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时政合约之后》无法忘记的遗憾

23、第 23 章

　　蝉噪声，
　　草叶在风中摇摆的声音，
　　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灼热。
　　这是？
　　夏天？
　　风间薰茫然地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正斜靠在一株大树底下，大树一片焦黑，没有一片叶子。而她自己，依旧是那身白衣红袴，左手抓着刀账，右手抓着三日月宗近的本体。
　　这是一座破败的庭院，断壁残垣、朽木枯枝、荒草萋萋，唯一的建筑乍一眼看去像是古代日本的寝殿造，至于时代，风间薰认不出来。
　　这间屋子的屋顶铺的是茅草，还破了老大一个，四周的栏杆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简而言之，两个字，荒凉。
　　四个字，残破不堪。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看这建筑结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
　　要求一个唐国人通过建筑去分辨日本的年代，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看了看天边正在迅速聚集的积雨云，风间薰拄着三日月宗近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夏天多雷雨，这株树既然一片焦黑，继续留在树下就非常不安全了。
　　风间薰一点都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断壁残垣之外，依稀可见黑色的瘴气，反而是眼前这座破败的屋子，除了破旧一点，看着尘土也不少，可是从气的角度来说，挺干净的。
　　咯吱，咯吱。
　　踏上台阶才知道这座房子有多破败。地板上都是破洞，头顶上可见天空，要找一块正好头顶没露天，脚下没破洞的地儿，也废了风间薰好大的力气。
　　几乎是跌坐在那个地方，抱着三日月宗近，风间薰再度闭上了眼睛。
　　好累。
　　淅索，淅索。
　　耳边传来异响，但是风间薰已经睁不开眼睛，就连后来外头的雷鸣声，也只是让她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直到她感觉闷热。
　　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风间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一片青蓝色给吓了一跳。
　　就在她的眼前，不到三尺的距离，竖着一座蓝色纸糊的行灯，行灯的后面上百支灯芯并排在一起。行灯的旁边还有一张小木桌，上头摆着一张镜子。
　　大夏天的！竟然点这么多的灯！又不是佛堂！
　　正腹诽着，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咦？客人醒了？”
　　风间薰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风间薰用的当然是唐语，对方也很自然地转换成了唐语：
　　“你闯入我们的屋子，还问我们是谁？”
　　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浅绿色十二单的年轻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可爱。
　　“啊，抱歉。”
　　“区区一句抱歉可不够。如果姬君有诚意的话，不如陪我们玩游戏吧。”
　　“我们？游戏？”
　　“是，是的。我跟姐姐。”
　　女孩撩起了几帐，几帐的后头，一盏灯都没有，却有一个同样身穿绿色十二单的年轻姑娘。
　　“姬君倒是生面孔呢。有没有兴趣玩百物语的游戏呢？”
　　“百物语？”
　　“是的。每说完一个怪谈后，说怪谈的人就必须离开自己的座位摸黑走到隔壁点着行灯的房间里，把一支灯芯吹熄，然后从镜中照一下自己的脸才能回到这里，然后换下一个人。”
　　风间薰沉默了一下：“什么是怪谈？”
　　“就是稀奇古怪、令人不敢相信的故事。”
　　“只是故事吗？那倒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些故事必须是真实，而且必须是别人没有听过的。”
　　“真实的？”
　　“是的。”
　　风间薰犹豫了一下，道：“很抱歉，我想，两位应该发现了，我并不是此间人。若是我说的故事发生在我的故乡，却不是在此间，因此你们不信，那又如何？”
　　“这……”
　　绿衣女子和浅绿色衣服的女童商量了一下，道：“好吧。你可以说你故乡发生的事情。我们会评判是否真实。”
　　绿衣女子道：“从前，有个小女孩，十分喜欢怪谈，因此……”
　　“这个故事我听说过，小女孩缠着大人们讲故事，大人心情好，自然会说给她听。可若是遇上了灾荒之年，或者她的父母至亲已死，大人们就会心烦，然后觉得少一个人分粮食也是好的。所以就把她给杀了，或者是溺死，或者是吊死，或者是烧死，然后小女孩就日日出来作祟。这个故事太老套了，换一个。”
　　那绿衣女子只得起身。
　　风间薰奇道：“咦？怎么不讲了？”
　　“如果说出的故事是在座的说过的，那么，就要去隔壁吹灭两支灯芯，照镜子两次。”
　　“还有这样的规矩？”
　　“是的。大姐姐，你从来没玩过百物语吗？”
　　“没有呢。我故乡的娱乐方式太多，讲故事什么的，有点落伍。”
　　“那么，一会儿大姐姐先说吧。我，我不太会讲故事。”
