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2001年8月20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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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遗愿”这个词，迪雅的表情僵住了——安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平时面无表情，只要观察久了，就能从一些细节上分辨出来。
比如他说前三句的时候，迪雅一直有规律地眨眼，但从他说完到现在，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就没眨过，而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
半晌，她开口道：“我只有一个好朋友。”
白毛也不打算再逗她，“没错，正是‘雪梨’，本名阿斯特蕾·梅特涅，你的发小。”
“阿斯特蕾，为什么会死？”女孩眉头拧作一团，“她那么强，交友广泛，手腕高超……”
“你说的基本都对，我的顶头上司也很看好她。可惜……”
白毛微微垂头，右手抓住左肘，眼神飘忽。
“或许是我运气太差了吧。”
“不懂。”迪雅摇头，“阿斯特蕾和你的运气，有什么关系？”
“我呢，是个没有才能的废物，唯一的能力是‘幸运’。之前能潜入1009室，也只是运气好，其他人恰好没发现我。”他似骄傲又似自嘲地勾起嘴角，“不过，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连运气也是守恒的。”
“运气守恒？缺乏理论依据。”
“简而言之，我的人生就是幸运和不幸的过山车。阿斯特蕾可能因为……”白毛抬手捂住嘴，欲言又止，“跟我走得太近，被连累了。”
十分难得地，迪雅理解了“走得太近”的含义。
“你和阿斯特蕾不只是同事。你们是朋友？”
“朋友？”青年眨了下眼，随即轻笑出声，“不，大概就像……你和第九王子殿下那种关系吧。”
迪雅点头。这个类比她听懂了。
所以说……
在外貌协会的阿斯特蕾眼里，这家伙算高颜值？
“她的最后一个任务，地点在米特聂联邦的NGL自治国。去年，那里爆发了嵌合蚁危机，她也不幸被卷入其中……”
“嵌合蚁”这个词，唤醒了迪雅去年9月29日的记忆——
“特殊案件搜查组ψ”网站，标题为“友客鑫发现神秘恐怖生物残肢”的热帖。
还有……某个平行时空传来的影像里，阿斯特蕾变成了怪物。
“在组织里，我们必须遵守严格的保密规定，所以她无法和你联络。”安吉尔浅笑着，“不过，她一直暗中关注着你的安危。两年前，从第四王子那里逃出来后，你在米华尔大学附近曾经被不明人士追杀，对吗？”
1999年3月10日，迪雅刚从卡金回到米华尔大学，在开车途中就被人跟踪了。后来逃到了树林里，学会了用【圆】探查敌情，没想到有个速度超快的人影，几秒钟就解决了全部十几个追踪者。
白毛解释道：“那个人，是阿斯特蕾的朋友哦。后来的‘雪梨’案，也有她的朋友们帮忙。”
闻言，迪雅垂眸，沉默不语。
“虽然很想多和你聊聊她的事，可惜时间不多了。”代表多方立场的青年打破了沉寂，“这个【竖琴】计划，有停止键。”
“停止键？”迪雅一时无法理解这个比喻。
“既然是高科技武器，当然会有‘启动按钮’和‘停止按钮’。”
说着，白毛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立方体——乍一看，就像迪雅“小黑屋”的缩小版。
“知道‘启动按钮’被他人控制后，摩伊拉博士委托我，如果你上船，就把这个‘停止按钮’转交给你。”
接过黑色方块时，迪雅闭了闭眼。
黑盒子有6个面，其中一面类似电话号码盘，有4行3列共12个按键，前3行是1到9的数字键，最后一行从左到右依次是重置键、0键和确认键。
“在‘船外’使用的话，可以发送停止【竖琴】的讯号。”安吉尔解释道，“摩伊拉博士在项目研发过程中，偷偷做了这个后门装置。他说，只有你知道密码……”
“我不知道。”迪雅打断了他，“密码是7位数字，最多能输入3次。但是，我不知道密码。”
两个月前，迪雅就通过【如果电视机】，看到了「假如我没有登上B·W1号参与渡航」的结局。之后，她又看了「假如我登上B·W1号参与渡航」的结局。
就像“万有理论”的因果图一样，虽然不同事件的发生时间有所不同，但大方向不变——在【如果电视机】的所有结局里，迪雅得到了这个黑色方块，但输入的密码都失败了。最后，她和哥哥、白毛三人逃离了B·W1号，没有带其他人。
【如果电视机】播放的影像里，并没有提到【竖琴】这个名词，也没有提到和爸爸的关联。但所有的结局里，有一个事件是相同的——
在到达假想新大陆前，B·W1号便会沉没。
白毛青年吃惊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刚才的话。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这些？是摩伊拉博士以前告诉你的吗？”
女孩完全没理他，低头闭目，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带了【如果电视机】上船，输入「假如问爸爸这个黑盒子……」之类的问题，大概率可以得到密码的线索。
可是，每次观看结局都会改变世界线。外加开发了类似的念能力【副本推理】，所以选择了不带【如果电视机】上船。
爸爸自从伊顿恐袭之后，就只在最近发过一条讯息，告诫他们不要上船。
此前，有什么细节，可能是密码的提示吗？
迪雅眉头紧蹙，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回放——
1994年7月7日晚——
