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回到家,瑞凡收到来自蒋浩的短信。语焉不详的一句:“小凡,信我!”
瑞凡一顿,回:“……什么?”
蒋浩发了个笑脸,回:“信我,就别信别的。”
瑞凡:“小蒋同学,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方便接电话吗?”
蒋浩:“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但这段时间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别信!信我就行!”
瑞凡狐疑,回“好”,蒋浩就直接说了“晚安”。
结合一天的见闻,瑞凡感到自己这段感情似乎遭遇到了从没预想过的阻力。至于阻力是什么,她也明白。那就是试图撮合儿子和颖颖关系的蒋父母。
但蒋浩什么都没说,瑞凡也就先不拆穿,静观其变。
第二天到YuChic,进门就看到于明杰和宫玉书对着站,一人抱着一台爱疯,低头皱着眉。瑞凡打招呼,两人抬眼,竟同时把手机暗灭往身后遮掩。
瑞凡:“你们在干嘛?”
宫玉书、于明杰:“没……”
两人话一出口就都发现了自己的鬼祟,于是又同时找补。没想到竟又同时说了同一番话。
宫玉书:“陶大神昨晚在公司一通宵!”
于明杰:“小陶昨晚没回家!”
瑞凡下意识偏头去看陶意的工作间,里面有人影有响动,她回望那对舅甥,问:“……然后呢?”
宫玉书、于明杰:“给你做了件新衣服!”
瑞凡:“……”
宫玉书摇摇头,哭笑不得:“他因为你有了新的灵感,忙了一晚上,刚才拿出一件新作品!”
于明杰:“加入公司以来,完成的第一件作品!”
瑞凡的注意力被他们带跑了,问:“之前那条宝蓝色的呢?”
宫玉书:“他说不要了,因为它不能让你高兴。”
瑞凡:“哇???”
于明杰撇嘴表示服气,说:“硬!”
这时,陶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他的工作间门口,看到瑞凡,他一脸神秘,招手说:“来!”
他叫的是瑞凡,结果外间除了前台妹子,其他游手好闲的人全都呼啦啦跟着窜进了他的工作间。
陶意埋头喝一杯黑咖啡,指着缝纫台上一条知更鸟蓝的新裙子,使唤雁子:“帮忙换上!”
瑞凡前天请假,昨天赴宴,今天新的一天,众人的认知还没有从对瑞凡的绝世怀疑中抽身。
当着瑞凡的面,众人窸窸窣窣讨论,陶意为何彻夜不眠,是不是瑞凡昨天又糟蹋了陶大神的心血,才让他不甘至此?
于是,瑞凡换好“知更鸟”从她的更衣室里出来,众人一叶障目。跟以往一样,他们虽个个面露惊艳,但大多还是看向陶意,不知该如何表情。
化妆师给瑞凡化了个强调眼睛和唇部的魅惑妆容,陶意仔细看过后,挑剔的表情回归淡定,对摄影师Kim点了点头。
于是,瑞凡被Kim摆放到了聚光灯下。
“我这件作品的名字就叫‘知更鸟’。”
懵逼脸的众人围观下,陶意抄着手对柔光光瀑中的瑞凡说:“但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它还住在妈妈的鸟巢里,但它刚刚学会了飞。”
众人:“……”噫。陶大神真被瑞凡害得得了癔症?
瑞凡认真听着。
陶意:“现在它听到了附近的树杈上有另一只小知更鸟的鸣叫声,那个小家伙也刚学会飞。它想要去跟那只小家伙交朋友,用自己稚嫩的翅膀实现这个愿望。”
于明杰:“呃,让瑞凡演一只鸟啊?”
众人:“……”
眼圈煤黑但眼睛火辣的陶意笃定点头。现场安静三秒,众人的目光再哗地射向瑞凡。
瑞凡:“那棚里拍可能很死板……我们出棚吧!我们去爬树!”
