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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茫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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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里色艺双全的妓女大多都能得遂心愿,成就姻缘。能不能,也给我个好结局?
坊肆皆是立春过后开始营生,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然而恍惚间发现,世界其实每一瞬间都在变化。
我再去见她时,她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身上的旧棉被换成了一张泛着油光的薄毯。
我提议她该多走动走动,她却执拗地靠在我怀里:“我走了以后,嬷嬷有没有抱过别人?”
“有,我一天换一个,天天变着花样来玩,本来还想把姑娘们逐个尝遍的,但最后发现她们没有一个比得上画屏。”
“画屏现在都变得这么丑,嬷嬷的眼睛瞎了?”
我颔首,亟欲吮住她轻颤的唇,她侧过脸,阖上了眼。我把她平放在床上,看她入梦。待至听见她平稳的呼吸,我才坐在床沿,只敢在这儿占很小的一块地方,害怕传出那木头的吱呀声……时间仿佛在这昏暗的斗室中静止,我听着彼此的呼吸,我的、她的,混在一起,渐渐出现不和谐,她绵长的吐纳开始转为急促,我骇然、想要问她怎么了,想要知她怎么了,嘴里却哼不出一字。
她睁开眼睛时,五官痛得像是就快要揉在一起,她勉强地撑起身子:
“……腿、给我……揉一下腿……”
我急忙掀开薄毯,模仿推拿的动作,在她的小腿肚上揉搓——我急的快要生出与她同样的疼痛,双手在她那左右腿脚之间忙碌、那畸形的腿脚……
她的脚掌——可能各自只剩一半了,左右对称式的呈弓形扭曲,那种规矩的、工整的扭曲,让我想起那双弓形的三寸绣鞋。她不再痛了,但泪流了满脸,她只能用双手捂住脸颊,然捂不住的泪扑簌地往下掉,捂不住的痛苦,捂不住的曾经过往。
我听见自己问:“你这是……怎么了?”
她呜咽着:“……他们说,说要我裹脚……将我的脚掌骨敲碎、割半……他们又说我裹了脚也是走不了,便敲碎我的膝骨——嬷嬷,画屏再也走不了,走不了……”
她是走不了路,还是走不出痛苦?我不敢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