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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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干涩地旋开。
走进的身影有一头大火般明艳的橘色卷发，手里提着塑料水桶，边缘随走动晃荡出水花。
“布兰登。”
布兰登停下脚步，把水桶随手往地上一丢。
他转过脸，那双眼睛在实验室里总是透着知性，此刻却蒙了一层灰翳。
“师兄，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把我绑到这种地方。”
曾加喻盯着他。
布兰登没有作答，显然不想让她抓住什么辫子。
他转身，跟机器人似的，走完程式就离开。
这时，一直雕塑般沉默的施衍寒爆发了，直接举起锯子，冲击布兰登的后背。
“砰！”
锯子并未伤到布兰登的脖子，他旋身一记肘击撞向施衍寒的肋下。挣扎间，两人撞上坚硬的墙壁。
早在布兰登开门前，曾加喻扫视木工工具，心里便有底了。
施衍寒攻击的刹那，她火速跳起身，抓起早就相中的管钳绕到打斗侧方。
布兰登此时正试图用膝盖顶开施衍寒，重心由于搏斗而向右偏。曾加喻看准时机，猛地挥动管钳砸向布兰登的小腿胫骨。
金属撞击骨骼，发出沉闷的钝响。
生死关头，曾加喻没收力，听到钝响的人都庆幸没打在自己身上。
布兰登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施衍寒撑着膝盖喘气。
曾加喻抓住千钧一发的空档，一个过肩摔将布兰登狠狠掼在地板上，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喉咙。
“尼龙绳！”她喘息着伸出手。
施衍寒很快将绳索递过去。
两人配合，不一会儿，布兰登就被反剪双手捆住了。
曾加喻不敢放松，仍然抓起管钳，深深呼吸两口气，走出铁门。
外面是一间正常的木屋。
透过窗户森林无边无际，云杉和红松交织成树海，阳光被厚重的树冠切碎，只能漏下几缕稀薄的光影。
和施衍寒分头在屋子里搜寻一圈，把他搜寻过的地方再搜寻一遍。
墙上挂钟指向六，根据窗外日头，现在是下午六点。
她失踪了二十三小时。
这里只有他们四人。
房内装了信号抑制器，频率是动态跳跃的，手机在这里不如一块砖头。
费了好大劲，曾加喻搜出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方块，实际上是军用级的信号屏蔽仪。
环顾四周，暂时没人注意到她。施衍寒不在这个房间。
曾加喻把它放在木桌上，以最快速度拆开外壳，又从自己的项链坠子里取出一枚细金属丝。
她怎么会什么退路都不给自己？
这坠子还是陈之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内部封装着微型高频振荡芯片。
曾加喻小心翼翼地把金属丝接入屏蔽仪的基板，引导电流短路。
一串微弱的、只有特定设备能感知的编码，伴随着电路板的焦糊味，穿透了茂密的森林。
【定位：蔷薇国北部林区。】
他们从密闭房间转移，施衍寒将方瑾放到木屋简陋的床上，做完这件事他的老身板似乎有些受不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憩。
“这里信号被屏蔽了。”他们的手机被处理了，曾加喻把玩着布兰登的手机。
“那我们怎么办？”
曾加喻建议：“分头行动吧，一个人留在这照顾方瑾，一个人找出路。”
施衍寒沉默片刻：“不必，我想，我的人已经报警了。”
“曾加喻……帮帮我……”
方瑾蜷缩在褥子里，脸色惨白，被汗水浸透的长发粘在面颊上。
“她快生了。”曾加喻快步走过去，摸了摸方瑾的额头，“布兰登，车在哪？我们要送她去医院！”
布兰登眼底嘲弄，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
“从这里到最近的诊所开车也要两个小时。更何况，”他冷眼旁观方瑾，眼里充满厌恶，“没有车。那辆运你们过来的皮卡，已经自动报废在三公里外的湖里了。”
方瑾大口喘着气，指甲在床边扣着。
“她预约了蔷薇国最昂贵的私立医院……那里有恒温无菌室……有五个助产士。一个靠出卖身体上位的情妇妄想用孩子来锁定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看啊！现在，除了这间长满霉菌的烂房子，她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恨她？因为你母亲也是这样生下了你？”
布兰登语塞片刻，继续道：“这个孩子从受精的那一刻起不就是一张通往施家金库的支票吗？现在支票要兑现了，可惜银行倒闭了！哈！”