众人:“……”嗯。模特也疯了。
但于明杰是个爱玩的老板,这就让陶意的疯病得以实施。
于是,陶意和瑞凡,两个自以为明白在干什么的人,带着一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的人,扛着一堆设备,浩浩荡荡到了听风楼所在的小山上。
七月初,天朗日清,山风和畅。繁茂的树叶隔绝了阳光的闷热,林荫里凉悠悠地,让人心情十分愉快。
选树的时候,梁秘书抱着手机一通按,满脸堆笑说:“网上说,知更鸟是南美的一种鸟,喜欢在棕榈树和什么酪梨树林……这两种树,大兴山上都没有啊!棕榈树倒是有,都种在几条马路边……”
陶意朝他翻了个白眼,宫玉书圆场道:“棕榈树不好拍,一根光溜溜的,凡哥肯定爬不上去,爬上去也不好看……”
话没说完,瑞凡眼尖,看到边上一棵又矮又壮的槐树,第一条横枝离地不到一米,她仔细查看,没看到毛毛虫之类的恐怖物体,她便抬腿爬了上去。
于明杰:“嚯,小凡这身手!”
在大部分人怀疑人生的目光中,瑞凡上了第一条横枝,踩着它四下打量,再一步跨到另一根上。
梁秘书在下面一惊一乍:“当心!抓稳!……小心衣服!”
但他喊的似乎也是众人的心声,没有人反对。瑞凡重新打量她所在的新树干,离地大约1米2,低是低了点,但位面向阳。
主干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突出一大段褃节,貌似之前被砍过。节的周围长了一圈细细的柔嫩枝条,枝条上长满翠绿的新叶,很适合点缀画面。
嗯,也没虫子,于是,她乔了个角度,在粗糙的树干上坐下来。
瑞凡:“这个角……”
众人:“呼……”
人们如临大敌的惊叹打断了她的话,梁秘书再一次小小声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料子、新衣服的……”
陶意嘴角有点紧绷,一脸肉痛的样子。
瑞凡看看自己脚上穿的平底凉鞋——这也是陶意做的,用来搭知更鸟,等于也是他的创意和心血的一部分。
瑞凡把鞋带解开。众人似乎预料到她要干什么,更紧张地盯着她。
Kim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众人炸毛的目光中,他一个滑步,躺倒到槐树下的土地上。
众人:“……”是要拍裙底风光吗?虽然瑞凡穿了安全裤……
Kim:“柔光!”
他的助理根据瑞凡和镜头间的关系,三两下布好灯、拉好柔光布,紧接着就听到了相机的嚓嚓声。Kim像一条活明白了的地滚龙,以背为脚,顶着自己在树下与土地和枯叶摩擦。
梁秘书又佩服又心疼:“哎呀,Kim身上这套衣服也很贵啊,就这么擦……”
话音未落,树杈上的瑞凡喊了声“Kim哥”,接着,众人见她朝镜头前方摆荡两腿,分节奏,踢掉了脚上的凉鞋。
梁秘书:“啊!那也是陶大神的……”
Kim捡起抛落到他脸边的两只鞋,反手递给站在旁边的助手,示意助手把鞋递给瑞凡,对瑞凡说:“再来一次!刚才自动变焦到了鞋上。”
瑞凡:“好!”
众人:“……”不是你们就这么抛洒大神的心吗?当着大神的面?
接下来,事情好像更失去了控制。赤着脚的瑞凡,身穿“知更鸟”,在这棵树的不同枝干之间跳来跳去——呃,实际上是爬来爬去,爬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再小心翼翼颤颤巍巍站起身,然后做出一个轻盈跃动,或机警躲藏的造型。
这个过程中,人们听到陶意的心血跟树枝树皮的摩擦,眼见陶意的心血不时退回到一件普通衣服的地位,被瑞凡各种掀来扯去,毫不留情。
只有Kim在隐忍地亢奋,乔着各种非人类的造型举着相机咔咔咔个不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陶意的表情也变了。从最初的狐疑、紧张和不满,渐渐眉目松开,变成了毫不遮掩的笑容。
他一笑,白蕊也被点亮了似的,在Kim总算站起身,拍瑞凡上半身细节大特写的时候,忽然说:“嗯……稍微……”
众人回头:“嗯?”
