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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禅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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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被打的抱头躲避,却如何也避不了鞭子抽上身,终于,白小渔打累了,胸中恶气释放出,她把鞭子扔回给侍卫。浑身的冰冷褪去,眼底妖气也没了,她又恢复成那个娇俏害羞的小女子。
闵枫道:“累坏了,来,擦擦汗。”他帮她拭去额头汗珠,满目心疼。虽说那些都是她前世经历,可闵枫还是痛心,辛好借着白奇的梦,那两人被他亲手剁成几段喂给鳄鱼,也算为渔儿报了仇。
蜷缩草丛里的女子看着方才一幕满脸的不敢相信,白小渔会武功?就算她曾经一点都不傻,她打哪里学来的武功?草丛中的女子正是白青荷。
闵枫帮着给她擦完汗,白小渔才回头,看清草丛里的人,白小渔怔住,白青荷?行至白青荷跟前,白小渔说道,“是你,你不是……”白府所有人全部遭发配,她怎孤身在此?
白青荷眼睛红肿,浑身衣物被撕扯的破烂不堪,她哽咽着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受你恩惠。”
“是呀,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救你。”曾经,白小渔没少受白青荷的欺辱,若知是她,她未必会救她。见白青荷衣不蔽体,白小渔压下内里不喜,到马车上取出一件衣物扔给她,“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说完,白小渔转身朝马车去,白青荷把衣服披上身,站起道:“二姐你等等。”
白小渔背对她说道:“你别乱叫,我不是你二姐,我和白府没任何关系。”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真心朝你道歉,当初的事,我对不起你。”
白小渔冷笑,“我岂敢受你白三小姐的道歉,”转过身,白小渔面朝白青荷说道:“我能有今天,真得感谢你,谢谢你当初把我卖了,否则,哪有今天的我!”
“二姐,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以前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再记恨我。”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么,难不成白府没落了,你想求我收留你?”
白青荷抹把眼角泪,道:“我没任何意思,经过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多事,我早看清楚了,无论你信不信,今天谢谢你。”
道完谢,白青荷转身朝着一处而去,她到前方不远点,费力的把躺在地的一个人搬起来,白小渔跟了过去,看清那人是何天烁,白小渔又怔住。看何天烁的样子明显已经没气了,他又怎在这?
白小渔知道,何天烁为了白青荷拒了好几门亲事,这家伙一直就是白青荷的狗腿子,他俩以前可没少欺负自己,“你们为何会在这里?”白小渔问。
白青荷止住的眼泪又流出,哭了好一阵,她把所有细细告知白小渔。
白近隆被抓,白府被抄家,所有人连坐,白青荷同一众人被发配,元月中,白府家眷被押解上路,何天烁一路跟着押解队伍,设法与押解官攀上交情,花了一笔钱把白青荷捞出来。
何天烁要带白青荷远走高飞,哪想行到这里遭遇山贼打劫,何天烁为了护白青荷,被那群山贼活活打死,今儿要不是遇见白小渔,白青荷今日定遭了那群山贼糟蹋。
白小渔暗叹,何天烁这个狗腿子,对白青荷倒是够痴情!
白青荷抱着何天烁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看着白青荷的样子,白小渔对她的恨意似有所减弱,白小渔叫来两侍卫帮着白青荷把何天烁安葬了。
做完所有,天已见暗,白小渔问道:“你打算去哪?”
端立何天烁坟前,白青荷道:“烁表哥已经没了,我去哪都一样。”白府没落,九族被抄,她已无处安身。
白小渔想了想,道:“要不……我送你去下座城,到那以后我们各奔天涯。”这里毕竟荒郊野外,她个孤身女子,说不定还会遇见什么。
白青荷微思,点头答应。
马车边见到闵枫,白青荷朝其点头见礼。闵枫对白青荷也没什么好印象,既然渔儿要做好人,他没意见。
那群山贼被聚成一堆,闵枫丢下话,“杀了。”把人渣留在世上干什么,少了他们当地便安宁了。
残应和侍卫们拔剑去执行命令,白青荷望着那边血肉飞溅,眼睛都没眨一下。
闵枫同侍卫们骑马,把马车让给两位小女子。
马车里,白青荷低着头的隐忍,不让眼泪再流,白府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同白小渔不无关系,她应该恨白小渔才对,然而白青荷却恨不起同坐的女子,岁末那晚,她的亲生父亲竟要拉所有人陪葬,包括她这个亲生女儿。
他犯了罪,却要连累那么多人,现如今,自己落难,救自己的人却是昔日受她欺负的人,此时此刻,白青荷想到一句话,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白小渔偏头望着车窗外,白青荷垂首,二人谁都没说话。静坐好久,白小渔打破沉默,“你一定恨我恨的牙痒痒吧?”
