看。”
　　要来的终究要来，自从看到太子那晚见到小蒔的眼光，就知道会有这麼一天。
　　那样贼绿的光芒，就好比阿黄看到骨头，乞丐见到金子，一个在鸟不拉屎的乌苏里雅台当了十年八载的兵刚去到妓院，突然看到□□半露的名妓（暂不管那个兵会是兔子爷的小机率事件）。
　　妈的！这些狗屁不通的比喻说了半天，我四四只是想说：假如太子不是想吃了小蒔，我劈下头给他当凳子坐！
　　自己这阵子因清理户部欠债的事情去稟报太子的时候，為了不让他有机会提出讨要小蒔的要求，都是带著户部主官施世纶或尤明堂一起去，这两人正直清介，又是老头子的宠臣，正好镇镇太子那好色荒淫的毛病。
　　太子的為人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要的时候出尽八宝，到手了毫不珍惜，不过十天半月，也就拋诸脑后，追逐更新鲜的花儿去了。
　　要是太子只是花心那还没什麼，偏偏太子又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下面人怂恿成那般暴劣的性格，喜欢玩一些古怪花样，每年自毓庆宫抬出来的尸首还少麼。
　　要是平常的丫鬟家僕，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也是说送就送。可是小蒔能力超卓，身分不同寻常，她可是天师道的人，又那麼可爱那麼慧詰，自己疼都疼不过来，怎捨得推她下火坑。
　　原本想让太子知难而退，免得伤了兄弟的顏面，哪知道他竟然鍥而不捨跑来自己府中，这太子也太在色字头上堪不破了。
　　这就是日后要执掌大清花花江山的人？真想一脚踹他到天不吐去！
　　他不过运气好，投胎在孝诚皇后的肚子裡，仗著嫡子的身分才做了太子，要是论人品论才能哪轮得到他。
　　可是他是未来的皇帝，阿玛百年后，自己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得罪他难道自己就真的不惧怕秋后算帐？
　　胤禛一肚子鬱卒，越想越是恼火，脸上乌云密布，一路飆到看见永佑殿才停下。
　　望著东书房洞开的大门，胤禛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平静下来，带著丝微笑，徐步进了东书房。
　　胤礽身穿二色金百蝶穿花酱紫缎褂，登著青缎粉底小朝靴，要不是眼袋由於酒色过度大了点，实在也算得上面目俊雅，丰姿雋爽。
　　他正背著手，一个人踩著金砖来回踱步。见到胤禛进来，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往胤禛身后瞧了瞧，见到胤禛后面只得个高福儿，满脸的失望之色都浮了出来。
　　胤禛只当没看见，给胤礽请了个安，笑道：“今天颳什麼风，太子爷竟然亲身来到了我的小小贝勒府，真是蓬蓽生辉啊！”
　　胤礽笑道：“我们兄弟俩很久没在一起说些体己话了，再怎麼忙，也得聚聚啊！”
　　胤禛当然不信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烂理由，道：“太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我们才见过。”
　　“呃！”胤礽怔了怔，方笑道：“我是指兄弟间的聚会，有外人在自然不算。”眼神已经流露出不悦。
　　胤禛笑道：“我正有事情要去毓庆宫了，想不到你就来了，正好──”他扬声道：“戴鐸，将施大人今天转来的卷宗拿过来。”
　　戴鐸匆匆抱著堆文书帐簿进来，放在窗边炕桌上，又俐落的摆上笔墨纸砚，才垂手立在炕旁。
　　胤礽一看公文就意兴阑珊，此时见胤禛正襟危坐，如对大宾，一副要和自己加班加点的样子，不由怔了一下，笑道：“今宵只谈风月，不论公事。”
　　胤禛挥手斥了戴鐸出去，才一欠身，正色道：“太子爷，按说我不能和你驳嘴。如今国事维艰，国库裡还不到两千万两银子，皇上三头两天垂询。您為天下储君，执掌六部，乃是天下表率，更要拿出器宇，率领我和十三做好清理户部欠债这项差事。”為你擦屁股这等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了，偏还不识趣，好话没一句，还想讨小蒔过去，我要是给你我就是猪脑袋了。
　　“莫非是指我借的四十五万两银子？”胤礽皮笑肉不笑道：“那实在是挪腾不开，所以才叫何柱儿借回来的。只因前些儿看中通州的一块地，买了建了园林，银子压在那……这样吧，我已经派人去奉天，年底银子解到就还帐，怎麼样？”
