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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甜白野格 ...

  •   在所有的生活技能板块里,识别水银温度计的温度这项技能,尚未被江浸月点亮。

      无论从哪个角度,将那个三棱柱翻来覆去,都是亮晶晶的一条,她找不出区别。

      好在,周写蹊向她伸出手,“我来吧。”

      江浸月抿抿唇,将水银温度计放进他摊开的手心。

      她觉得还挺神奇,微仰着下巴,颇有研究地盯着周写蹊,试图从他的神色里学到些许辨别温度的技巧。

      可是,他只是将温度计转到某个特定的角度,三秒,便温声道:“三十七度八,有点低烧。”

      江浸月不屑地撇撇嘴,什么也没学到。

      可能,水银柱也喜欢温柔那一挂的美人,不吃她高傲冷漠的这一套。

      “我不去医院。”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圆,天鹅颈绷直,颇有一种誓死不屈的架势。

      周写蹊顺从地“嗯”了一声,“家里有退烧药或者退烧贴吗?”

      江浸月的背摔回沙发里,歪着脑袋去看他,“没有哦。”

      体温在攀升,热度在游走。带过她的脸颊,透明底色便染上一层绯红。

      她呼吸轻缓,安安静静。冬日里,仅存的孱弱蝴蝶,薄软翅羽被霜雪摧折。

      她说:“前段时间医生给我开的感冒药还没吃完,将就着吃点?”

      “吃吧。”周写蹊问,“在哪,我去给你拿。”

      “电视机旁边那个盒子里。”

      周写蹊转身,打开盒子翻找。江浸月望着他微弯的背脊,大概是生病时期的情感过于敏感,某种被人服从的欢愉,早在暗里淹没了孤独感的自虐。

      她呼吸稍滞,被一种即将到来的失落怅然钳制,眼眶骤然生出想要落泪的酸涩。

      这种矫情来得很不合时宜,她咬咬下唇,羽睫敛下,“你要回家了吗?”

      “可以在这里陪你。”周写蹊解开塑料袋的包装,取出里面几个药盒,转头问,“是这个吗?”

      江浸月点头。

      保温水瓶放在餐桌上。周写蹊倒了热水,在沙发前单膝蹲下,低头吹散了些水面的热气,玻璃杯递给江浸月。

      每一个药盒上都写着使用剂量,周写蹊手指微屈,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药片胶囊挨个脱落,再被他完好放进江浸月的手心。

      江浸月一股脑将药片含在口腔,仰头灌水咽下。

      接连又喝了好几次水,玻璃杯见底,周写蹊问:“还喝吗?”

      江浸月摇摇头。

      周写蹊接过玻璃杯,转头在茶几上放好。她忽然又开口:“去你家里吧。”

      手指在暗地里蜷了蜷,江浸月望着他的后脑勺,继续说:“我这里好冷清,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周写蹊手指松开玻璃杯,回头仰视她。

      “就不是很想呆在这儿。本来我感冒都要好了,一住进来就生病,挺晦气的。”江浸月卡壳半晌,费力撑起直挺的脊背,“……你觉得麻烦就算了。”

      她视线开始躲闪,游移过电视和茶几,最后,又不受控制地回转,落回周写蹊的笑眼和唇角。

      江浸月怔愣。

      看见周写蹊笑着,摇摇头,说:“不麻烦。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本来是让她开心的话。怎么,忽然想要落泪的情绪在加剧。

      抑制住鼻尖的酸涩,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吧。”

      对门的距离,再来到周写蹊家的客厅,色调转瞬变得开阔明朗。

      周写蹊带她到沙发边,“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水果和毛毯。”

      生病消耗了江浸月大部分的体力,吃过的药片大概也含有安眠成分,江浸月安静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昏昏欲睡。

      腿上毛绒绒的触感堆积,江浸月睁开眼,看见周写蹊蹲在自己脚边,整理着绒被边缘。

      “吵醒你了吗。”他手边动作停下,仰眸对上她的目光,唇瓣轻动,“抱歉。”

      “还没睡着。”江浸月掩唇打了个哈欠,“我头疼,好困。”

      “睡吧,睡着了头就不疼了。”周写蹊拿过一个抱枕个,在沙发一端放下,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在这里睡会不会不舒服?”