白青荷叹息道:“如果是几年前,我会恨你,但现在,我不知恨是什么,白府有今天,纯属爹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你当真这么想?”白小渔不大信。
“二姐,你无需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了,已经过去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已看的明明白白,我真的不怪你。”
早年,父亲送大姐入宫,他才受到圣上眷顾,后来能够位列朝堂官至正二品。父亲不满足,竟然又想将她送入宫,白青荷虽刁蛮任性,却并不傻,她从没想过要入宫,她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不想进那个华丽牢笼。
当年殿前献舞,白青荷有多么不情愿,可生为白家的女儿,为了家族荣誉,有必要牺牲自己,那年若非白小渔,如今她已经成了第二个白青莲。
白青荷心中有所爱,正是何天烁,她与何天烁青梅竹马,何天烁事事顺着她,她本就被人捧着长大,自然养成刁蛮任性的秉性。无处撒气时,就总找白小渔的麻烦,何天烁又无下限的顺着她,便总同她去欺负白小渔。
当年白近隆利用白小渔使的一石二鸟之计,白青荷岂不明白,然而谁都没想到,当年的谋划被白小渔当殿接了赐婚圣旨全打乱。那时,白青荷内心其实是欢呼雀跃的,她知因那事,她入宫一定会被搁置,从那日开始,白青荷对白小渔生出感激。
白府获罪,得知亲生父亲竟通敌叛国,白青荷才彻底的看通透,她这女儿在父亲手里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棋子,白府没落,父亲竟还要将所有毁掉,白青荷的心已凉,原以为能同何天烁双宿双.飞,哪想到会是这样结局。
白青荷的敞开心扉着实叫白小渔惊讶,映像里,白青荷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家小姐,她竟能有,这样玲珑心思!
“二姐,人总会长大的,烁表哥已经没了,我什么都看透了,现在回首看我当初做下的那些事,我真的很后悔,我觉的我好幼稚。”
白小渔不会接茬了,白青荷似有大彻大悟之意,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些事已成过去,就算再怎么恨她,那也已是过去式,恨她有用么。
奶奶说过,人活着要看将来,总沉浸在过去如何看未来,白青荷现在已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她也算遭了报应。
白小渔记得前生遭好友出卖落得惨死,害她惨死的好友托生转世成影儿,连前世害自己丧命的人都能原谅,还有什么心结打不开,想明白,白小渔缓和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容身之处,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小渔沉吟,她毕竟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如今世道看似太平,谁知哪一日就会天下大变,她这样孤身一人连个依靠都没,往后的生活恐怕会艰难。
沉吟良久,白小渔说:“你若不嫌弃,同我去西北吧,那虽没这里繁华,但那里让你活下去会很容易。”
白青荷摇摇头,“西北太远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离烁表哥太远。”说着,她的眼圈又发红。
既这样,白小渔也不勉强,人各有志。
马车里传出的说话声,闵枫、残应、还有离车近的侍卫们都听见,闵枫摇摇头,他家的小丫头对别人总是那么刀子嘴豆腐心。
一行人赶在天黑前入了千州城。
天色已晚,找家客栈先休息。赶了一天路,今儿又教训了一群山贼,白小渔泡在浴桶里纾解浑身乏累。
白青荷被安置隔壁,自被押解上路,她再就没好好的休息过。何天烁亡故,白青荷已心灰意冷,随意收拾下早早的歇息了,早点睡,说不定能与烁表哥梦中相见。
一夜无话。
清晨早饭毕,白小渔想在这里游玩一圈,闵枫顺着她的意。
别看千州城不大,却也是大周很有名的地方,千州城里有座万佛寺,去万佛寺里求签拜佛据说很灵验,很多人为了求个灵验签,不远千里来此拜佛。
