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时政合约之后》无法忘记的遗憾

35、第 35 章

　　源博雅带着书信来到安倍宅的时候，安倍梨子正在客房听风间薰给她和三位式神讲故事。经过这么久，她终于赶上了几位式神的进度。
　　诸人一眼就注意到了源博雅手中的盒子以及盒子上的水仙。
　　“啊呀！难道这是公子你送给姬君的和歌吗？”
　　这当然是玩笑话。任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源博雅不过是信使罢了。
　　源博雅道：“这是弘徽殿女御送给姬君的。”
　　弘徽殿女御？
　　安倍梨子脸色一变。
　　“梨子夫人，请问有什么不对吗？”风间薰如此问道。
　　“不，只是很意外。以姬君的高傲，竟然会送和歌给姬君。”
　　源博雅道：“不是和歌，是汉诗。”
　　“我不擅长作诗，如果勉力为之，只怕只能借鉴先人的诗词。若是让后人以为我的先人抄袭了日本人的诗作，那会让我的先人蒙羞。”
　　源博雅立刻表示明白。
　　“是我鲁莽了。我会跟安子夫人解释。”
　　说着就收起了书信。
　　“采女？难道，难道这是未来吗？”
　　未来采女会给日本带来灾祸？是天皇宠幸采女，引起后宫风波进而影响前朝吗？
　　“你也可以当作，跟某位强大妖鬼有关。”
　　安倍梨子倒吸一口气。
　　源博雅道：“现在还没有这个迹象。”
　　“你确定？”
　　“是的。如果帝样（即天皇）要征召采女，弘徽殿女御必然知情。然后，今日我见女御，一切如常。”
　　安倍梨子没忍住，道：“我想，以弘徽殿女御之高贵，未必会在意区区采女。”
　　风间薰道：“还请夫人解惑。”
　　安倍梨子道：“弘徽殿女御出身高贵，祖父是现任关白，父亲是现任大纳言，女御之前更是御息所，只要诞下皇嗣就能成为中宫。这样的弘徽殿女御根本就不会计较区区采女。而且地方豪族每年都会进献美女充当宫中使役，这其中不乏得到天皇宠爱的。但是她们中间好运的，也不过是更衣，连尚侍都不是，更别说成为弘徽殿女御的对手。所以，如果姬君怀疑弘徽殿女御会加害采女的话，请允许我为弘徽殿女御发言。”
　　源博雅道：“未必是女御，也有可能是女御身边的女房。”
　　采女入宫除了充当使役之外，还背负着家族的使命，如果说弘徽殿女御的家族使命就是生下皇子的话，那么她们的使命就是巴结上贵人，好让她们的家族得到庇佑。
　　弘徽殿女御就是贵人之一。
　　只是女御身边的女房是有数的，采女们想成为女御的女房，自然会妨碍到某些人。所以，就是弘徽殿女御不在意这些采女，她身边的女房们未必不会下暗手。
　　自古以来，宫廷就是最容易出妖鬼的地方。
　　作为皇二代，这种事情，源博雅见得多了。
　　就在此时，只见安倍晴明急匆匆地赶来，进屋之后，就听他道：“两件事，其一，六孙王的正室病重，其二阴阳少允家的姬君失踪。”
　　六孙王？
　　这是谁？
　　风间薰完全没印象。
　　一直端坐在旁边的药研见状，解释道：“六孙王经基乃是清和天皇之孙，现在还是皇族，但是日后会被降为臣籍。”
　　六孙王经基？降为臣籍？
　　风间薰依稀记得皇族降为臣籍之后会被赐姓源氏。
　　所以是，
　　“源经基？”
　　“正是。”
　　她好像有印象，但是这会儿偏偏想不起来。
　　药研看着风间薰如此，若有所思，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又得知了一件未来事，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交换了一个神色，由源博雅道：“请问，六孙王很有名吗？”
　　药研扫了一眼风间薰，答道：“不如源氏公子。只不过他是清和源氏的始祖。”
　　安倍晴明道：“皇族子弟不知凡几，更何况如今在位的，乃是光孝天皇一脉。清和源氏能见载史册，必有缘故。”
　　“是的，清和源氏乃是武家名门。”
　　武家？
　　源博雅都傻眼了。
　　虽然他一样精通弓|矢，但是他从来不敢以此为傲。因为平安京是一个讲究风雅的地方，在这里过于彰显武功，会被当成野蛮人。
　　安倍晴明道：“请问日后天下，是不是武家崛起？”
　　风间薰答道：“是天皇家为了遏制藤原氏，扶持了武家。而且第一位武家大臣，说是下级贵族，不如说是天皇，不，应该说是院（上皇）的私生子。”
　　“院的血脉？”
　　“是的。”
　　安倍晴明的脑子转得飞快。
　　源博雅想了想，忽然道：“关白若是知道了，就不好了。”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好了。”安倍梨子道，“姬君，关于六孙王正室，你可听说过？”
　　风间薰想了想，道：“可知道这位夫人是何时开始身体不适的？”
