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也深情》林栖楠

64、爷爷走了

　　“爷爷，别说了，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病，会看到我结婚的。”

　　燕建国强笑，几乎不可见的摇摇头，“看，不到喽。”“爷，爷，的身体，知道。”“你们呐，要幸福。”然后吃力的抬起被奶奶抓着的手。

　　燕思君见状赶紧握住，“我在，爷爷。”

　　“你……”

　　话没说完，爷爷的手便从燕思君手中滑落。旁边的监护仪“嘀…………”的响个不停，就看那本来起伏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再也没有波动。

　　燕思君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奶奶慌张的去看爷爷，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呆愣了几秒，突然大哭，扑在爷爷的身上，任周围人如何劝说，如何拉拽都不动。

　　燕思君就在二老身边，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奶奶，爷爷没事，就是睡着了，你起来，别跪在地上。凉。”

　　此时医生护士都过来了，确认死亡，叫家属可以办理后事了。

　　燕思君把奶奶搀扶出去，交给大姑，让她把奶奶带回去，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刺激。

　　老爸让在场的女士都先回去了，留下他跟燕海秋和燕思君处理后事。

　　燕思君有些失神，这一世他还没经历过死亡，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而且还是从小就很疼他的爷爷，虽然后来上了年纪，有时候墨迹了些，但却依然很疼他这个孙子，就连给压岁钱，都会比其他人多给一些。

　　一想到今年过年的时候还一起坐在摇椅上，听爷爷讲故事，第二天也匆匆的走了，没想到再见爷爷竟是他躺在病床上，就只虚弱的说了几句话，便离他而去。再也听不到他讲的故事，再也听不到他年迈特有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慈祥坚毅的笑容。过几天，就只剩下一盒骨灰。在疾病和死亡面前，他依然像当初的小黑兔那样束手无策，手无缚鸡之力，不得不低头……

　　原来，生而为人，遇到亲人的离去，竟是这般的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一边失魂的跟着父亲四处办理手续，一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作为燕家唯一的孙子，本来是被大家看作是给燕家延续香火的，可谁想，竟是个基佬。

　　“你在想什么呢？”燕爸看他跟在身后，像小时候犯错误一样，一言不发。

　　燕思君张嘴说话，发现只能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的声音，竟然嗓子一下子哑了。真是可笑。

　　“嗓子哑了？去买点药。”燕爸吃惊，没想到爷爷的去世对他打击这么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去吧，我跟你三伯在这里就行了。”

　　燕思君愣住几秒，点了点头。张嘴想要说些安慰他爸的话，才想起他现在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算了，发信息好了。

　　他没去买药，不想去，不想走进药店，他连给爷爷买药的机会都没有，爷爷就这么走了。

　　坐在车里，这种悲痛沉重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想到当时赵明烛的外婆去世，他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那得有多么的心痛！可问及他时，却说的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一代而过，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好像不想多提，怕触及心中柔软。

　　燕思君在车里坐了很久，拿起电话，想从赵明烛那里寻得一丝安慰，倏地想起，他忽然就哑了声音，这就是所谓的急火攻心吧。

　　燕思君回到家，赵明烛无比的诧异，因为早上两人还通过话，说他要签完合同，再去其他公司考察一下，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看他满脸土色，赵明烛觉察出不对，走上前，弯下腰仰头去看他的低垂的脸，“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不是合同没签成吧？”然后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这个不成还有下一个嘛，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的就跑回来嘛。”然后接过他的包，拉着他往屋里走。

　　燕思君就像一头死猪一样，他走一步，自己就走一步，绝不多迈一步。

　　“你到底怎么了？”赵明烛又想了想，如果真是合同没签，也不至于这么垂死的状态，应该是有什么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刺激到了他，才会是现在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爷没了。”燕思君只是张嘴，却没有声音，叹了口气。

　　“你，嗓子哑了？”赵明烛纳闷，怎么这才一天的时间，不仅变成了一副死灰的样子，嗓子也发不出声音，什么鬼！

　　燕思君点点头，拿出手机，给他打字：我爷没了。

　　赵明烛看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过年回来，他还说他爷虽然都九十了，但是身体特好，怎么怎么样的，如今突然一下子……然后忍不住想到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声嘶力竭的嚎了一整天，现在他嗓子哑了，倒也不为过。

　　凑过去抱住他，很用力，“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过了很久，赵明烛感觉到面前的人也同样用力拥着他，还不住的无声颤抖。赵明烛想推开他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哭了，但燕思君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紧紧的抱住不让他去看自己的脸。赵明烛也没有强求，只是不停的摩挲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事情都会过去的，我们总要向前看的。”

　　抱了很久，燕思君才分开，除了带点鼻音，看不出他哭了。

　　“吃饭了吗？”赵明烛抱起脚边的果子捧到他面前，“果子～亲亲你爸爸。”