打听清楚万佛寺在哪,一行人来到寺里,庙宇前人头攒动,印证了香火旺盛四个字。
万佛寺依山而建,山脚下开凿出佛堂,里面供奉着大大小小无数佛像。
白青荷本不想来,耐不住白小渔的相邀,这才随众人一道而来。白小渔说的对,人要向前看,斯人已故,活着的人不还得要活着。
信男善女对着万佛围绕的佛祖跪拜,虔诚无比,白小渔来了兴趣,拉白青荷一同跪在蒲团上。
闵枫却满眼不屑的,抱臂将佛堂正前方的佛祖金身打量,瞧佛像前跪倒一大片,他心想:把希望寄托在泥像上,简直愚昧、无知。他对那金身佛祖生满眼的蔑视。
白小渔发现闵枫还立在身后,便回头道:“枫哥,来拜拜吧。”
闵枫笑笑,“我只相信我自己。”
本来跪倒的白小渔站起,“枫哥,相信自己和相信佛祖没冲突,我们一起拜拜吧。”白小渔不由分说的强行拉闵枫跪倒在了蒲团上。
既然渔儿喜欢,闵枫便不再反驳,“好,老子今天就拜拜他。”闵枫随着白小渔,朝那金身佛祖磕下三个头。
立于大殿一侧的一位白胡子老和尚手持念珠,看到闵枫终于被白小渔拉着,对佛祖行了跪拜,老和尚原本绷着的面孔笑意上涌。
白青荷从蒲团上站起后,盯着佛祖发开呆,白小渔唤了她一声,白青荷才回神。
出佛堂,欣赏一圈寺中景,一行人打算折返。还未踏出寺门,那白胡子的老和尚叫住他们,“几位施主请留步。”
循声回头,白小渔迎上,“师父在唤我们?”
老和尚笑眯眯的说,“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既能来此拜我佛,说明佛缘深厚,这就急着走?”
闵枫道:“我等路过而已,又不打算出家,留在这做什么?”他口气不大善。
那老和尚并无不快,依然面带微笑,他双手合实,“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声佛号念完,老和尚接道:“施主,你能跪拜佛祖,表明你心中还存善念,望你不要再深陷覆辙。”
老和尚随即又对上白小渔,“施主,你既已将他带上正途,就请你帮着他,不要再重蹈覆辙。”
随后,老和尚又看向残应和众侍卫,“你们既跟着他,那就多劝着点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又一声佛号。
这番话莫名其妙。
闵枫道:“你说了这么多说的老子无恶不作似的,你什么意思?”闵枫头顶火气立刻窜出。
白小渔一把拉住他,问话和尚,“师父您别介意,我家相公脾气不太好。”把闵枫推到一边,她接道:“师父,您的这番话禅机颇深,我不大明白,能解释一下么?”
老和尚至始至终端着笑,“施主,你二人受生离劫数能再次重逢,正是因你将他引至正道才得来的福报,若到死别之日来临,他却恶性不改,恐怕你们再无重逢之时呐。”
这话除了白青荷,其他人都明白,王爷和王妃分别五年,这老和尚怎晓得的?
闵枫重新审视眼前人,“大师,你把话说清楚,否则休怪老子拆了你这万佛寺。”
“阿弥陀佛,施主想那死别之劫来的更早的话,你尽管拆。”
“你……”闵枫被噎,这老和尚竟敢威胁他!!!
和尚说完该说的,最后对上白青荷,“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白青荷定定的望着老和尚,望着望着,原本暗淡无光的眼显清亮,白青荷慢慢举双手,合实,朝那和尚弯腰一拜,“多些师父点化,弟子留下便是。”言毕,白青荷朝白小渔道:“施主,多谢你送我来此,咱们后会有期。”
白青荷有出家念头?
否则怎会仅凭和尚一句话,她便要留下来,“你可想好了,你确定要出家?”白小渔说。
白青荷双手合实中点点头:“我已经历过尘世繁华,不再留恋,施主保重!”
白青荷面朝老和尚说:“师父,我们走吧。”
老和尚微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
回去哪里?
正当众人大惑不解,白青荷跟在老和尚身后瞬移,只一眨眼,他们到了很远处,再一眨眼,他们又到更远处,无需眨眼,他们不见了踪影。
残应与侍卫们满脸惊诧,大白天的遇见神仙了?
白小渔同闵枫却无多大反应,他俩早见过神仙,所以并不惊奇。
一众人立于万佛寺门口,残应和侍卫们还在为刚才看到的一幕惊异着,闵枫则同白小渔互相对望,对望中,闵枫牵起身边人的手,“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白小渔也没了游玩心情,随闵枫踏出寺门,回客栈收拾一下,继续踏上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