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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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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空间中,有节奏的响着细小而清晰的敲击声,细细听来像是水滴落在石块上发出的。偶有丝丝风声,小小地呜鸣。
保持了不知多少年岁单调不变的音节,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在空中荡开后被打乱了。水滴声和风声骤然停顿,过了片刻才又响起。
一道小小的呼吸声凭空出现。
“噗嗤!”
上百根缀了烛蜡的白烛齐齐点燃,照亮了一方天地。
黑暗褪至墙角,一切显现了出来。
空旷高大的石室里,除了正中摆放着的一具巨大的石棺和排排紧靠墙壁的烛台,别无他物。
石棺的棺盖虚虚浮在棺椁之上,整个棺椁四面雕满了不知名的花朵,隐隐透出一丝玄妙的气息。
悬停的棺盖微微震动了片刻,稳稳地移开,落到了地上。
一只苍白的小手摸索着攀上了棺身,不大一会儿一道小小的身影探出了头,她娇小的体型与巨大的石棺极具反差。小女孩儿身上松垮的架着一袭青灰色道袍,脑后长发坠在棺内。她扫视了一圈所处环境就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打量着明显是稚童模样的身板,隐约觉得自己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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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劳公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歇了往地里和山上跑的心思,一家老小窝在家里烤火取暖,白茫茫一片的山峦和屋舍安安静静的。
文家村却截然不同,一村子人闹哄哄的。
文家村文明理的疯媳妇又跑丢了,村长在广播里通知让大家伙帮着找找,不然这大冷天的保不齐人得出啥事。村里人虽抱怨大冷天也不能安生待家里,但也明白轻重缓急,一村子人喊的喊、问的问,从村头找到了村尾也没有瞧见人影。
文明理急的满头是汗,“芹兰平时都不会出村的,这不在村里会去哪啊?”旁边的人忙七嘴八舌劝慰他,村长提议一拨人上山去找,一拨人留在村里,再分几个脚程快的沿着路去离得近的村子打听一下。
文明理和几个男人抓紧时间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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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云赤着一双脚踩在松软的雪地里,道袍下摆拖在身后犹如一条尾巴,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半个时辰前,她发现颈间挂着一枚刻字的木牌,木牌只有成人拇指一个指节大小,刻着“道云”二字,因为醒后没有记忆,不知姓名,便直接取用了这二字作为自己的名字。或许这就是她原本的名字,就算不是,能贴身戴着想必也是重要的,直接用倒也省了起名字的功夫。
除了木牌,石棺里还有一柄成人巴掌长的精巧小木剑,只存剑身,没有剑鞘。道云看着觉得亲近,下意识就唤了这木剑的名字:“濯真”,张开了口却没有声音发出,继续尝试说话还是一样的结果,显而易见,道云她是个哑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暂时放下了她不会说话这件令人难过的事情,道云把手中捏着的小剑当作簪子用来挽了头发,搜寻了一遍石室,再没有发现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她决定离开石室到外界看看。
道云一脚踏出了石室后,就猝不及防的站在了雪地上,醒来时看见的一切在身后凭空消失,四周都是覆满积雪的树木,石室已了无踪迹。道云径直朝前走,奇妙的是她隐隐感知到那石室石棺所在的一方空间好似可以跟随自己移动一般,不管怎么改变位置这种奇妙的感觉都还在。道云能察觉出这种奇异的能力不是来自于她本身,而是那枚木牌。
冬天的林子入眼都是白色,四周静得只有道云自己的脚步声和树枝被压弯的咯吱声。翻过了一座小山包还是不见人烟,又顺着山势走下去的道云这时突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驻足辨认了片刻发现声音是从左侧松树林里传来的,那边是一处坡地,道云视线受阻,便打算去看看情况。
