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与大叔》洁思米

8、第8章 捡垃圾

　　周五放学，云朵露着可爱的小虎牙，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叠好的纸，小脸蛋红扑扑。
　　秦南礼低头看着她将一张张试卷摊开，摆在自己眼皮底下。
　　两周小测，英语96分，数学85分，语文95分，地理92分，生物94分，历史98分。
　　她表情很激动，“大叔，你快看看。”
　　他没反应。
　　“你不表扬一下我吗？”
　　“还行。”他淡淡地应了声，见她拉拢着脸，顿了顿，补了一句，“不错了。”
　　云朵打电话给爸妈报喜，还不忘夸一遍大叔的功劳。
　　秦南礼听着她叨叨叨说着两周学习多么努力用功，眼角和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就是学习不用功，小脑瓜子还是很机灵的。
　　“大叔，我爸说妈妈下个星期二就转回来县医院了，是不是说明她身体好很多了？”
　　秦南礼眉头微蹙，不确定地“嗯”了一声。这两周他没有问过张末云朵妈妈的情况。
　　云朵起床很晚，因为昨晚兴奋过度半夜才睡，醒来时发现大叔不见了。
　　她吃着早餐，神情恹恹。难道大叔走了？连张纸条都不留？
　　这周不用去镇上进货，她得了两天清闲。

　　云朵坐在门口，七八个小孩手拉手叽叽喳喳从她家门口经过。
　　“小梅，你们要去哪儿？”小梅比她小一岁，两个人平时玩得好。
　　“去贺羊山，今天大导演要拍电影。云朵，你要不要去？”
　　“去，你等我一下。”云朵把店门一关，跟着大部队上了贺羊山。
　　贺羊山新开了一条路，上山没费多少力气。几个村民们挑着担子上山，走在他们前头。
　　她来到拍摄现场，见好几个导演在指挥村民们做这做那，地上有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以奇怪的姿势躺着。
　　突然她瞥见大叔颓丧地靠在一棵树下，他一直淡淡忧愁的脸此刻沉郁得不能再沉郁。
　　云朵的小脸蛋笑开了花。原来他在这里！他也来凑热闹了！
　　十几个村民在忙，就他无所事事，云朵走到他面前，“大叔，我去帮你问问他们需不需要人手。”
　　秦南礼正在想事情，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惊了惊。
　　“不用了。”秦南礼拒绝得很果断。
　　“你不想跟村民们一起搬砖吗？”她劝，“一天五十块钱呢。”
　　“不想。”
　　“那做群众演员呢？躺尸什么的，不用消耗体力？”
　　“不。”
　　云朵以为他游手好闲，有些来气，突然看到那边一堆碎塑料和烂纸箱，屁颠屁颠跑过去问旁边的村民，“大叔，你们这些还要用吗？”
　　“暂时不用了。”
　　“那我可以收走吗？”
　　“可以。”
　　云朵突然激动地朝秦南礼招手，大喊，“大叔，快过来。”
　　他已不在树下，而是站到了在人群中央，在守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身后，双手插着腰，一脸忧沉。
　　秦南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眉头蹙着，“场景不行。”
　　云朵不停朝他招手大喊，“大叔，快过来。大叔，大叔。”
　　好几个中年汉子朝她走近。
　　秦南礼蹙眉，慢慢走到她面前。他声音微凉，“见到谁你都叫大叔。”
　　云朵看着走开的几个汉子，悻悻地笑。“你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秦。”
　　“秦大叔，”她开心地笑，指着自己脚下那一堆塑料，“把这些捡起来。”
　　秦南礼不动。
　　云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些塑料留在这里会污染环境，拿出去镇上废品站可以卖钱的！你看，这里这么多，收起来可以卖不少钱！”
　　他还是不动。
　　“我自己来。”她很生气，决定今晚给他煮面不加蛋了。
　　他见她把塑料废物和纸箱收了，抱着箱子就要往山下走，小身板踉踉跄跄随时摔个狗啃泥，一把拉住她的后领子，“放着，我来。”
　　云朵生气地瞪他一眼，“真的你来？”
　　他点点头。
　　云朵将箱子递给他，“你等我一下。”
　　云朵跑回去抱了两个小纸箱，叠在他抱着的纸箱上，又跑回去自己抱了一个纸箱。
　　他默默抱起箱子下了山。
　　张末看着他下山的背影，紧张的表情松懈下来。

　　道具组导演小邹发现自己摆弄好的道具不翼而飞，跑到张末面前，“张导，我的道具哪儿去了？”
　　张末朝山下那条小路点了点下巴，“当废品被人收走了。”
　　小邹哀嚎，“天杀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一车的塑料弄碎，谁干的！你怎么不阻拦？！”
　　张末长长地叹气，满脸无可奈何，“秦导干的，你有本事去削他呀。”
　　小邹立刻怂了。“那现在怎么办呀？”
　　张末叹气，“还能怎么办，赶紧去买。”
　　又要耗费两天，小邹要哭。
　　从那天开始，道具经常不翼而飞，那天不过是小邹痛苦的开始，而已。