　　果子凑到他面前，快速抖动鼻子闻了闻，然后缩了回去，不再理他。

　　燕思君被果子的动作给逗笑了，指了指屋子里面，然后推了推赵明烛，示意他要回屋子里。

　　赵明烛了然，把果子放在地上，又抱起公公豆浆，跟了进去。“你吃药了吗？买药了吗？”

　　燕思君摇摇头。

　　“那我去给你买。”赵明烛砖头就要出门，却被他拉住。

　　燕思君又摇摇头，如今只能靠最传统的方式跟他交流了，找了张纸，写着：不用去，我不想吃，陪我待会。

　　“那就明天买。”赵明烛静静的靠在燕思君肩膀上，双臂环着他的腰。

　　燕思君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就只能任由这些话在肚子里打转，写出来实在是太费力了。

　　三天之后，爷爷的遗体将会火化。从此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燕思君心中感慨万分，嗓子即便吃了药，也只好了一些，能发出声音，可是很小，没办法工作也不想这个状态去工作。

　　但也没闲着，从哑声第二天开始，就跟着父亲跑东跑西，忙着料理事情。但总是心神不宁，经常会回想起当年婉溪死了的场景。

　　燕思君这几天不会来公司也不回家，赵明烛就只能自己开车上下班。

　　不过一天，家里的存粮就消失殆尽，赵明烛不得不在忙了一天之后的晚上去超市逛一圈。

　　买了一车的东西，结账的人很多，即便是自助结账依然排队。

　　赵明烛无聊，拿着手机玩游戏。这一天燕思君都很忙，基本上都没什么联系，再加上他嗓子还哑着，说话又不方便。

　　“小哥，要买房吗？”

　　赵明烛没理会，继续玩他的手机。

　　“小哥，江景房花园别墅要不要来一套？”

　　赵明烛正想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回头一看，惊讶道，“伏白竹？”“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伏白竹笑着排在他后面，拎着购物筐，里面就躺着两盒鸡蛋、几袋鸡胸肉和几瓶原味酸奶。

　　话说大学一别已经三年没见过这人了。他们是一届的，伏白竹学的土木工程，都是校篮球队的，燕思君不在的那三年，伏白竹对他关爱有加。

　　赵明烛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伏白竹对自己是何心意，只不过他没说破，就全当不知道，况且，毕业之后就再没联系，工作又忙，后来就遇到燕思君，便忘了这件事，如今又见他，那些青葱岁月又被抽回了脑海里。随即笑道，“只是有些惊讶能在这里碰到你，这几年你都去哪了？手机号微信号都不用了？”

　　伏白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发生一些事，就不辞而别了，真是抱歉。”

　　终于排到赵明烛，他开始一个个扫码。

　　“我这个也跟你一起结好了，我花钱。”伏白竹说着把筐里的东西往外拿，混在那里。

　　“别。”赵明烛看了眼他那么几袋东西也没多少钱，“我来给你付吧。”然后拿起来扫了扫。

　　但最后还是伏白竹付的钱。

　　赵明烛觉得不好，虽是老朋友，但许久未见就让人家花钱，未免太不厚道了。“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

　　他们先把东西分别放回车里，就在商场一楼集合。

　　“吃东北菜？”赵明烛想了想，也不知道吃些什么。

　　“我都可以，随你。”

　　两个人上了商场四楼，走进一家叫‘北方人家’的餐厅，正是饭点，人有点多，好在他们是两个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坐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

　　赵明烛扫了码，把手机递给他，“看看你想吃什么？”

　　伏白竹正在翻看，就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思君哥哥：吃饭了吗，在哪里，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伏白竹心中一颤，翻看着菜单，划了几下，点了几道菜，又把手机递给他，他手机静音，所以伏白竹小气的没告诉他有微信消息。

　　“点好了？这么快？”赵明烛接过手机看他点的，又加了两道，两个人四道菜，足够了。

　　等菜的功夫，两个人聊了很多，工作、生活，过去、未来。

　　菜上齐，赵明烛正要动筷子，就听他说：“我，还喜欢你，你知道么？”

　　赵明烛无论怎样都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捅破这件事，而且还是跨越了这么久。又想到燕思君，为什么遇到的这帮人都如此痴情。

　　可要命的是，赵明烛心里并没有一丝的反感，反倒觉得欣喜、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期待感，可每每想到还有燕思君，就顿时觉得心情很复杂，还有种很后悔的感觉，明知道这么想很对不起燕思君，但心里对伏白竹的那份悸动却又被勾起，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夹了一块锅包肉到他碗里，“你尝尝这个，蛮好吃的。”

　　伏白竹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把那块肉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