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66、直面 她的背叛

　　“低血糖。多吃点吧，瞧着姑娘瘦的！”医生过来在病房里朝守着她的何仙笔说了两句，就走了。

　　何仙笔这才松了一口气。

　　欧阳璐已经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看了何仙笔一眼，虚心地低下头。

　　“没事干打什么架？”何仙笔又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都快高三的人了，天天为了鸡毛蒜皮闹，这事我回头再跟你说……你怎么不吃饭呢！你不吃饭学习能跟上去吗！”

　　“那不是鸡毛蒜皮。”欧阳璐小声不服道。

　　何仙笔又瞪她一眼，欧阳璐不敢说话了。

　　“我给你爸妈打电话了，我先去缴费，”何仙笔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许期阳，“你看着点她别让她跑了，这瓶水打完让她爸妈带她走！”

　　“好。”许期阳点头。

　　何仙笔无奈地摇摇头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一步又觉得不对，一转头问许期阳：“不对啊，她晕倒了怎么是你跟来了？郑寻漫呢？”

　　“她忙着组织同学野游呢！都是您把任务交给她的，她又没长三头六臂！”欧阳璐气呼呼地抢答说。

　　“你话怎么这么多！”一下子被点醒的何仙笔感觉面上挂不住，又训了欧阳璐，这才罢休。

　　他刚往门外走了两步，眼珠一转，又悄悄回头往病房里看去。

　　许期阳正接了隔壁床病人送来的橘子，剥了往欧阳璐嘴里喂。

　　何仙笔一眯眼，哼，果然有情况。

　　*

　　季青青心里不是滋味。

　　贺丝丝坐在树底下哭着，脖子被欧阳璐抓花了，几个女生轮番安慰她，只有季青青问也不问走掉了。

　　她在周围的山坡林间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郑寻漫。

　　倒是被一直找她的易想发现了。

　　“青青，你怎么在这？”易想走了过来道，“我找你好久了，回去吧，这里路不好走，有点危险。”

　　“你找我干什么？”季青青又问他。

　　“你们那边……刚才没出事吧？”易想问。

　　季青青道：“她们打架了，你可以去问其他人。”

　　“不是，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季青青的语气听起来颇不耐烦。

　　易想看着她道：“没什么，就是微信你没回，我才过来，考试成绩出来了。”

　　“这么快？”

　　易想道：“嗯，何老师说想让大家好好玩，玩够了再发成绩。”

　　季青青僵着脸毫无波动地说：“何老师还挺会着想人的，所以你想说什么？”

　　易想把季青青拉远了点，在没人听到的地方对她说：“我看到你的排名了，青青，你这回没上前四十。”

　　季青青听完点头，没什么反应。

　　“你这学期前几次考试排名都在前四十末尾挂着，再这样下去，高三可能又会被打回三班。”易想道。

　　季青青还是点头，又问：“那你呢？”

　　易想道：“我就是想说，不是说好你守住一班，我上来陪你吗？我第一次月考和这次期中考试都进前二十了。”

　　“哇，”季青青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笑，给易想鼓掌，“想哥你好厉害。”

　　易想抓着她鼓掌的手又严肃问：“所以青青，要不我帮你补习吧。不是说好高三一定要在一个班的吗？”

　　季青青点头：“好啊，那你帮我。”

　　易想盯着她，总觉得心里奇怪：“青青，你看起来好像很敷衍我。”

　　“没有，”季青青笑着，“我心里很高兴的，真的，我想和你在一个班。”

　　易想这才放下疑惑笑一笑：“那就好。”

　　季青青点头。

　　两人又说聊了几句，季青青笑着和易想分别，脸上的笑容却在易想转身的瞬间消失。

　　她在心里一遍遍回味着刚才贺丝丝的话，郑寻漫真不喜欢易想了？是因为易想和她在一起了，所以她才放弃的吗？

　　她怎么变得那么快，让她心里刚刚积攒起来的成就感，瞬间消失了。

　　正憋着气走着，她一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掩映下，有两个人并排坐着，男生把烤串喂在女生嘴边让她吃，两人脸上都浮着浅浅的笑。