　　胤禛气得说不出话来：皇阿玛限定的时间是年底完差，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百官都乌眼鸡般盯著你看你还不还钱，你都不还钱谁还愿意还？若到了年底还有谁管你还钱什麼事！我和老十三的差事都搞砸了！
　　当然他很快就明白这时候只能照太子的意思去办，深呼吸一下，吐出心中的闷气，道：“那好！我和老十三勉力去做。”
　　虽然知道胤禛占著理，和他说道理那是说不过的，但看到胤禛那勉强的神色，胤礽还是觉得被冒犯了，一怒而起，拉长了脸道：“你这是和我说话？告诉你一句话，别以為老虎不发威就当他是病猫！你是正经人，不要学老大他们上头上脸的，於你於我都没好处。”
　　胤禛面无表情，道：“太子爷，这话我可不能承认，我怎麼敢当您是病猫，更不敢登头上脸的。我只不过是尽臣子的本分，看来倒是我多事了，以后再不说便是了。”
　　胤礽丧气的长叹一句，颓然坐下，双手在脸上揉擦几下，道：“老四，你我素来知心，我也不瞒你，实在是我心情太过苦闷，才耽於玩乐啊！”
　　胤禛粗重的透出一口气，道：“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您是太子爷，有些苦是要受的。”
　　胤礽心下有苦说不出：老四，你也太天真了，皇阿玛正当盛年，岂能容得下年富力强的太子和他争夺权力，去年连我最大的助力索额图都拘禁了。我要不是行韜光养晦之策，求田问舍，纵情声色，以向阿玛表明我没有野心，早给废黜了。
　　“有些事你不明白！”胤礽苦笑道，他心一横，不再转弯抹角：“老四，我喜欢你府上的明邪，你送也好荐也好，我明天要在毓庆宫见到他！”
　　这老二还真说出口，枉费我费尽心机一直拦住他话头。
　　胤禛脸色铁青，立马跪在地上，冷冰冰道：“臣不能也不敢。”
　　“你！”胤礽觉得今天胤禛处处不顺著自己的心意，没有半点揣摩上意的机灵。要是凌普等人，自己往谁的身上瞄多两眼，晚上就在床上见到了。如今我都开口了，你还这样不给面子，也太无礼了。
　　“明邪不是戏子男娼，也不是普通的家僕平民，否则不用你说，早送去你那了。她是天师教道士，掌教张冠一极為青睞她，现今小张真人就在白云观，经常来帖邀明邪游山玩水，探讨道术。她师父清虚观观主在清江活民无数，要不是她师徒两人，我、十三和清江县大多数人都给洪水淹死了。她不愿意，於私於公，我都不能逼迫於明邪。我不打算和天下道门為敌，你想麼？”
　　抬出天师教来，看你怕不怕。
　　胤禛越说越是平静：“我是天下第一閒人，无太大的野心，平生所愿只是想修道有成，得证正果。明邪於炼丹一道有独到的造诣，这也是我请她来我府中的原因。您和我身分不同，假如道士进了你东宫，就有魘镇之嫌，不但御史要弹劾，皇上也不允许。明邪一进毓庆宫，那就是死路一条，连你我也有了不是。这等明摆著要失爱於皇阿玛的行為，我不想做，难道你又想麼？”
　　天师教不怕，皇阿玛总压得住你了吧！
　　胤礽腾地红了脸，心中邪火一堆堆的往上冒，见胤禛处处顶撞，兀自喋喋不休，霍地立起身来：“捨不得就捨不得，说这麼一堆正儿八经的大道理骗谁啊！”
　　说罢，气咻咻的拂袖而去。

　　清代只有康熙一朝立过太子，康熙对胤礽极為溺爱，寄予厚望，专為他在紫禁城裡修建了装修极為考究的毓庆宫给他居住。
　　太子太傅王炎和长史朱天宝、陈家猷正在值房翻阅各地递进来的奏摺，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譁，怒骂声、鞭子抽肉声和求饶哀叫声不绝於耳。
　　王炎皱了皱眉头，情知除了太子爷，也没谁敢在毓庆宫如此放肆了。
　　朱天宝和陈家猷满心要出去劝劝，见王炎不动，也就悻悻然坐下。
　　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是外面那尖细的声音越来越惨，听者无不起了鸡皮疙瘩。
　　眼看要出人命，王炎可就不能安之若素了，手中的奏摺“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走了出去。
　　责打太监是小事，他对太监更是毫无好感，巴不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奸邪小人。但若是打出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不但有伤阴德，还损害到太子的名誉。
　　胤礽坐著宫内的肩舆回到毓庆宫，肩舆停下的时候，小太监打起轿帘的动作稍微慢了点，他一肚子邪火正无从发洩，狠狠一个巴掌挥过去，顺手抢过侍卫的鞭子，将那小太监抽得满地乱滚。
