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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二十八章·滟滟曲·尾奏 她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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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琴等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立难安。
滟已经送进产室快一整天了,却仍没有动静传出来。战时医疗资源本就紧张,留在村里的医疗忍者稀少,且多是初初上任的新手,加上最熟悉阿滟身体状况的纲手不在,美琴真的很怕滟熬不过来。
她该如何向富义大哥交代?!
儿子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边,似乎感受到母亲紧张慌乱的情绪,他十分善解人意地陪坐一旁,不吵不闹。
美琴下意识握紧了鼬的小手,转头微笑地安慰他道:“没事的、没事的,鼬,滟阿姨会没事的。等她出来,你就会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鼬深深看了眼母亲,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覆在了母亲握着自己的手上,微微用力抓紧。
此时美琴才发现,她浑身冰凉,她的手、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刚才那番话,不知是在安慰鼬还是在说服自己。
原来她已然不堪重负。
可她现在还不能倒下。
宇智波大胜云隐的消息昨日已经传来,富义和富岳现在应该都在回程途中,她至少要坚持到他们回来为止。
初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压城的黑云瞬间遮蔽了晴朗的天,瓢泼的雨伴着隆隆的雷声倾泻而下,气温骤降,寒意沁骨。医生进进出出,皆面色凝重,却都默契地不肯透露半个字。
昏沉沉的天色中,美琴无意间转头,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楼道尽头,携一身乱雨风尘,还有战场上那暴雨冲刷不去的血腥与悲凉。
“富岳!”美琴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不顾一切地飞扑进了丈夫怀里,而后者也顺势环住了她。
但美琴没有沉湎于夫妻重聚的温柔。一瞬间的柔弱与失态之后,她立刻抬头,抓紧富岳的衣领追问道:
“富岳!富义大哥呢?你快点让他过来!滟知道了带土牺牲的消息,提前发动了。现在情况危险,只有富义大哥能帮她撑过这一关!”
富岳没有动。
美琴这才觉察出些许不对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富岳,你回来了……那富义大哥呢?”
富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向妻子展示了自己的眼睛,一双不同于普通三勾玉的、有着特殊纹路的写轮眼。
美琴觉得窒息。
“富义大哥他、他救了身为族长的我……可是,我却没能救回他……他拜托我照顾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
富岳满脸雨水,眼睛却干涩得流不出泪来,仿佛苍天已然为他一哭。
美琴情不自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敢想象,滟知道了会怎样。
先是失去久别重逢的儿子,后又失去真心相爱的丈夫。
美琴不解,上天为何如此残忍,让厄运总专注盘剥这个苦命人。
此时,产房的门终于开启,医生走了出来,对美琴他们道:“你们去看看吧,产妇的情况不太好,可能也就……”
美琴没等医生说完,已经冲进了产室。
富岳落后一步,向医生询问:“孩子呢?孩子如何了呢?”
医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小小的襁褓交给了富岳。
富岳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托在怀中,往里一瞧,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猫崽子似的婴孩浑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毫无动静,显然是没气儿了。
富岳只觉头晕目眩,鼓膜哄哄地响着,仿佛世界只余这片他心底的噪声。
恍惚间,他听医生解释道:“……是个女孩儿……我们已经尽力了……产妇体质非常差,胎儿也弱,又在产道中憋了太久……”
接下来的话富岳没有听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许久许久,久到医生业已离去。
“富岳,你在外面做什么?快把孩子抱进来给阿滟看看!”
妻子强作轻松的话语唤醒了他的神智,可他却半点都挪不动步子。
他该怎么向里面那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刚刚失去儿子与丈夫的女人说明,她拼命诞下了个死婴这样残忍的事实?
走廊空旷,他似被无尽的雨环绕。
突然惊雷骤响,正正劈在了医院顶上,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医院的供电系统被雷电劈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但随即,头顶的电灯又闪了闪,备用发电系统启动,医院重新恢复光明。
而就在此时,富岳看见自己怀里的婴儿似乎动了动。他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只见那孩子吧唧了一下嘴,随即发出一声嘹亮的、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哇!!!——”
富岳眼见着她身上的青紫色褪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她在富岳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手舞足蹈、蹬腿抻臂,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富岳登时被巨大的欣喜所淹没。
这个孩子还活着!
来不及埋怨医生的粗心大意,他快步走进产房,将孩子放在了滟的身边:“大嫂,你辛苦了,是个女孩,很健康活泼的孩子。”
美琴看了富岳一眼,很快又垂眸。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一直不喜欢滟,认为是她拖累了富义大哥,因此对她的身份很不认可。如今这声“大嫂”算是变相地承认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滟似乎无所察觉,只是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刚出生的女儿。她的双眼已失去了神采,死气的侵蚀让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涣散,可她望向婴孩时那强烈的、浸润了爱意与眷恋的目光却好似冲破迷离黑暗的阳光,温暖又充满了希望。
她艰难地抬起了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躺在身边的孩子。这样安抚性的动作,奇迹般的让哭闹不止的孩子安静了下来。
“富岳,”滟一边轻哄着孩子,一边问道,“富义他,没回来吗?”几近油尽灯枯,她的声音也提不起什么气力,低低的,细弱如梦呓,“你不要骗我。”
富岳沉默了。
刚才那几步的距离,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的借口来安抚阿滟。可是阿滟却看出了他的打算,一句话便把他的所有绞尽脑汁想出的说辞都堵了回去。她太聪明了,战场凶险,她见富义没跟他一起来,便已然猜到了大概。如此一问,不过是心怀侥幸,想再一次确认而已。
于是富岳只能一言不发。
然而此时的沉默,却能说明一切。
滟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泄了,强聚的生气瞬间从她的身体中逸散开去,她像一朵被毒气吞噬的花,霎那枯萎。但她的手还是放在孩子的身上,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态。
“我与富义商议过……”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还是坚持叮嘱,“如果是个男孩,就叫带风;……如果是女儿,就叫、就叫,”
“风岚。”
婴儿微微转头朝向滟的方向,意义不明的「嗯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十分满意。
滟被女儿逗笑,但笑着笑着,又悲从中来。
她这一生,有两个孩子。一个,她拼尽全力想让他活下来;另一个,她抛却性命把她带来这个世界。
可是,她不是个好母亲,无论哪一个孩子,她都无法陪伴着长大。想守护的没有护住,想宠爱的却要留她孤独在这世间。
我的孩子们,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这个无能的母亲,我只愿你的魂魄安息,你的人生皆无忧。
“富岳、美琴,”滟的声音低迷,仿佛吟哼着乐章的终句,“风岚就拜托你们了……”
她的眼泪,流尽了。
“呜哇哇哇哇!——”
几乎同时,风岚的哭声骤起,那样声嘶力竭的咆哮,好似想留住这世间最后一丝丝血脉的联系,振聋发聩又痛怆心神。
她来了,孑然一身,空对天地灏大、人间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