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噬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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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愛》
「人心混沌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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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被花儿淹没不知所措。
这大概就是三岁小孩李哪吒的目前状态。
脱离花海后我便放下了他。谁让这孩子死沉，以我的臂力顶多抱着他一刻钟，再多就要脱力。
却没想到会有幸得见红成天边一朵晚霞似的哪吒。
噗！
我笑出了声。
对不起，忍不住。
哪吒好不容易找回来飞走的神志，见我笑他顿时目露凶光。
这次他可吓不到我。
我边笑着边摸摸他头发，嘴里安慰着：“抱歉，让你受惊了。姐姐们没有恶意的，你可不要生她们的气，然后伺机报复呀。”
“你……小爷没你说的小气！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计较！”孩子瞪我一眼，恨恨扭过头。
“嗯，我知道、我知道。哪吒最大度了～”顺毛，顺毛，继续顺毛。
……
两人都突兀沉默了一会儿。
“杜若。”哪吒唤我。
“嗯。”我也很认真应了。
“你们倾霄一族，无论待谁都是这样热络的吗？”
“那可不一定。”至少人渣恶霸社会败类就不配，“我们从来只对心中有爱之人微笑。”
只有欲望的自私之徒，永远不要妄想倾霄会为之动心一笑。
我再次牵住他手，往楼上走去。
哪吒注视我。
“可你先前也说，”孩子眼神认真执拗，“倾霄满嘴谎言，是信不得的。”
“是呀，我说过。并且永远不会变。”
我没有否认。
同时也想起了前世烟云过往，朦胧似梦，模糊不堪，早就辩不清楚虚实了。
“我等生如浮萍，来这世间如大梦一场。兴许某日睁眼醒来便如朝露散。既然如此，是真是假，又何必在意呢。”
“小爷没问你这个。”
“哎呀，我哪知道你问的是不是这个？”
“嘁，骗子。”
（二十五）
哪吒又睡了。
——就在见到岚姬的一瞬间。
连我都差些以为他是被姐姐美色迷倒，但还是急忙抱了他起来，孩子小褂敞开露出上身，我亲眼看见那黑纹如活物般蠕动，从肩脖蔓延爬至前胸，逼近心脏。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我拍拍他的脸，又捏捏鼻子，急急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搭脉一探仍旧只是些许脱力。
赶路几日哪吒睡了不少时辰，且次数越来越频繁，我虽未挑明说，心里却焦急起来，好说歹说才叫车夫紧着时间赶来青城。现在他刚清醒不过一个多时辰又睡去，我探脉却无恙，冷汗顿时刷的就下来了。
因为我突然的很怕这个孩子就此一睡不醒。
“莫急。”
这时身旁传来女子悦耳动听的声音，极是温婉，霎时抚平了我心中焦虑。岚姬姐姐搭着我手背安抚道，“他不是简单睡着了。你唤不醒他的。”
面对这位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美丽女子，我向来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顺从听她的话将孩子抱起置于床榻上。
岚姬只简单看了眼孩子的症状，便转头来问我：“杜若，你是在何处发现的他？”
“青山镇一里外的山头……”
我如实相告。
“他名叫哪吒？姓李？”岚姬又问。
我一一点头，而后反问姐姐是否知道这孩子的来历，身中的又是何毒，亦或别的要命法术。
岚姬却并未正面回答我，只赞说是个好名字。我听她言，便收歇了打探哪吒身份的心思。这是姐姐知道内幕却不肯告知的意思。
我于是只问他是否还有的救。
岚姬姐姐抬手，怜爱地抚过我面颊，手指温度很凉，我忍不住一颤。
然而她却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杜若，知影妖毒否？”
（二十六）
影妖毒，源于影妖。
他们生于人类内心阴影之中，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平日里都潜行在人的影子里，鲜少显形于世。
说来食人情绪这点，影妖也算是与倾霄同宗。
影妖极善隐匿，没有妖气也没有气息，一旦藏身人群，据说是神仙也难揪他出来。
如此难寻的小妖，这影妖毒却是要从死后的影妖身上炼出来的。
先是擒住影妖，抽去妖骨，然后引烈阳为火将之活活烧死，且要烧足四十九天……影妖在折磨中充满愤怒与怨恨、极其痛苦地死去，它死后留下一团粉末，再与妖骨炼化后，得到的便是影妖毒。凝集了影妖临死的滔天愤怒怨恨，它死后还要被仇人利用灵魂，怎么甘愿。中了毒的人，毒发时必要承受它死时的痛苦。
道是影妖毒，倒不如说是影妖的诅咒更为贴切。
……
岚姬将影妖秘辛娓娓道来，我在旁听的是目瞪口呆。
这毒得来的过程，实在太过残忍。