　　源博雅道：“是红叶狩之后。”
　　“红叶狩？”
　　药研不得不再次解释道：“古代日本人把秋天在野山观赏红叶叫做‘红叶狩’，这是上至宫廷下至庶民都非常看重的活动。”
　　安倍梨子道：“难道是枫鬼？”
　　作为平安京人，安倍梨子当然知道红叶狩的禁忌，首先就是必须远远眺望，不能靠近；其次就是不能静静地凝视红叶，会招来恶鬼。
　　传说，枫叶的红就是用枫鬼的血染成的。
　　风间薰一滞，答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安倍晴明道：“六孙王已经请过巫女驱邪、僧侣祈福，皆无功而返，这才前来找我，希望姬君能出手相助。”
　　风间薰皱眉。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在她心底想起：【姬君，答应他。】
　　【三日月？】
　　【无碍。史书上曾经记载，源经基正室重病之后，宅邸经常闹鬼。所以，姬君就是派出式神也无妨。而且，姬君阅读《金乌玉兔集》毫无寸进，也许是因为需要机缘？一直呆在安倍宅，恐怕会与机缘错过。】
　　风间薰想了想，道：“那好吧。六孙王那边，我会让青灯行前去调查。晴明公，你说的阴阳少允家的姬君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还没有传开，但是今日少允让阴阳博士帮忙占卜女儿的下落。”
　　阴阳少允是阴阳署的中级官员，论地位，在阴阳署中仅次于阴阳头和阴阳助、阴阳权助。
　　源博雅立刻去看风间薰。
　　“可有线索。比方说，进来可有人追求阴阳少允的女儿？又或者，近来阴阳少允家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倒是没有。不过，听说少允家的姬君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所以自她元服一来有很多公子送和歌上门。”
　　“她可允了其中某人？”
　　安倍晴明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
　　源博雅道：“姬君可是想到了什么？”
　　“是的。只是别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才好。”
　　“为何？”
　　“对方是实力非常强大的鬼。”
　　“鬼？”
　　“是的。据我所知，后来他因为实力强横而得到了香火，最终成为鬼神。总之，实力强大，还麻烦。而且他祸害的，都是年轻少女。”
　　源博雅道：“所以姬君才会让我留意采女？”
　　比起平安贵族家的姬君而言，这些由地方豪族进献的女子在平安京中无根无基，就是被人害了也无人做主，难怪姬君会上心。
　　风间薰道：“这只鬼到了千年之后依旧盛名不衰，所以是最麻烦的一个。但是，也不是只有他。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能得到准确的信息。”
　　安倍晴明忽然眯起了眼睛，道：“姬君为何不男装呢？”
　　“我？”
　　“是的。我想，有源氏公子帮忙遮掩，这不会是问题。”
　　在日本，嫡出与庶出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这在皇族之中更加明显，源博雅的母亲身份高贵，外祖父藤原时平是关白藤原基经的长子。因此源博雅在皇二代中无人敢轻慢。可是他的父亲克明亲王照样有庶子庶女，其中庶女们还好些，能入宫成为女官，可是有的庶子因为母亲身份实在是太低，根本就得不到皇族的承认。
　　没错，源博雅是由皇族降为臣籍的，可是他有些异母兄弟却是打一落地就是臣子身份，而且还是下级贵族。
　　安倍晴明的提议就是让风间薰冒充源博雅的异母兄弟。
　　源博雅立刻道：“嗯。我很乐意帮忙。”
　　“这是晴明公的建议吗？”
　　“是的。姬君对《金乌玉兔集》的研究应该到了瓶颈期吧？”
　　《金乌玉兔集》有多长的篇幅，安倍晴明很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注意到。
　　在安倍晴明看来，如果是日本人，阅读《金乌玉兔集》肯定有障碍，而且障碍不小，如果是真正的唐人，那绝对没有问题。从这位风间姬君丢弃的纸张上来看，她的确能自如地使用汉字。但是即便是这样，对方还没能读透《金乌玉兔集》，显然是另有缘故。
　　安倍晴明就是因此猜测风间薰对《金乌玉兔集》的研究进入了瓶颈期。
　　“我会慎重考虑晴明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