　　毓庆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跪著缩在一旁，也不敢劝，要是出声让狂怒的太子爷注意到自己，那就轮到自己遭殃了。再说大家都知道胤礽性格，不劝小太监或许能捡回半条命，劝了就绝对活不了。
　　“太子，这等奴才服侍不周，或打或骂，再不喜欢撵了出去就是了，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王炎严刚方正，康熙让他来做太子太傅，其实也是看他崖岸高峻，不惧强权，希望他敢管教胤礽的意味。
　　胤礽在官员中最不耐烦也最怕的，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听见他的话，将鞭子一掷，道：“将他打发到苏拉房，别让我再见到他。”
　　胤礽火气消了大半，回到值房坐下，接过参汤喝了一口，道：“这些狗奴才，真是不打教不乖！”
　　胤礽喘了口粗气，似乎将心中的鬱闷透出来，道：“托合齐不是从承德来了，来过没有？”
　　陈家猷道：“回来了，刚才过来请安。因太子不在，说明儿再来。”
　　“叫他今晚进来伺候！”胤礽一拍桌子，叫道：“虽说在外面做了官，到底还是我的家奴，这个礼数是要守的。还有凌普，几天没当值了？”
　　眼前这三个人一本正经，平日裡只知道个“諫”字。一些隐私的事还得让凌普去做，他忠心又机灵，话头醒尾，是最好的人选了。
　　“太子，此事不可。”王炎脸上沉下来，道：“凌普是内务府总管，托合齐已经做到了都统，还有索耿图几个，进京是见皇上述职的，虽然是家奴，但也是朝廷大员。太子要见那是应当，只是要他们进来当值就太过了。”
　　胤礽睨了他一眼，道：“凌普是我奶兄，其他的也是旧人，见见怕什麼？”
　　朱天宝十六岁中进士，十八岁进东宫，他少年气盛，一心要做一代名臣，因此说话毫不避讳：“上次托合齐进京，太子和他们几个在宫中聚宴，外面就传閒话说太子亲近私人，连皇上还说了几句。大爷八爷那边日日等著抓太子的错处了，怎麼还送上马脚给人家！”
　　胤礽心中光火，发作道：“连见我的家奴你们都吱吱歪歪的，我刚才还和老四发脾气来著，你们又想说什麼？”
　　王炎一惊，连忙问道：“何事惹得太子如此大动肝火？”
　　“私事！”胤礽鬱闷道，因為弟弟不肯送个人给自己一逞□□，而拿自己的僕人大发脾气，这等烂理由，他还真说不出口。
　　“什麼？”王炎险些晕倒，忙道：“太子，不是老朽说你，说句不该说的，太子不应该和四贝勒闹生分。”看样子就知道错在太子了，这位爷就不能消停一下。
　　胤礽黑著脸，哼了一声，好生后悔说了出来，现在有得烦了。
　　王炎不顾胤礽的脸色，苦口婆心劝道：“四爷和太子自小交好，又是个肯做事的，那是太子现在和以后最好的臂膀，很多事都要仰仗四爷去做了。现在您就算不极力笼络於他，也不要逼著四爷和你离心离德啊！”你借的那几十万两银子还得人家遮掩一二，无端端的你得罪人干什麼？
　　陈家猷言简意賅：“十三爷唯四爷马首是瞻。”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拉拢了四阿哥就多了十三阿哥这个助力，若是一去就是两个都失去。
　　“太傅说得很对，欠户部的银子还是想办法儘快还上的好。”朱天宝也道：“太子现在主持六部，要是四爷清理好户部欠债，那也是為太子政绩锦上添花的事情。现今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想必还有大爷纠成一团，我们自从上一年索相罢相后，实力可是大减，不能不防啊！”
　　哪来的钱去还！胤礽“啪”的一声将参汤碗摔在桌上，冷笑道：“不吵都吵了，还能怎样！”
　　陈家猷皱著眉头道：“要不太子请阿哥们来毓庆宫喝酒听戏，酒桌上说开了，太子不伤顏脸，四爷面子上过得去了，自然也不会往心裡去。”
　　胤礽心裡不是滋味，怒道：“是他不给我面子，连个……”他住了口，忽然想到请客时可以叫老四带明邪过来，到时候再偷偷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要是他自己愿意，老四想必无话可说，至於道士身分麻烦，还俗不就行了。
　　自己是储君，未来的皇帝，长得又英俊瀟洒，老四连个王爷都没混上，聪明的人自然择善而从之，犯不著和老四正面呕气。
　　胤礽转怒為喜，笑道；“家猷说得是，你看哪天大家有空就哪天吧！我们兄弟几个也该亲近亲近，联络一下感情。”
　　想了想，又加了句：“日子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