      江浸月倒是满不在意地躺下,拉上毛毯盖过自己的胳膊,闭眼,“还行吧,就睡这儿。”

      好安静的注视,她能感受得到。但是,呼吸在趋于缓和,逐渐平静。

      薄薄的眼皮不能完全遮挡光线,当一处暗色转亮,伴随着脚步声的远离,江浸月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掀被坐起身来。

      “周写蹊,你去哪。”

      他转过身,解释:“去拉窗帘。”

      大概是迫不得已,他又快步走回到沙发旁,依旧是很温和的声音,却被江浸月捕捉到了一丝急促,“你快躺下,盖好被子。”

      江浸月顺着他为自己扶肩膀的动作躺下,手指在暗处攥紧被子,心里五味杂陈的情感在纠缠。小人打着架,战况愈演愈烈。

      有声音在让她开心,说着你生病是真的有人会很担心。

      又有声音在使她警醒,讲诉天差地别的身份沟壑。使唤人的把戏玩够了。该点到为止。

      已经为你弯腰,为你对你仰望。还要怎么样。是不是非要下跪才算臣服。

      战争休火,在周写蹊拉上窗帘的那一刻。

      脑海里喋喋不休的小人悉数消失不见,只剩天花板上一圈暖橘色灯带,温温柔柔的光线,像极了旧英国时代古堡里燃烧着的烛台和壁炉。

      在冬日,是极乐世界。

      江浸月目光灼灼,定格在周写蹊的脸上,注视他一步步又返回自己身边。

      手指一点点松开绒被,江浸月松一口气,“周写蹊,病人是需要被好好照顾的。”

      于是,她冷脸施以命令:“你不许走。”

      理所当然,因果坦然。

      “嗯,我不走。”周写蹊拿过一个软垫,在地毯坐下,垂目为她将快要落地的被子整理,“我就在这里,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江浸月仍旧绷着唇线,视线狠狠,捕食猎物前那样聚集,在周写蹊线条利落有致的侧脸。

      无可否认,他很好看。是上帝细心雕琢描摹,最最引以为豪的杰作。

      周写蹊将被子理好,掀起长长的眼睫,有点无奈,轻轻叹:“快睡觉吧,我真的不走,你有什么事都能叫我。”

      江浸月抬手,拉过被子盖住眼。歪歪头,脸颊落入毛绒绒的陷阱。

      属于周写蹊的空间,四处浮动独属他身上的香气。绒毯也是一件很私密的物品,淡淡的气息,汇集在绒毛里。

      江浸月真的就放下任何防备心,陷入安眠。

      醒来时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朦胧光线传入眼睛,她揉揉眼眶,“下雨了?”

      “嗯。”周写蹊还盘腿坐在之前那个软垫上,放下手中一本厚重书籍,来询问她,“头还疼吗?”

      睡觉是最好的良药,加速身体的修复。

      江浸月摇头,哑声说:“想喝水。”

      “等我一下。”周写蹊起身,去往厨房,为她端出一杯温水。

      江浸月从被子里伸出手,喝了小半杯,就把杯子还给周写蹊,忙不迭将手又缩回绒被,“好冷。你感受到了吗?”

      周写蹊稍怔,“对不起。”

      他起身,拉开窗帘,江浸月眯起眼,一窗之隔,外面满世界都是灰蒙蒙的雨天。

      周写蹊将玻璃窗推上,窗帘又严丝合缝拉好,与雨天隔绝,“刚刚是想让室内透点气的,冷到你了,对不起。”

      他低声对她道歉,再在软垫落座。

      鬼使神差的,江浸月探出右手,想捏捏他的脸颊。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指尖缩回后退。最后,手心落到了他柔软的发丝上。

      毛绒控的满足感在一瞬间升到峰值,还在不断提升晃荡,加剧爆表。

      江浸月轻声开口,是询问,也是满足的喟叹:“周写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乖,这么有礼貌啊?”