道云加快步伐越过坡地,隔着杂乱的枝杈灌丛,可以看见一个小女孩守在一个倒地不起的人旁边,哭得十分伤心,刚才听到的孩子哭声应该就是小女孩的。道云走到近前,发现倒地那人是以面朝下的姿势躺地上的,头发蓬乱,身上穿着样式陌生的单薄衣物,大概率是晕过去了。道云扳过这人的身子,使其改为仰面平躺,粗略检查了一遍下来,除了几处淤青并没有发现身上有明显的伤口,也还没有出现冻伤的情况。
当务之急是让人赶紧醒过来,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下不能任人昏睡,道云拍了拍她的脸,一连推搡了数次都毫无反应。道云无法,只能解开外袍盖在了女人身上,尽可能裹住她的身体,这地方地势相对较低,坡面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可以先待在原地等人来寻找。
道云虽然身家没有几件,但不得不说,这仅有的几样物品,都非凡物。外袍虽不厚实,但是触手生温,不染风雪,拖了一路也没有浸湿丁点儿,正好可以用来给晕倒的女人保暖。
道云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旁边的小女孩见女人得救停了哭声,眼圈红红。
这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看个头应该是七八岁的模样,比身量四五岁的道云高出不少。道云侧目看去,见她衣物单薄却丁点儿没有冷的表现,而且身形肉眼可见的虚幻,似乎这朔朔寒风稍不注意就要把她吹散。道云留意到,她穿着鞋头绣有小兔子的小布鞋,双脚离地虚虚地紧挨着地面飘着。
道云看着小女孩的脚静静思索,小女孩发觉道云盯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瞧,一直因为担忧停留在母亲身上的目光遂转移到了道云身上。两个孩子相对无言,静静的望了一会,小女孩的羊角辫晃了晃,试探性地问道:“你能看见我吗?”
道云点点头,虽然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她确实能看见。
小女孩得到回应,顿时惊喜异常。
女孩急忙询问道云,“我妈妈她会死吗?”
道云摇摇头,依现在的情况,念念的母亲并无性命之忧。
道云个头小小,行事做派却沉着冷静的像个大人,慌乱的小女孩莫名就安心了很多。心一放,满心的委屈就再也压抑不住。
据小女孩所说,她的名字叫念念。念念和村子里的大孩子一起去河边玩,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两年以来,除了道云,没人能看见她也没人能听见她说话,一天天过去了,她只能待在母亲的身边,看着父母悲伤,她也跟着流泪。
道云没法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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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理一行五人冒着风雪在山上搜寻,将近一个多小时还是一无所获,文明理越发焦灼,脚下没有踩实栽了一跟头。同伴赶忙来扶他,忽然文明理惊喜的叫道:“我姑娘的,我姑娘的衣服!”
那同伴扶人的手停滞在半空,和其余人面面相觑,这文明理不会是和他媳妇一样打击过大疯了吧?
“文正哥,你们看,我姑娘的衣服!”文明理坐在地上,激动的从雪地里扒拉出一件碎花小棉袄,捧在手里。同来的几人一看,倒确实是小孩子穿的衣裳。文明理接着激动地说道:“芹兰一定是来过这里了!她前几天在家老是说下雪了天冷,要给念念穿棉袄。”这话说完,忍不住心中一恸,落下泪来。
几人听他这话,不免唏嘘,文明正劝道:“明理,咱先找你媳妇,说不定就在这附近了。”
文明理振作起来,一伙人散开呼喊找寻。
道云和念念远远地听到喊声,念念听到是叫妈妈的名字,开心的想要跑去叫人过来,却在飘出一段距离后被某种束缚牵制住脚步,不得寸进。道云见状,主动向最近的一处喊声走去。
文明理的衣角被一个力道扯了扯,他侧头一看,攥住他衣角的是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孩子。道云见已经引起面前男人的注意,伸出手臂,指向了念念母女的方向。
跟随着道云指的方向,没过多久,文明理几人终于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芹兰。
一路下山朝村子走,芹兰被文明理背在背上,身上被套上了文明理的棉衣,而道云也被文明正用棉衣严严实实连同脚丫裹着抱坐在手臂上。念念紧紧的跟在文明理身后,没人看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