我担忧望向床上的孩子，不知是谁要害他？竟如此煞费苦心。
“此毒虽烈，却对常人无效。”岚姬幽幽道，“反倒是神仙妖魔，修为愈强，中毒愈深，毒发愈快。世间曾一度大肆捕杀影妖，就为了炼这毒。如今影妖一生藏于人心阴影里，世间早已绝迹。”
中了影妖诅咒，慢慢会变得越来越嗜睡，毒发作后皮肤就会显出黑纹，除此之外根本探不出异样。
待黑色影毒爬满全身，神鬼难逃一死。
我的心揪紧了。
“岚姬姐姐！”握住美人冰凉的手，顾不得冒犯了：“您一定知道有办法救他的，是吗？”
她看我一眼，古井无波。
“莫急。”
“自你遇见他，这是第几日了？”
“第七……”
“七日才堪堪蔓延至心腑，怕是他全身的法力都用去抵毒了。只是杯水车薪，一旦他法力不支，影毒顷刻就能取他性命。”
我想不到哪吒法力尽失的原因竟是这个。
“那……”
目光落在床榻熟睡的孩子脸上。他表情安静乖宁，一派稚童天真。
难道我要眼看着他死去吗？
……不。
哪怕无力而为，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二十七）
“岚姬姐姐。”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塌旁静立的美丽女子。
她回应了我一声叹息。
“影妖毒炼于烈火，解毒就需以极寒相克。最重要的是，要龙身上一样东西做引……杜若，凭你是救不了他的。”
听得这苛刻的解毒条件，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龙宫海底。
龙——
那是妖族的至尊，千年前天庭清剿天地间为祸的妖魔，龙族陨落的陨落，镇压的镇压，归降的归降。而今，世间早已找不到龙的踪影了。百年来我游历多地，听传闻说幸存龙族被锁于东海深渊，其余便再无龙族相关的线索了。
况且就算龙没有消失，以我之能，又如何能做到擒龙取药？
身体像被一下子抽干了力气，我无力坐在塌上，心里提前难过了起来。
……
等等，好像遗漏了什么。
忽然我想到：“他是仙家弟子，若我立刻送他回家，兴许他的师长能有办法。”
“那他家住何处？”岚姬淡淡地问。
“陈塘关……”我底气不足。
“从青城到陈塘关，最快的马也要跑十天。可我看他的状态，最多只能撑住三天而已。”
“……”
那怎么办！！！
我内心抱头咆哮，头痛欲裂，路都被堵死了，难道真要我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在睡梦里经受影妖诅咒痛苦死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的医者仁心会痛死的！绝对会的！我敢保证我要是不作为的话我师父都会踹开棺材板从坟墓里跳出来拿鸡毛掸子抽我的！
我哭丧着脸。
哪吒此刻分明还好好躺在身后呼呼大睡，我却表现得好像他已经入土了一样。
岚姬姐姐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摸摸我的脑袋瓜，安慰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眼睛蓦地亮了。
（二十八）
青城往西四百里，有座奇山名为泠幽。
岚姬姐姐告诉我这泠幽山上，有一座万年寒潭，寒潭边生有仙草无忧，它能封住影毒十天不让其蔓延。我必须要在三天内将仙草带回来。时间紧迫，我不敢耽搁，当即便出发前往泠幽山。
出楼过桥，我牵马直往城外赶去。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与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袍里的少年擦肩而过。
啪的一声微不可闻轻响。
“姑娘！”
身后传来清朗的少年声音。
我没有在意，心里想着的全是四百里外的仙草，旁的事都入不了耳也进不了眼，直到那人挡在身前，才让我堪堪止步。
“失礼了。”他全身只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是浅浅的蓝色，温润得像晴空下的爱琴海，“不知这可是姑娘的物什？”
他递上来一只素色荷包，我脸色微变，一摸腰际，果然没了。
这包里放着「爱」的瓷瓶，是我生存的根本。我赶紧接过并道谢，并表示此恩情一定会报，但我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言，所以来日公子若有事请去百花楼告知，现在我就先走一步拜拜。
说完我扬尘而去，连那白袍人后来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嗯，好像有点逃避责任的意思。
但我现在也顾不得了。
……
白袍少年站在岸边，隔河望向对岸的那座精美楼阁，楼上的倚栏而立的年轻女子看见了他，隔着老远送来一波浓情蜜意，煞是漾人。
藏在帽檐下的如玉面庞顿时浮上些许难以言说的神色。
他背身走远了，而后摊开手掌，掌心有只袖珍的粉皮小猪，灵活灵现，还啪打着耳朵浮空几寸，竟是只活物。
少年垂额和它悄声说话。
“风火轮，你确定哪吒他……就在这花、花楼里？”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噬愛（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