　　是郑寻漫和高静达，她没看错。

　　季青青捏紧了拳头。

　　“爸！妈！你们怎么藏得这么隐蔽！”高离手里拿着几串烤肉，踩着松软的泥土上坡，喊着朝他们奔来。

　　郑寻漫一听见高离对她的称呼，瞬间急了，低着头对一旁的高静达说：“高离怎么一叫我们就是这样的，平常分开叫还行，一起叫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在过家家。”

　　高静达拍拍郑寻漫的背，高离随后走过来，兴冲冲地看着他们说：“来来来，你俩没吃饱吧，妈，你最爱的牛肉，我可拿了好多，不够我再去取。”

　　郑寻漫皱着眉，又不知道怎么提醒她，索性把头埋在高静达腿上，看也不看高离一眼。

　　“妈你怎么了？”高离忙问。

　　高静达想了想，对他道：“高离，以后叫寻漫，记住了吗？”

　　“啊……”高离不解，“为什么啊，一直叫得好好的。”

　　郑寻漫这才抬起头来说：“你能不能别连着叫，要么分开叫，总是连着我和达神一起喊，好奇怪。”

　　高离愣愣盯着她。

　　高静达对高离默默点头示意。

　　高离委屈了几秒，这才不情愿地说了声好。

　　郑寻漫总算心里舒服了，接过高离给的烧烤，开开心心地跟他道谢。

　　高离看着郑寻漫，小心翼翼问：“寻漫，我烤的好吃吗？”

　　“嗯。”郑寻漫使劲点头。

　　“你吃了吗？”高静达拿着手上的烤串问高离，自己并没有要吃下去的意思。

　　“我等会儿再去烤……”高离道，“哦对了，我刚才听人说，欧阳璐好像晕倒了，刚被送到医院。”

　　“什么？！”郑寻漫吓了一跳，瞪圆眼睛望着高离，“怎么晕的？”

　　“许叔陪她呢，我问了，吃太少低血糖了，倒不是什么大事。”高离说。

　　“低血糖……她肯定又减肥了……”郑寻漫说着说着站起身，连忙打开手机，“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郑寻漫就自觉走远，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去了。

　　高离看郑寻漫走了，才委屈巴巴地问高静达：“咱什么时候把真实情况告诉妈妈，我巴不得现在就跟她做亲子鉴定。”

　　高静达摇摇头：“等以后我慢慢跟她说，我们再去做。”

　　高离撅撅嘴：“你看她今天凶我的样子，以后连妈都没得叫了。”

　　高静达笑了：“会有的……你到底吃了没？。”

　　高离摸着肚子：“其实是有点饿……”

　　“拿着，”高静达把手上刚才高离交给他的烤串又递给他，“吃了。”

　　高离笑笑：“爸你吃，我饿了等会儿回去再烤嘛。”

　　高静达依旧举着烤串：“你当我面吃了。”

　　高离无奈地看着他，接过烤串，几口消灭。

　　“爸其实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一点都不像那种大人的感觉，真的，”高离又道，“你现在皮囊是十七岁，我总觉得你和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十七岁的你也没多大差别。”

　　高静达看着远方，静静听着他的话。

　　“就是你别老盯着我，别老管我，你就更像十七岁了，”高离道，“我有时候明明想把咱俩当哥们，你一命令我，我就觉得咱俩这年龄差就出来了。”

　　“你也觉得，我喜欢管人，很让你难受吗？”高静达盯着远方笼在飘云间的山，忽然问。

　　高离顿了一下，想想道：“其实也没有，就是感觉你好像太清楚我了，所以有点……没有隐藏的感觉？”

　　高静达依旧盯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没有说话。

　　他只是脑海里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郑寻漫临终前的那句话：这些年管着我你开心吗？

　　那是一句带着深深怨恨的话。

　　“达神，你在发呆吗？”郑寻漫打完电话回来，原坐回高静达身边，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随后她的手一下子被高静达抓住，放下来，又紧扣住了。

　　郑寻漫看着他，有点不解：“怎么了？”

　　高静达摇头。

　　高离仔细想了想高静达前面那句话“你也觉得，我喜欢管人，很让你难受吗？”，忽然很是疑惑。

　　他为什么用“也”字呢？

　　“妈……寻漫，”高离边想边问郑寻漫，“你觉得和达神在一起，他管着你，你舒服吗？”