爸爸从暗网发来了一个左右滚动的熊猫GIF图片。
使用这个提示，迪雅破译了爸爸在毕业典礼当天发来的全是乱码的短文，因而能够拖住警方，暗中协助爸爸成功逃到VERN。
再往前推几个小时——
那天的晚饭，是和爸爸一起吃的，学校食堂打包回来的烤鱼和味增汤。
当时，电视机里播送着本地新闻，说那天上午伊顿地方法院被国际恐怖组织LSLS劫持。
他们边吃饭边看电视，讨论了迪雅找到的理论新颖的量子力学论文。迪雅还提到了她快要完成的超强镇静剂实验。
“哎，科学这么伟大，却解决不了人类基本的问题。”饭桌上，爸爸托着腮叹了口气，“真要遇上恐怖分子，在《科学》或《自然》上发表几篇论文也没用。”
没错，爸爸说得太对了。
找到“万有理论”之后，【副本推理】的精度有了极大提升，但这个能力只能根据现在预测将来，却无法重演过去。
即使观察者以光速运动，时间也只会停止，却绝对无法倒退。
两天前，刚算出“万有理论”时，她还借用鹦鹉念兽之口，拐弯抹角地夸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结果这么快就遇到了连“万有理论”也无法解答的难题。
褐发女孩紧咬下唇，缓慢地摇了摇头。
“密码，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从没告诉过我。”她抬起脸看着信使，语速极慢，“为什么爸爸会说，只有我知道密码？”
闻言，安吉尔也收敛了笑容。
“这样啊。也许摩伊拉博士有所误会吧。”他转头望向昏迷不醒的法官，“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紧溜吧……在船沉之前。”
迪雅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哥哥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咦？”
视野从法官席转向大门口的过程中，捕捉到了场下的异常。
倒在原告席旁边的第一王子身上的气，比起她刚进门时看到的，明显变弱了。
但这并不是最异常的地方。
褐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第一王子的守护灵兽呢？”
“哈哈，迪雅小姐终于发现了呢。一直被我吸引注意力……好在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白毛重新挂上人畜无害的微笑，“第九王子殿下，现在应该快赢了吧。”
迪雅立刻奔到第一王子身边，把他翻过身来——
皮肤有些凉，脸上也没了平日里嗜血残忍的神情。
胸前心脏的位置有一处弹孔，伤口附近的血液早已凝固。
虽然心里已有结论，迪雅还是伸手摸了摸。
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
由于第一王子身材魁梧，而且肌肉发达，子弹竟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从背后看不到弹孔。而且迪雅平常状态嗅觉近乎于零，以至于没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事先声明，不是我干的。”安吉尔投降般举起双手，“第一王子有守护灵兽保护，一般人无法下手。”
“你不是一般人。”
“哈哈，谢谢谬赞。”白毛微笑着侧过身，把棉花糖似的头发在食指上绕了几圈，斜睨着女孩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没必要用枪这种无趣的武器。”
这时，迪雅想起了蛊毒仪式一条关键的规则——
守护灵兽无法攻击其他守护灵兽，也不会攻击有守护灵兽附身的人类。
“难道……”她睁大了眼，“不可能，九王子绝不会这么做。”
“迪雅小姐是这么认为的吗？”白毛青年环抱双臂，笑容中多了一丝戏谑，“对于第九王子殿下，迪雅小姐又了解多少呢？”
“……”女孩只思考了一个眨眼的时间，“谋杀王子会被判处极刑，即使是王室成员也无法免罪。九王子既然已经被司法局拘留，肯定会想尽量绕开司法规则……”
“没错。”安吉尔重新面向她，语气中带了点兴奋，“第九王子殿下想做的，正是‘合法地绕开法律’。”
褐色的眸子眨了两下，“啊。”
“已经想到了吗？对，正是你猜想的那样。”
说完，白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夸张。
他弯下腰，捂住脸道：“连我也没想到，第九王子殿下居然真的会这么做。”大概是吸取了被第一王子他们向司法局告状的教训，不想再慢慢地以兵换卒了吧。
卡金帝国的制度很特殊，司法机构独立于王权和其他政府部门，王室、政府、司法三权分立。即使贵为王子王妃，也要受到法律约束。
但是，整个国家里，有一人凌驾于法律体系之上……那就是国王。
如果派手下人去刺杀其他王子，很可能被王子们的守护灵兽阻拦。
但是，如果是王子亲自对其他王子下手，就不会受到对方守护灵兽的攻击……！
由于【竖琴】的第一波广域攻击，这艘船上的司法机构已经陷入瘫痪状态。即使杀死其他王子，也不会被立刻抓捕和审判。
只要抢先赢得继承战，成为下任国王，卡金法律就无法再追究他在继承战期间的杀人行径……！
“开审前，我和第九王子殿下提过：如果条件允许，你一定会替他解决其他王子，而不希望他亲自动手。”白毛捂住脸的手指间，透出带着疯狂的灰绿色眼睛，“我猜得对吗，迪雅小……”
话音未落，迪雅兔子般地原地弹起，奔出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2001年8月20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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