曾加喻感到怪异。
为布兰登的话语。
施衍寒还在这里，本人都没说什么，他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觉得可笑吗？
转头问：“你确定你的人已经报警了？什么时候能来？”
施衍寒眯起眼，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他不想回答，只用高深的目光黏住她。
“帮我烧水。”曾加喻对施衍寒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什么？”
“去生火，然后烧水。”
“你……你会接生？这个月份的孩子生下来能活？”
“我小的时候，我奶奶说，她是在田里做农活的时候生下了我妈。”
方瑾疼痛中挤出一个笑：“我奶奶也是。”
又一个波次的阵痛到来，“衍寒……你要记住，这是你的孩子……”
生下他，她就有筹码和他谈。
“你放心，我只是看看到什么地步了，不是接生。”
说着，曾加喻将袖口挽上手肘。
然而，饶是她这个门外汉，也察觉到方瑾的产程迫在眉睫了。
根本来不及把她送到医生手中。
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布兰登厌恶，施衍寒无视……就因为方瑾是带目的的。
但是那又怎样？
因为她有野心，就应该被厌恶、被无视、被抹杀吗？
因为她有私心，所以她过去付出的一切就不算数吗？
“用力，方瑾。看着我的眼睛。”
曾加喻半跪在床尾，手上沾满鲜血。
窗外的森林刮起风，树涛如海浪一波波涌来，淹没屋内的呻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线索，每一分钟都被拉扯得极长。曾加喻的脊背由于长时间紧绷而僵硬得像石头。
视线里全是红色，夺目而粘稠的红色。
“出来了……”
一个滑腻、微小的形体滑入了她的掌心。
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重量！
如此轻，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拿不稳。
极其瘦小，皮肤带着早产儿特有的半透明紫红色，浑身皱巴巴。他在她手里，微弱地抽动一下四肢。
曾加喻好奇地瞪大眼，整个人懵懵的。
这孩子没哭……
还活着吗？
她擦了擦他的口鼻，拍打一下屁股。
“哇——”
细弱如猫叫的啼哭，打破了森林的死寂。
曾加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身血污的小生命。那么脆弱，仿佛只要她稍微用力就会消失。
方瑾瘫倒在床上，听着那声啼哭，眼角滑落了一行泪水。
“是个男孩。”曾加喻抱着孩子凑到她面前。
眼见着方瑾要仰头，她凑她更近。
“如果我死了，”方瑾的声音极度细微，“帮我把孩子送到郭启手里……给郭启……”
郭启？
为什么方瑾第一时间说出这样的话，她想到了什么？
所谓虎毒不食子，难道这孩子是郭启的？不对，不可能，按照施衍寒的城府，肯定早就测过婴儿DNA。
曾加喻有更多的问题，然而方瑾眼神开始涣散：“王川军，你欠我的怎么还……”
曾加喻看着方瑾。
那张曾经在社交场上精致无瑕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凹陷干瘪。
对阶级跃迁的病态执着在这一刻化作悲凉，零落成泥碾作尘，随着生命的流逝而逐渐熄灭。
“你需要休息，别说话了。”
话音未落，方瑾的眼皮垂下，呼吸变得短浅，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随着方瑾声音的消失，木屋内显出过分的寂静。
曾加喻心底猛地一颤。
接生时由于紧张而产生的生理性耳鸣消失，她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如同一枚枚精密咬合的齿轮，在这一刻卡死在一起。
先说施衍寒。
他脸上一大块伤很显眼，也只是显眼罢了。从他的动作来看，身上没有伤。
如果她作为劫匪，面对一个男人和一个孕妇，可能只伤到男人的脸吗？
从布兰登闯入，到施衍寒发起攻击，再到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像一场排练过的舞台剧。每一个受击的动作、倒下的角度，都完美避开脆弱处，却恰到好处凸显惨烈。
再看施衍寒选的武器，锯子看起来吓人，其实不是电锯，一击不会致命。
还有布兰登。
他被捆住后划过的嘲弄眼神，是对谁？嘲弄他自己轻敌？
还是嘲弄她们无知？
她被布兰登挟持至此，谁去解决的许戈？
他一定有同伙！
答案清晰明了：施衍寒。
