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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万里无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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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醉金迷的风月场,大厅内一片莺歌燕舞,妙曼舞姿配合笙歌吹鼓,热闹和奢靡场景展现无遗。
善舞的乐伶尽力挥洒广袖,贴身乐服薄如蝉翼,塑造暧昧缠绵景象。婀娜多姿,更显风情万种。
但好歹有皇权约束,哪怕要进行些不正当的交易,也得提前同老鸨打声招呼,双方你情我愿,在夜色中掩护尽情享乐。
于是,大堂之内,反而多的是仅仅听曲赏舞的侠客,江湖义士通常比不上贵族,全身上下凑齐银两也不够姑娘们挥霍的,素衫的花楼开价不低,这些人往往只能过个眼瘾。再加上自己屋内那个“母老虎”的威慑,估计没几个人大着胆子敢来偷吃。
纯净的清酒倒于杯盏,几乎闻不到浅淡的香味,这已是花楼内最便宜的品类,相较于平日里酣饮的烈酒,这清酒喝来不慎得滋味,寡淡不已。
侠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舍不得似的舔舐双唇,大手将酒杯举起,眯了眼朝其中看去,是一滴也无。
这小杯酒可不便宜,花光了今日原本准备上街买肉的碎银,也不知屋头那婆娘要如何碎嘴!
哐——
杯盏被大力击在桌沿,幸在质量良好,竟然并未因此碎裂。但原本喧闹的花楼却因为这响动静默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仿佛刚才的声音不过一道小插曲。
被人忽视的滋味并不好受,也不知是否是醉酒上头——其实任谁都清楚这只是借口,连烧刀子都能一口闷的江湖大汉,如何能因为一小杯清酒显出醉态?
花楼的气氛恢复如初,暂停的曲乐又重新吹起,看似风平浪静,暗中观察的人却悄悄将注意力偏移。
但侠客似乎彻底被惹恼,他猛拍案桌,将腰间佩刀哐当一声砸在桌面,赫然起身破口大骂:“老板呢!滚出来!”
花楼霎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那出言不逊的侠客环视一周,刻意瞪大眼睛,营造出威慑和恐吓的气氛。目光所到之处,皆为或惊惧或不喜的躲闪眼神。
暗楼上的人注意到这动静,弯下身子打量片刻,眉头紧锁,悄声朝着身旁的人询问:“怎么回事?”
侠客心中大快,见无一人敢对峙,更认为自己魄力不减当年,于是嗓音甚至放大了些,再不压抑从前受的气:“人呢!都死了吗!”
一连串问候家庭的肮脏话语不堪入耳,不少听不下去的客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剑拔弩张,气氛微妙。
就在众人以为这大汉准备找事之时,从楼上走下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她一身轻衫曳地,明明是红妆素裹,却因为久待花楼,眉间带着抹不去的风尘味,一颦一蹙分外多情。
“这位客官,是小店招待不周,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奴家都让人给送来。”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一展轻罗山半遮面,从她高翘的眼尾和其余种种痕迹可以看出,这人年轻时定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见老鸨下楼,侠客也稍稍收敛,再如何猖狂,也不大好意思对女人开骂。但他也未曾想过要放过讨伐,他此番头回逛花楼,却积了一肚子的怨气,难以忍受。待到素衫走至面前,他的表情依旧和之前无二:“你们的酒卖这么贵,一口就没了,我喝着一股子怪味儿!赔钱!”
起初,侠客自知理亏,声音放得稍低,但说一出口便再不能收回,何况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理由充分,怒火更甚。
某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轻慢地嘲讽隐隐约约:“穷鬼还上赶着来逛花楼。”
若是一般人就罢,可偏偏侠客武功高强,耳力不俗,旁人的打趣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不免勃然大怒,抓起佩剑就要向着那人劈斩而去。
寒光一闪,却是这老鸨悄无声息拦下了对方,孱弱无骨的玉手在男人胳膊上攀附,如同菟丝花一般柔弱。素衫软了身子,似哀叹又像恳求:“这位大人……”
美人垂泪,楚楚可怜。侠客心头一动,但面前这位的年纪确实稍微大了些,他止住脚步,眼珠子朝着台上抱琵琶的姑娘转去,邪气的嗓音低沉,在素衫的耳侧吹过:“行啊,我可以不追究,台上那女人,陪我一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油腻的语气令人作呕,素衫的表情在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至于台上被点名的小姑娘,则更是差点连琵琶都没抱稳,哆哆嗦嗦惊恐不安。
侠客的眼神露骨,素衫忍下心头想直接砍下此人头颅的念头,勉强勾起嘴角,劝慰:“大人,您这……我们花楼里的姑娘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要不我请她来为您唱个小曲儿?”
“放你娘的屁!花楼的女人不是用来干这事还不如去死了!”怒骂声不绝,因为嗓门过大绕梁久久,那侠客说完方才看到素衫难办的脸色,细细看去,这老鸨其实还颇有一番姿色,于是他倒退一步,像是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也行啊,她来给我奏乐,你……过来陪我一夜,咱们一笔勾销。”
说着就要将他那带着厚茧的粗糙手指抚上素衫的脸。
暗处有人忍耐不住暗骂一声,刚想起身冲上去教训这败类,身边人就飞快按下他的身子,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小点声!别乱了楼主的计划,安心,她不会有事。”
熟悉的咸臭滋味熏得人几乎要呕吐,但素衫只是在对方动作的一瞬间皱了下眉头,之后甚至扬起笑脸,不甚在意:“好啊,多谢大人放过我那姑娘,奴家今夜定好好陪您。”
“她干什么!”
“好什么好?”
两道男音先后出现,愤懑的少年又一次被激起血性,却在看见门口之人时猛地捂住嘴半蹲下来,这一次倒真是安分了。
趁众人目光被门口男人吸引过去,素衫不动声色地避过侠客掌心,与来人对视,眼中有一时的晦暗。
禾山长老今日恰巧街游,正巡视到这间花楼,却发现其中火.药味很是浓郁。
不想这一见,才发现是个姑娘受了欺辱。
武林人士年少轻狂时,或许都曾幻想过英雄救美的梦幻场景,哪怕已经是知天命之年,骨子里的傲气却依旧不会轻易改变。禾山长老这辈子,都朝着权势奋进,确实忽略了女人与后代,但他并不懊悔。
以一种自己认为的气派强调高傲地训诫:“还有没有王法!这是要来日皇宫巡查我给你告上一状?”
那侠客一惊,也没有注意到素衫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他慌忙缩回手来,卑躬屈膝,朝着走近的禾山长老遥遥一拜:“见过长老。”
江湖之大,却少有人不知长老名声,自苍擎陨落,墨玉楼衰微,此人以一己之力扛起武林,名望颇高。
禾山长老斜斜瞥他一眼,其中满含着不悦:“你放才说你要做什么?”
“这、这,长老,我这其实也没说什么嘛。”说着,男人暗中对素衫打了个手势,以示意帮忙说些好话,可他半天都没听到动静,定睛一看,方才还在他背后的老鸨早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禾山身旁。满腔怒火没处发,但男人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我就、只是问问她。不信长老您问她!”
仓皇间,侠客手指匆匆指向素衫,声音不稳,眼中却包含威胁,仿佛在说:你如果不好好答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禾山长老的目光兜转过来,素衫沉默一瞬,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剑向人捅去,半晌才压下心里头的怨恨,脑中不断旋转思考对策。
良久,徐娘悠悠开口,令人恻隐:“大人说的是,奴家只是与他商量事宜罢了。”
侠客心下猛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