白蕊也不多说,低头四处找。很快找到一截两寸长的小树枝。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打开她几乎从不离身的简版首饰箱,从里面拿出一条细细的皮绳。
皮绳是深咖啡色的,切边粗粝,没有任何修饰。她把它两端分别在那节小树枝上打了个结,做成了一条原始人的项链。
然后,她举着这条项链走向瑞凡,给她戴上。
众人:“……”
艺术面前,大众是不敢随口说话的。
Kim举起镜头,对着装备升级的瑞凡咔咔又拍了几张,然后回看新的照片,“嗯!”了一声,对白蕊竖了个大拇指。
山猴似的瑞凡抱着树干,看到白蕊的脸上升起甜甜的笑容。
白蕊:“好久没有创新的灵感了!你们继续!我再给瑞凡做个皇冠!”
白蕊做的皇冠,其实是用旁边杂草丛里扯出的夕颜藤编的花环,跟她的树枝项链浑然一套。
瑞凡忙着当鸟,不很清楚自己最终的模样。但看两大设计师脸上越发深刻的笑容,Kim不断的深沉嗯嗯声,她便放开心情发挥。
想表现的都表现完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树下的观众也丝毫没有要收工的意思。看来大家的感觉和她一样,这套主题为知更鸟的照片,不知要怎么收场。
这时,乌合之众中传出了宫玉书的清咳。
“她不是要去另一棵树上找小伙伴吗?”他一脸深思熟虑,“要不要表现这个?”
瑞凡一呆。她不是没想过,但陶意今天就带了“知更鸟”上来,跟来的工作人员里,也想不好该找谁。
白蕊上镜没问题,可要是跟她同框,那就不是刚学会飞的知更鸟找小伙伴,而是找早就很会飞的大姐姐了。分离主题内容不说,也会让陶意的设计受众变得模糊。
陶意不愧是七窍玲珑心男人的一分子,在众人都被宫玉书大公无私的表情蒙骗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宫玉书的眼睛,就淡淡回了句:“可我现在没有男装啊!”
瑞凡:“……”
什么意思?玉姐想亲自上?不会吧!
宫玉书沉着冷静:“不用!虽然知更鸟是主题,但我们回归衣服本身,它是一条鸡尾酒礼服——作为礼服,跟它搭配的男士礼服,白衬衫不就够了吗?”
他用手极具暗示性地拈着自己衬衫领口抖了抖。
瑞凡早就察觉到,高中三年,宫玉书衣品出挑。上学的时候总体低调,课外才会稍稍飞扬一点。
但自从高考结束,他们的生活进入全盘的“课外”后,宫玉书就开始了大肆放飞自我;在于明杰蛊惑众人“我们混时尚领域,大家要尤其注重外形”后,他更飞到了连星辰国际这样的时尚写字楼都快镇压不住的高度。
他条件上佳,各种风格的穿搭都胜任,总体是“看我怎么帅死你们”的调性。
今天的他,恰好走的就是精致风。上半身一件进可赴宴退可休闲的白衬衫,若要收进镜框,那是妥妥的百搭,妥妥的焦点。
陶意:“言之有理!你来试试!”
瑞凡:“……”
话是没错,但怎么感觉哪都少不了他似的?
少年,你确定没有强行加戏?
宫玉书淡定上前,跟Kim讲他的构图思路。
于是,知更鸟的最后一张,是槐树茂密的枝杈间,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背影。他扭身探头,好奇向下看;承接住他目光的,是树下头戴藤草花环的知更鸟瑞凡。
她抬头望向他。
这张照片上,大片画面是瑞凡虚焦的背影。
焦点聚拢在宫玉书的眼睛,这也是这副照片的故事重点:她找到了小伙伴。他的眼神确定她没有找错人。单凭他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今后有很多故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