　　“啊？”郑寻漫想想，“好像没什么感觉啊。”

　　高静达转头看着她。

　　郑寻漫对他眨眨眼。

　　高离见两人对视沉默，索性换了话题，又对郑寻漫道：“对了，欧阳璐没事吧？”

　　郑寻漫点头：“医院挂水呢，现在好多了。”

　　高离又道：“我怎么听说，欧阳璐打架，是因为有人背后说咱们三个。”

　　郑寻漫沉默了，刚才打电话时，她也听到了欧阳璐骂贺丝丝的话。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了，比贺丝丝那群人今天说的还难听的话，她都见识过，这些也不算什么。

　　“没事，不用管人家说什么了，”郑寻漫又道，“反正我们做我们的事就好。”

　　“嗯。”高离心里不太愉快，却还是点头。

　　郑寻漫转头，看着高静达仍旧脸色凝重的样子，又问他：“怎么了达神？不高兴吗？”

　　高静达摇头，看着她说：“这周给我的打分建议做好了吗？”

　　郑寻漫想想：“嗯……还在想，回去给你吧。”

　　高静达点头，郑寻漫又看看表，想起之前老师找她的事，看时间差不多，就起身先走了。

　　“爸，”等郑寻漫走了，高离才问，“什么打分建议啊？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是妈给你打分，给你提建议吗？”高离又问，印象里，模模糊糊他记得，他小时候，父母间好像有这么一出。

　　“嗯。”

　　“那打分有什么用啊？分数低了会怎么样？”高离又好奇问。

　　高静达看着他，淡定道：“分数低，咱们就要变成单亲家庭了。”

　　高离：……

　　时间过的很快，不少会儿就到了下午。

　　午后两点，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领队的老师们开始催促山里游玩的学生们收拾垃圾残渣，带走剩余食物，浇灭烤炉，回程。

　　同学们一边埋怨一边懒洋洋地收拾起来。

　　“享受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其中一位领队老师笑着给大家加油鼓劲，“但你们回去可以继续享受学习时光啊。”

　　没人理他。

　　季青青看所有人忙忙碌碌，没人有空闲去关注别人，便一个人悄悄趁乱先下山了。

　　山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正等待着她。

　　“均哥。”季青青笑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跟易均打完招呼，又给易想去了条消息：想哥，不用等我，我已经下山跟刘总回去了。

　　“你们今天烧烤郊游？”易均摸着方向盘问她。

　　季青青转过身，亮着一双小鹿眼：“你闻到我身上的烧烤味儿了？”

　　易均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我那个弟弟也在山上吧。”

　　“是啊。”

　　易均笑笑：“你胆子真大。”

　　季青青歪头用灵巧的眼看着他。

　　“要是我弟弟知道你坐我的车，怎么想？”易均转身，眼神中充满玩味。

　　“那你要问他啊。”季青青又笑了。

　　“哦，也是。”易均点头，又转身看向前方。

　　季青青正要对易均说什么，手机微信里来了消息，点开，是易想的：你拍张照片，我看看。

　　她没回复，转而对易均道：“哥哥不走吗？”

　　易均想了想，左右扭扭脖子，笑出了眼角的鱼尾纹：“虽然咱们只是玩玩。”

　　季青青平静地望着他。

　　“但我讨厌这种分享游戏，”易均转头看向季青青，神色凌厉许多，“今天你坐了我的车，我不甩你，以后你就不能坐其他男人的大腿。”

　　“所以呢？”季青青平静地开口。

　　“你明白我的意思，”易均道，“我叫我弟弟来了，等会儿他要是看见我们俩，你肯定要给个说法。”

　　季青青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现在从我车上下去，还来得及，”易均眯着眼盯着她道，“虽然，我更期待我那个好弟弟看见你坐在我车上的表情。”

　　“那我就不下去了。”季青青忽然转身面朝前方，用纤白小巧的手托着下巴，“我也挺想知道，他的表情。”

　　易均勾唇一笑，往前方定睛一看，有个高个儿桃花眼的男生，正面朝他车的方向走来。

　　“你说的。”易均又笑着伸出胳膊，一把揽过季青青，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下去。

　　彼时，易想正走到易均车的挡风玻璃前，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人的动作。

　　季青青没拒绝易均，又伸出细白胳膊环上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