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21、第 21 章 成人的法则

　　没过几天，苜子说想滑雪，当天晚上施衍云问曾加喻：“带护照了吗？”
　　有钱人心血来潮想到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了。
　　曾加喻：“我……没办护照。”
　　施衍云蹙眉，仿佛不理解为什么连这都没办。
　　“那就不去火绒国了，找一家国内的雪场。”接着，他侧过身子对曾加喻说：“抽空去办下护照。”
　　曾加喻是要办的，打算大二提上日程，哪晓得寒假会撞上这事。
　　于是苜子的第二场户外活动就这么定下来了。

　　滑雪装备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曾加喻在这中间把不准，试探道：“要不我就不去了？”
　　“你让我一个人带苜子？”
　　“唔……”
　　施衍云不常被人拒绝，一双如墨的瞳孔静静盯着，让人头皮发麻。
　　“好吧，听您安排。”曾加喻说。

　　老男人的心思难懂。不像同龄男孩，脑仁如核桃，是柳宗元笔下的小石潭，清澈可见底。

　　出行前一天晚上收拾好行李，曾加喻在桌前做题。
　　她习惯每天睡前做两道数学题保持手感。今天的题目实际上是一道纳什均衡，她来了灵感，想着可以写代码计算扑克游戏里的纳什均衡。
　　传来笃笃敲门声。
　　苜子抱着玩偶，“加喻姐姐，你可以陪我睡吗？”
　　“苜子。”
　　“姐姐还没睡啊。”她见曾加喻还在用电脑。
　　“打算睡了。”曾加喻保存后关机，掀开被子拍了拍床边。
　　苜子跳上来，小小的人儿粉妆玉砌。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曾加喻和苜子已很熟稔，曾加喻会给她念睡前故事，苜子会倾诉自己的烦恼。
　　从苜子嘴中得知小叔叔和她爸爸是同一个爸爸，却不是同一个妈妈。
　　曾加喻内心表示自己早就看过这一章。
　　明天走高速去雪场，两人都很期待，直说得月亮都困了才入眠。

　　第二天吃早饭时却得知苜子父母提前回京，遣了人来接她。

　　苜子小嘴瘪着，万般不情愿。
　　她父亲打来电话不知说的什么，只见苜子哭着上了车后座。
　　电话还给施衍云，他和他二哥说话无甚表情，注视着隔车窗握手手的曾加喻苜子二人。
　　“行吧，没什么麻烦的。甭客气。”
　　车尾巴消失在视野，曾加喻感伤。
　　不仅去不成雪场，工作也没了。回房间把行李箱再收拾收拾，就能直接走人了。
　　更不知道和施衍云是不是后会有期。
　　就像听见一只靴响，不知道另一只靴子什么时候落地。

　　实际上她已经进展喜人，有了施衍云的联系方式还怕没后续吗。
　　曾加喻扯个呵欠，回餐厅继续吃鸡蛋羹，里头加了虾仁、文蛤，好吃得紧。

　　施衍云走路没声音，在身旁坐下后她才发觉他。
　　只见他略略呷一口茶：“十点出发，我先去楼上回封邮件。”
　　曾加喻猛地扭过头。
　　他果然嘴角凝着一抹笑意。
　　“十点去雪场？”
　　“不然呢？”施衍云挑眉。

　　原定的三人行成了两人行，不若说是两人约会。

　　依曾加喻看来，施衍云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明明对她起了念头，给以更多的眼神和关注，为什么踯躅不前，一直没有下一步？
　　一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如果是平常的曾加喻会敏锐的再观望观望，然而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已然让两人关系进入白热化阶段。
　　临门一脚的折磨在拉扯人的理智。

　　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钢铁森林到光秃秃的树干，间或有农田房屋参差。
　　曾加喻和施衍云坐在车后座，各占一席。
　　施衍云在闭目听歌小憩，曾加喻则望着窗外。
　　不论是坐公交、坐火车、坐飞机，不论旅途有多远，她都可以一直望着窗外。静静欣赏大自然和人类的创造，是曾加喻的充电时刻。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温热的指尖接触到她的耳垂，顿了一瞬，很果断但轻柔地将手中的耳机塞进她的耳朵。
　　曾加喻最先听见的是熟悉的女声吟唱：“I've seen the world / Done it all / Had my cake now…”
　　她听过。

　　很快，曾加喻意识到施衍云在听自己唱过的歌手的歌。
　　她顺着耳机线缓缓转头。白色耳机线，一头向她，一头向他。
　　耳边的鼓点，一声一声，砸在心上。
　　施衍云视线朝下，仿佛沉静的听着歌曲。那只叛逆的、把耳机送到曾加喻耳边的手，张开搭在腿侧。
　　这个姿势瞧着可真不够闲适。
　　曾加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化作两条腿，沿着皮椅奔向他的手。