此时的曾加喻大脑飞速运转，终于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过布兰登。
她曾撞见他和一个金发女子争执！
人的记忆会在某一刻放大，曾加喻终于越过光线，远距离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
克莱尔。
——施衍寒和布兰登认识。
——他们是一伙的！
“你得帮你儿子找个毛巾包裹一下。”
曾加喻咽口水，平复心跳。
她佯装什么都没察觉，站起身，看向角落里的施衍寒。
施衍寒感慨：“这小家伙还真是命大。”
“哦？”
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他坦诚道：“这个月份生下来竟然活着。”
趁施衍寒注意力在孩子身上，曾加喻的视线在室内逡巡。
她身上有武器，但这还不够。
目光投向树海。
等等，布兰登呢？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变了，曾小姐。”
施衍寒不装了。
他闲庭漫步走到长桌前，从暗格里掏出皮革烟盒，取出一支长长的雪茄。
他仍盯着她，嘴角缓缓渗出笑意，一面摸起雪茄剪，动作纯熟地修剪着烟帽。
“你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对吧？布兰登是我的学生。”
“你想做什么？”
他将雪茄送进口中的功夫，曾加喻挪到墙边，防止自己被偷袭。
蓝色火焰在他们的瞳孔中跳跃。
施衍寒吸了一口雪茄，浓郁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我听说你喜欢玩游戏，所以陪你玩一场。你不开心么？”
施衍寒挺直背，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他走到曾加喻面前，雪茄的辛辣压迫着她的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曾加喻被血溅到的脸颊，语气变得温柔而残忍：“加喻，你是个天生的冷血动物，和我是同类。陈家对你的宠爱是对你智力的亵渎。跟我走吧，我会教你怎么操控这个世界。在这里你能完美地断尾，逃脱陈家的手掌心。”
“如果我不呢？”
“那你的故事会在这一章结束。”
施衍寒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掺杂慈悲的冷酷：“连环杀手杀死了我的情妇和情妇的老乡，真是一名可怜的女学生啊！只有我逃了出来。”
曾加喻脊背发凉。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他甚至不把那条刚出生的生命当生命。
也许应该说，他不把其他人当人看。
她不信这是他犯的第一起案子。
曾加喻没说话。她的手悄悄摸向身后。
窗台角落放着刚才用来给方瑾接生的、带血的凿子。
“别白费力气。”施衍寒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从西装内侧拔出一把黑色的小型手枪。枪身泛着金属光泽，曾加喻常常惊叹于工业文明制造出的致命美感。
只不过此时这美感是用来杀她的。
施衍寒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曾加喻的眉心。
“你很美，很迷人。尤其是当你露出这种想要反抗又无能为力的眼神时。”
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曾加喻突然笑了。
“施衍寒，你算错了一件事。”
“哦？”
“你以为我学理工科，只是为了嫁入豪门？”
苏醒至今，曾加喻没有给过施衍寒一丝信任。
她猛地将手中那根带电的金属丝甩向地上的积水。
与此同时，她一把抓起水桶，对着施衍寒的方向横扫而去。
刺耳的电爆声炸响。
水是最好的导体，瞬间短路的强电流通过积水，引起电线线路连锁负荷，灯泡在施衍寒头顶爆裂，响声惊天动地，无数细碎的玻璃渣伴随着闪烁的火花飞溅而下。
黑暗瞬间笼罩。
施衍寒本能地向后退去，原本对准曾加喻的枪口也偏离了角度。
“砰！”
枪声唤来森林大雨。
曾加喻顾不上看这一枪打在哪里，利用对这间屋子的短暂记忆，翻滚避开桌角，用肩膀撞向那扇早已松动的侧窗。
木框崩裂。
曾加喻跌落在窗外的草地，顾不上身体被玻璃划破的疼痛，她迅速没入森林。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野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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