　　云朵抱着小纸箱开心地跟在他身后。
　　“你既不想做群众演员，又不想搬砖搬木头，那就把山上他们留下的废品捡回来。”她一路嘀嘀咕咕唠唠叨叨。
　　秦南礼不说话。
　　她今天突然出现在现场，打乱了他的试景计划。
　　有云朵在他根本做不了事，跟她回来完全是权宜之计，骗她下山，而已。
　　云朵将几个纸箱放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很开心，“今晚给你加一个蛋。”
　　秦南礼拍了拍酸痛的手，“朵朵。”
　　“嗯？”
　　“以后山上的垃圾我每天都会捡回来。”他郁郁地看着她。
　　云朵挑眉，将信将疑，“真的吗？”
　　他这么懒。
　　“但是我有个条件。”他表情忧忧。
　　她就知道这个懒汉，肯定要讨价还价，“你说。”
　　“以后不要上山了。”
　　云朵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从没见过人家拍电影，趁周末不上学当然去要看看。”
　　秦南礼忧郁的眼睛微沉，“你周末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她眨着大眼睛。
　　“这些废品要拿到镇上卖，还要进货。”他面无表情。“还要做作业。”
　　她努唇琢磨了一会儿，“那你记得每天要把废品捡回家，别留在山上污染环境。”
　　“嗯。”只要她别跑到现场碍手碍脚，怎样都行。

　　她开心，当晚真的给他的面多加了一个鸡蛋。
　　“明天你要干活了，会很累，吃多点。”
　　秦南礼微微蹙眉，他不想吃两个半生不熟的蛋黄，甜蛋黄。
　　“朵朵。”他低头看着面里的鸡蛋，表情很沉重。
　　朵朵抬起下巴，认真看着他。“嗯。”
　　“以后别煮两个蛋了。”他说，不忍心伤害她热情善良天真而幼小的心，太难吃了-四个字硬生生吞了下肚。
　　云朵看他表情这么庄重，以为他很感动，嘻嘻笑道，“你以为我会天天煮两个鸡蛋给你吃？家里的鸡蛋快吃完了，等到下周卖了废品才有钱买鸡蛋了。”
　　秦南礼一听，眼睛里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剧组下了山。
　　秦南礼坐在寨子口的石墩上。
　　张末看着他，“小秦，今天的场景没弄好，道具出了点问题。”
　　秦南礼面无表情，“知道了。”
　　他突然又开口，“以后道具能当废品的都采购两份。”
　　张末看着他身后不远处那几箱塑料废品，欲言又止。
　　“我让小邹安排。”
　　“嗯。”

　　周日，云朵起床，发现秦大叔又不在。
　　本来还想当面叮嘱他，记得去把山上剧组用完的垃圾捡回来。
　　没人看店，她得镇守，她也想去拍摄现场，好奇心强烈整得她心不在焉。
　　中午，秦大叔回来了，背上扛着一摞东西。
　　云朵眼尖，看到他有些费力面色沉重薄唇紧抿，朝她这边慢慢走来，立刻跳起来，朝他跑去。
　　“大叔。”她开心地喊，一口气跑道他面前，“我来帮你吧。”
　　秦南礼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屁孩，残忍地拒绝她的热情，“不用。”
　　云朵将他手上那一塑料袋易拉罐和矿泉水瓶抢了过去，转身往家门口走。
　　她非常开心，声音轻快得像鸟儿歌唱，“你肯定饿了，我去做午饭。”

　　云朵端着一盘水蒸蛋上餐桌，见村长走进来，热情道，“村长。”
　　“朵朵，给我两包大前门，两瓶莲花白酒。”村长朝货架上看了几眼，又朝玻璃柜里看了几眼，“朵朵，你得叫你爸妈多进点更好的烟酒，那些大导演都是大城市里来的。”
　　云朵点头，“谢谢村长提醒，我会跟我爸爸说的。”
　　村长想起什么事，顿了顿，“昨晚剧组的领导跟我反应，山上的道具被小孩子破坏了，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以后不准小孩子上山了。”
　　村长又朝背对着他的秦南礼看了眼，客气道，“你帮忙看好她吧。”
　　秦南礼抬眸，看着云朵，声音微沉，“听到了吗？”
　　云朵表情很遗憾，“知道了。”

　　秦南礼已经适应了小卖部的生活。
　　新戏筹备阶段，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并不多。他只管专心打磨剧本，其他事情有张末替他操心。
　　云朵七点上学后，到下午六点放学回来前，这一十个小时是他的专属时间。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作息表。
　　今天有点奇怪，已经六点半了，朵朵还没回到家。
　　秦南礼又等了十几分钟，心里有些不安和郁躁，在门外站着看了会儿远山，转身把门一关，锁上，快步朝村长家走。
　　“张叔。”
　　剧组在谷场开会，张末见他这么积极，给他腾位置。
　　“车钥匙，借我一下。”他伸出手。
　　张末无言，又是来借车的，不是来开会的啊。
　　秦南礼接过钥匙，骑上三轮摩托车，出了周家寨。
　　朵朵这么晚不回来，恐怕又是被那几个高年级男同学欺负了，要不就摔跤了？要不就自行车坏了？
　　他想着无数可能性，十五分钟后，他来到镇上，一路没见到朵朵。

　　秦南礼找了个店铺，花了两块钱打了几分钟小卖部的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
　　朵朵失联了。
　　他住在她家，在她父母不在家期间，不知何时扮演了她监护人的角色。
　　要是她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肯定是他。
　　秦南礼冷静地想了一遍她的活动范围，去了一趟那个百货店。老板说没见她。
　　他又去了学校。学校早已放学，只有门口的保安还在站岗。
　　“家里孩子没回家。我要给她老师打电话，我没老师电话。”他声音忧沉。
　　保安见事情严重，问了孩子的信息，给孩子班主任打电话。
　　“我是云朵的大叔，今天她放学了没回家。”秦南礼语气着急。
　　班主任惊讶，“云朵上午跟我请了假，说下午要去县城的医院看妈妈。她说跟你说了的。”
　　秦南礼更惊讶，她明明没有说。
　　“知道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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