　　初初碰到，施衍云吓了一跳。
　　左手回缩，目光如炙。
　　曾加喻用食指调皮点两下他的手背，施衍云猛然翻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好紧，这样也好，好让曾加喻感受到他手心沁出的湿润汗意。

　　歌声已至高潮：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紧握的双手直到施衍云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新的会议通知才松开。
　　施衍云仿若被烫到，曾加喻亦如梦初醒。

　　然而直到酒店，他们没有更近一步，也没再说话。和她预期不同。

　　办理入住，他们被安置在不同楼层。
　　施衍云好似忽然之间被工作淹没了，拿到房卡后瞧一眼曾加喻，“待会，一起吃饭吧。”手指摩挲两下卡套。
　　右手蜷缩，停留着两人手掌相贴的湿热。

　　收拾一番，曾加喻先到餐厅，被侍者领到靠窗的位置。
　　在QQ上问李果果：【一个男生牵你手后什么都没说，完全没有下一步了，这是为什么呢？】
　　李果果：【渣男！】
　　曾加喻：【……】
　　朋友之间是这样的，问就是渣男。

　　等施衍云的过程并不难熬，曾加喻在APP上背单词，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前来搭讪。
　　“嘿，你一个人吗？”用的英文。
　　“不是，我正在……在等我男朋友。”
　　“哦！”他自来熟地坐在她对面。“为他感到羞耻，竟然让这么可爱的女朋友等待。”
　　这位外国友人模样不赖，一头浓密的金发加了不少分。曾加喻正想问问对方来自蔷薇国哪个区域，顺便练练英语口语，听见施衍云肃正的声音：
　　“蔷薇国的人搭讪的方式还真是一成不变。”

　　如同一只斗胜的雄鸡把人赶走后，施衍云理着袖子，坐下来。嘴角往上勾了勾，恢复庄重，说：“不好意思，刚开完会。点了什么？”
　　曾加喻数着，一份前菜，一份主菜，一份甜点，剩下的让施衍云补充。
　　她点的都是他喜欢的。施衍云眼神流转。

　　教练候在酒店大堂，一路介绍雪场特色，领曾加喻去初级道。
　　“先学双板，好上手。”施衍云说。
　　他是老手了，换上装备如鱼得水，动作娴熟。
　　试滑几次，曾加喻学会转弯和刹车。她更喜欢单板，因为滑起来好看。

　　见到冰冰雪雪后心情新奇又愉悦，进电梯时曾加喻都在笑。施衍云视线追随，面上露出浅浅的弧度。
　　他们在不同楼层。
　　“那我先走了。”
　　“早点休息。”
　　走出电梯，她面对着他，浅笑摆手。
　　电梯门闭合前他倏地伸出手。
　　曾加喻一愣，眨眨眼。施衍云越过她，声音很平静：“送你。”
　　前方就是分岔，他问：“房间号是多少？”
　　谁叫你闷头往前走。

　　曾加喻开了门，先不急着进去，肩膀抵门板，脑袋转过很小的弧度，一绺发丝落在腮边。
　　她说：“那么，晚安？”
　　施衍云抿着唇：“晚安。”

　　他的身体却不是这么说的，伸出手越过曾加喻推开门。
　　随着施衍云的逼近，她往前掉进了房间，他随后。须臾间，两人已经立在玄关，呼吸相闻。
　　身后，门自动关上。
　　施衍云隔得那么近，曾加喻稍微踮脚便能亲到他嘴角。
　　他的眼睛火树银花，狂恋地抚摸着她的面容。这一刻曾加喻知道车上的牵手不是幻觉。
　　施衍云拥她入怀，发出一声喟叹。想亲吻，但不敢亲吻，因为知道一旦有一丁点越过防线他会溃散。
　　曾加喻迟疑片刻，展开双臂抱住施衍云的腰。
　　他箍得很紧，深深吸气，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半晌，施衍云松手，略不自在道：“我没住过这种，来参观参观。”
　　说完他半真半假，仿佛领导来巡视大床房。
　　曾加喻的洗漱包放在洗手台上，其他都在行李箱里，没什么好看的。一声“早点休息”后，施衍云目光胶着着地毯，退出房间。

　　成年人怎么如此克制。
　　他们好像确立了关系，又好像没有确立关系。施衍云这个人没有任何实质的承诺，进一步退两步。
　　难道这就是成人的法则？
　　男总和男高是两种生物吗？

　　曾加喻知道很有一些人不承诺不主动不拒绝，但施衍云的秉性似乎不是这样。
　　要怪施衍云在车上的反应太真实，真实中透着微弱的紧张，手心沁着湿润。
　　若是伪装，那此人必定心机深沉。
　　然而他这个身家与年纪，想必早已千帆过尽，难道还保持愚鲁的真诚。

　　上位者真是厉害，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让人相信他的纯朴。
　　施衍云到底在想些什么？

　　酒店高层视野极佳，曾加喻望着窗外起伏的夜景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