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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命 枫树下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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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树下相拥的两人,拥的越紧,心却开始走远。
秋兰芜想到一次与师尊九天玄尊的对话。
一处书房里,秋兰芜妙笔生花,将自己的心思跃然纸上,突闻脚步声,纸上人被墨糊掉。
玄尊看着爱徒的慌张,便随口问道:“兰芜,你这是在做甚?”
秋兰芜更是慌张。
“师,师尊,我没做什么,师尊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九天玄尊背向秋兰芜,光影斑驳间看不见表情。
“兰芜啊,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但,你会是他的拖累!”
秋兰芜先是脸红,随即苍白,恍恍惚惚间竟是直接反驳:“不可能!”
九天玄尊叹了叹气,继续说道:“兰芜,你虽心性平和,却活得太过自我,而他和你不一样,他表面桀骜,却是最重责任之人,你看到的是你,但他看得却是整个天下,苍生大义。”
秋兰芜怔怔道:“可师尊,我愿意陪他!”
“所以,你会是他最大的弱点!”
看到一手养大的孩子,九天玄尊终于说了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你一向聪慧,自会明白的!”
……
当时的秋兰芜不明白,如今的秋兰芜却是明白了。她抱着君奉天的手终于松开,眼中悲伤尽敛,自顾自微笑着,只言片语,转身离去。
“奉天,永别了。”
君奉天手紧握至衡律典,同样离去,收起情绪,他又是无私法儒,一片丹心。
待秋兰芜走至中途,却见玉离经等候在那里。
玉离经看到秋兰芜独自一人,便有些迟疑地问道:“娘亲,你与亚父……”
秋兰芜坦然自若,手摸着玉离经的头。
“时间太快,原谅娘亲这些年不在你身边。”
玉离经摇了摇头,一边说着:“怎么能怪你呢?我相信你也不想的。”
“人生如戏,可随意发挥,也有不能改变的地方。离经,如果选择了,就好好走吧,娘亲还有你亚父,都为你骄傲。”
玉离经听着秋兰芜这话似有不祥,便询问:“娘亲?”
秋兰芜整个沐浴在阳光下,愈发柔和。
“离经,你亚父与我的事,你不必想那么多。过去的事了,说与不说,知与不知,都不重要了,你也不要执著记忆。一切随缘,如此自在。”
玉离经点头应是。
随后便见秋兰芜将一块玉佩戴在了他的身上。
“护身符,我的孩子,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会成功的,因为,你是君奉天的儿子!”
玉离经欲言又止,秋兰芜却不再停留,随叶而去。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心相知。随叶落在天尽头,不见人间有香丘。”
人消失在天际,景不变,人难依旧,那是秋兰芜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世。
混沌的一处空间里,下浊上清,间有九九八十一道台阶。
秋兰芜此时正在第一道台阶处,面带笑容,好似置身桃花源中。
一道辨不清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准备好了?”
秋兰芜含笑应对:“自然”,话落,第一步踏出。
回忆涌来:
是处百里枯骨,婴儿啼哭。
玉逍遥、君奉天、秋兰芜、玉箫,四人刚赶到这小村子,便发现人间惨剧,只余一男婴,四人商量之下便收养了这婴孩。君奉天与秋兰芜为义父义母,玉逍遥和玉箫则称为哥哥姐姐。但因为玉箫最先发现婴儿,且和玉逍遥两票领先,决定了婴孩姓玉,赐名离经。
那些时日,君奉天与玉逍遥两人经常出门诛邪,而秋兰芜则留下保护玉箫和玉离经。
秋兰芜习惯自己独立,各种生活技能可以说是相当熟练,所以玉离经的一应生活用品都是她来准备,而玉箫则是在秋兰芜忙的时候带离经在周围玩游戏。
后来,离经五岁了,秋兰芜有时也会指导他习文武艺。
有一次,秋兰芜和玉箫带着离经去逛街,却见街上一群小孩子围着她们,嘲讽着离经是小孽种。
两人将调皮孩子赶走,细问离经,才知道关于离经身世的流言蜚语,甚至由于他们一行人都是年轻男女,还污了他们名誉。
随后四人搬离了那里,另寻一处居住,可留下的阴影却让离经有些不安,连日噩梦。
秋兰芜发现这一情况,便与离经商量着让他唤娘亲,从此以后,他的亲娘叫作秋兰芜。
君奉天等人虽觉不妥,可见到离经很开怀,也就顺其自然了。
若是日子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然而旦夕祸福,只在一瞬。
鬼麒主施法困住秋兰芜,将她扔在黑洞里,抓住了玉箫和玉离经。
待秋兰芜再赶回来,就看到玉箫为了离经而死,君奉天失去笑容,玉逍遥失去眼泪,玉离经失去记忆晕倒的局面。
秋兰芜看着君奉天抱着玉箫的尸体悲痛,看着眼前惨相,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开不了口了。她只能静静看着,看着君奉天与玉逍遥仿佛没有见到她一般,将玉箫安葬。
那一刻,秋兰芜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在怪她,只是在封闭自己。可她也无比清楚的知道,她想的生活,再也无法实现了。
于是她黯然离开了那个伤心地,一步一脚印,她缓缓走在路上,遮了容颜,沉默无声,远了过去。
后来一路风霜,她都在赎罪,为苍生尽绵薄之力,活得平凡与狼狈。过去的云海仙门生活,与她已然是两个世界。她绝望,也饱含希望,她倔强的表示她不是累赘,她活得坚强。
最后,不知为何,到了天地初开,混沌空间,与这世界的天道意识连上了线。
当时天道意识找上她,是想她化身混沌,维持此方世界的运转,秋兰芜自然不愿意。
“我不愿,你找别人吧!”