      他先是一怔,而后低低笑起来。这样清晰,这样近距离。

      江浸月手心发烫。

      世人学下蛊,哪用得着去苗疆。眼前这人就是最好的教学模板。

      周写蹊低笑着,抬头望向她。笑意未灭,眼瞳明亮、清澈、动人。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是你。是你给我言行举止,都附加一层美化的想象。”

      江浸月故意皱起鼻尖,装模作样做个凶凶的表情,又狠狠揉揉他的发丝,才肯收手。

      即使是这样发型的凌乱感,也无法限制周写蹊好看这一事实。

      他仍旧好脾气地笑着,抬手用指尖整理好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脸好看,手也好看。

      江浸月自认不是颜控手控。可人之所向,就是偏爱美好的人、事、物。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看向周写蹊腿边那本暗红色的书封皮,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周写蹊顺着她的视线低眸看一眼,“《霍乱时期的爱情》。”

      江浸月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很喜欢马尔克斯?之前在书城,就看见你在看《百年孤独》。”

      “我读书很杂,什么类型的作品都看。”周写蹊说,“没有特别喜欢的作者。”

      江浸月“哦”一声,睁着眼不再说话,气氛又陷入无聊的寂静。

      “饿吗?”周写蹊问。

      江浸月看向墙壁上的挂钟,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一觉从上午睡到了下午四点。

      一天只吃了点早饭,她小声咕嘟道:“有点。”

      “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周写蹊端过茶几上的果盘,“意面可以吗?”

      果盘里通红一片,满是鲜艳饱满的草莓颜色。江浸月随手挑了个,咬下草莓尖,酸甜汁水迸溅在唇齿间,她随口囫囵说:“都行,我不挑。”

      二十分钟后,江浸月躺累了,从被子里起身,帮周写蹊从厨房端出两盘意面。

      浅金色面条,淋着番茄肉酱,西兰花作点缀。色香味都令人垂涎。

      一天之内只吃了早饭,江浸月没忍住先动了筷。周写蹊端着瓷碗走出厨房时,她停下筷子,衷心夸赞,“好好吃。”

      “真的吗。”周写蹊笑了笑,“你喜欢就行。”

      被他端出来的瓷碗,放到江浸月的面前。

      江浸月用勺子搅了搅,好奇问:“这什么?”

      “金桔雪梨汤,清热润喉。”周写蹊解释,“甜的,喝了感冒会好得快些。”

      江浸月再看他一眼,决定相信周写蹊的厨艺。试探性喝了一口,热汤入喉。甜的,暖的。

      和湿冷雨天,形成的鲜明对比。

      江浸月笑着,唇角上扬,眉梢眼角弯弯,苍白病气在不自觉减弱。

      吃了饭,周写蹊将餐盘收到厨房水槽,江浸月在沙发上,盖着绒毯,百无聊赖地调电视频道。

      说真的,每一个都好无聊。

      江浸月按开点播,随便放了部最近热播的网剧,校园类型。刚快进完片头,余光瞥见周写蹊走近的身影。

      她放下遥控器,抬眼望去。

      周写蹊端来一个蛋糕。

      江浸月眨眨眼睛,蛋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周写蹊在她身旁坐下,“昨晚做的,刚从冰箱拿出来,尝尝吗?”

      圆形蛋糕,白色奶油上缀着无数朵红色小花和绿色枝叶,是玫瑰的形状。

      江浸月后知后觉,从早上的百合甜粥,到刚才的雪梨甜汤,再到现在的玫瑰甜品。

      周写蹊似乎,是真的有好好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甜食,是她和他的秘密约定。

      她一呼一吸带出热气,缓缓消散在这南方的冷空气里,“你给我切一块吧。”

      长锯齿刀从蛋糕圆心开始落下,分割出一块完整的三角,装在甜品盘里,江浸月接过。

      才发现,三层蛋糕胚都是暗红色,大概是加了红曲粉的缘故。中间的夹层,铺满新鲜草莓丁和白色奶油。

      江浸月用银勺轻轻带起表层奶油上,连着状似玫瑰的装饰。花朵其实是软籽红石榴,江浸月端详着浅绿枝叶,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她问:“这个叶子是什么,看上去好像不太能吃?”

      周写蹊对上她的视线,耐心道:“剪碎的百里香,装饰用的,放一边就行。”

      无论奶油看着有多无辜,实际上都是罪孽深重的热量炸弹。

      这一勺满当当的白色奶油,江浸月最后只吃下一粒石榴,剩下的奶油和百里香叶放在餐盘边缘。

      她再用勺子尖端挑起一粒石榴。

      银勺举起,放在周写蹊的眼前,江浸月说:“就当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玫瑰。”

      他笑起来。

      比草莓、石榴、还是玫瑰的红,都更鲜艳夺目。

      “好。”周写蹊这样答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甜白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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