　　“好吧。”
　　过了好一会儿，绿衣女子回来了，她道：“接了来，轮到谁了？”
　　风间薰道：“我来吧。我要说的故事，叫做诡秘之主。”
　　故事够长，别说是讲三天两夜，就是打印下来直接看，三天都未必看得完，更别说用讲的方式了。
　　正常人的说话速度，一个小时也就两千四百多字。真要说细了，说个一年半载都说不完。
　　一千零一夜谁不知道？那位王妃就是靠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活命的。这两个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外表，可是正常的千金大小姐，哪里会不对她怀里的太刀大呼小叫的？
　　一看就知道有诈。
　　“且说周明瑞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的煤气管道。”
　　“煤气管道是什么东西？”
　　“煤气管道就是输送煤气的管子，大概有这么粗，一般都是带计数器和阀门的……”
　　“那煤气又是什么东西？”
　　“煤气一般是从石炭中提炼出来气体燃料。本质跟灯油一样，通过燃烧来照明。因为是气体，所以用管道或者金属罐子进行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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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性，难为这两个家伙遇到事情就问。风间薰就很耐心地回答，从煤气管道、煤气阀门、煤气灯，到西式的墨水瓶，再到左轮手q枪，总之，能讲多细就讲多细。甚至连煤气阀门计数器的原理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这两个家伙听。
　　讲得如此之细，自然就快不了。
　　讲到天亮，才讲到女巫序列之教唆者。
　　看到天边的朝霞，再看到几帐的另一侧依旧满满的九十八盏灯，绿衣女子恨恨地闭上了嘴。
　　她带着女童起身，对风间薰行礼：“十分感激姬君的故事。真真叫人意犹未尽。我们明天再来。”
　　等这两位一走，风间薰直接躺倒。
　　累死她了。
　　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她再度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被人摇醒：“这位姬君，请醒醒！请醒醒！”
　　风间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黝黑的脸：“这位姬君，您可好？”这家伙说的是日语。
　　“你，能说唐语吗？”
　　“当然。姬君来自唐国？”
　　有点口音，对于风间薰来说，就好像魔都人听妖都人说国语一般。总之，有点魔幻。
　　见风间薰不答，此人困惑地道：“难道我的唐语学得不够地道吗？”
　　倒是另外一个同样乌帽狩衣就是怎么看怎么像狐狸的家伙从四周溜达了一圈之后，回到这个房间，道：“真是了不起的姬君呢。”
　　“怎么了？晴明？”
　　晴明没说话，而是撩起了几帐，口中道：“一百盏灯，九十八盏灯油耗尽。姬君这是讲了一晚上的故事？”
　　风间薰道：“不错，就是故事有点长。”
　　源博雅道：“九十八盏耗尽？那跟从天黑说到天亮又有什么分别？”
　　源博雅怎么也想不透，到底是什么故事，能讲这么久还没能讲完。
　　风间薰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两位可是源博雅、安倍晴明？”
　　“姬君知道我们？”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源博雅。
　　“源氏公子，若我是邪道妖物的话，紧凭方才你的不谨慎，我就能对安倍晴明使用言灵。”
　　源博雅明显地被吓住了。
　　安倍晴明却笑了：“看起来，在下运气很好。姬君并非邪道妖物。”
　　“安倍晴明。”
　　“是。”
　　“那你可曾去过唐国？”
　　“是，我曾经师从伯道上人。”
　　风间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请让我借阅《金乌玉兔集》。”
　　金乌，便是太阳，玉兔是月亮。金乌玉兔，一般指代日升月落，时间流转。如果为这个时代有哪部书记载了时空的秘密，也只有这部奇书了。
　　源博雅面色大变。
　　安倍晴明道：“《金乌玉兔集》乃恩师所赐。绝不外借。”
　　“那我去你家也无妨。”
　　安倍晴明的视线下滑，停留在风间薰怀里的太刀身上。
　　“姬君有一振好剑。”
　　“是的，他叫三明，的确是一振好剑。不过，不能送给你。三明对我很重要。”
　　不知道这个时代三日月宗近是不是已经被锻造出来，慎重起见，还是换个名字比较好。
　　“可是金乌玉兔集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我不会损毁，而且会在安倍博士的面前阅读此书。若是安倍博士发现我有任何损毁此书的动作，大可以将我扫地出门。”
　　安倍晴明忽然道：“姬君是唐国人？”
　　“正是。”
　　“为何非要此书不可？”
　　“若是我所料不差。我若想回归故乡，就必须先读懂此书。”
　　安倍晴明勾起了嘴角，越发像只狐狸：“姬君，这样的理由，恐怕不足以让我首肯。”
　　“安倍晴明，你日后会成就非凡，会被世人尊为晴明公。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更深一层的原因的。而且，我也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