“你会愿意的!”
“我不会,而且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负三世因果,宿命如此!”
对话之后,秋兰芜又出了那处异空间,继续苦行。
再后来,她看到她家的孩子长大了,看清了此生君奉天的责任。她终于愿意了,倘若是命数,那么,君奉天,我愿意,与你同行。秋兰芜自己向自己证明,秋兰芜永远不是你的拖累!
……
每一阶,秋兰芜迈得缓慢而从容,至第三十阶身体渐渐雾化,过往记忆,慢慢淡去。
“臭丫头,起来吃饭了,都九点了,快起来,不吃饭怎么行?”
“妈,我不想吃,再睡会,我昨晚一点多才睡呢,睡会!”
那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母女对话,还有呢,还有什么?
“哼,一个哑女而已!”
尖刺的女声嘲讽,实则也不过嫉妒罢了。
“以后不要再逼自己了。”
关切的男声舍生忘死,只为全了兄妹之谊。
“啊!”
是她,是她终于想起的记忆,却转瞬又将被压制的不甘。
“哒哒哒!”
是万马奔腾,咸阳攻破,紫发紫衣的女子终于可安息了。
“师妹呀,我想念你做的烧鸡了。”
是贪食的玉逍遥。
“阿芜,快帮我把香肠藏起来,别让玉逍遥看到。”
是年少的君奉天。
“师姐,你也不帮我管管两位师兄!”
是娇俏的玉箫。
“三师姐,这样对吗?”
是懂事的默云。
“兰芜,人生难得自在,你这样也好,为师不用担心你哪一天入了魔障。”
是最敬爱的师尊。
“离经真的可以唤义母娘亲吗?”
是她的孩子,玉离经。
秋兰芜的记忆慢慢淡去,一个个人,不,她坚持,她不想忘。
衣服头发被汗水打湿,秋兰芜紧紧抓住她的记忆,就算此身不留,可她的记忆,谁也无法拿走,那都是她在乎的呀。
一步一步,秋兰芜走到了最后一阶前,突然忘我,一脸莫名,此时她的身躯已接近透明,只有风吹过,被挡住,还能证明她的存在,她在那里停留很久。
突然间,她仿佛听到了两个字——“阿芜”。
秋兰芜轻启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神再次坚定,步入终途,身影透明,容于苦境天道,维持此方正常运转。
无声的“奉天”,代表着记忆还没有被彻底洗去。
从此,君奉天为天道所钟,气运浓厚。而秋兰芜,求仁而得仁,无怨无悔。天命终矣!
此时的德风古道,君奉天似有所感,手抚着昔时秋兰芜送于他的紫檀木发钗,一滴泪落下,却是笑着抬头望天,思绪回到久远。
记得当初,君奉天还才十岁,正在练剑时,发现九天玄尊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到了他面前。
“天儿,这是阿芜,你要好好照顾她。”
那时候的阿芜很是可爱,可脸上不带半分笑意,淡漠至极。
虽秋兰芜如此模样,君奉天仍然应了,也总是带着阿芜做功课。
或许心至诚,阿芜慢慢变得像个孩子了,却不习剑,自作主张将玄尊所传授的剑诀改成法决,以术法对剑法。
“阿芜,你为什么不习剑呢?”
君奉天不明白,那时也还小,有疑便问。
阿芜笑得双眼闭上,十分肯定地说:“因为奉天太厉害了,学剑的话,我肯定不如奉天,所以,我要发挥我的长处,才能和奉天并肩啊!”
浩瀚云海之上,君习剑来卿习法,君正刚时卿怀柔,剑光流转间,叶生花开。
再后来,云海仙门来了一个叫做玉逍遥的人,玄尊收徒时将他列为首。
玉逍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总是经常带着君奉天偷溜出门,君奉天当时年少,终究喜欢和玉逍遥在一起玩乐,虽未落下功课,只到底少了和秋兰芜的相处。
于是,原来亲密的两人,似乎突然有了男女之别,也突然多了一个好朋友。
玉逍遥确实是仙门的开心果,秋兰芜很快就拿他当朋友,还经常给他做她拿手的红烧鱼吃。玉逍遥自尝过秋兰芜的厨艺,便常撺掇秋兰芜也跟他们一起偷溜,买点好酒,寻一山清水秀,风景绝佳之地野餐,配着三人合奏(秋兰芜吹笛,君奉天弹琴,玉逍遥高歌)。
时间过得很快,仙门人丁愈发繁盛,三人行变成了五人行,多了默云徽和玉箫两人,五个人在一起的鸡飞狗跳的仙门生活。
当日笑语回荡耳旁,如今佳人永别。
君奉天敢坦言一生无悔,法儒无私,可他终究辜负了一人的真心。望着湛蓝天空,君奉天不由自主叫出那个已放在心里很久的名字。
“阿芜”
“奉天,我在!”
天空中突然现出一张面容,紫发紫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君奉天洒脱一笑:“这就好。”
秋兰芜的面容渐渐消失,可君奉天也已经听到那句话——“我可是要与奉天比肩的人”。
“好!阿芜,让我们,并肩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