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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 2 ...

  •   展炎皓也戴着狗皮帽子,一般人戴这种两耳耷下来的毛皮帽子,看起来就好像拒不接受改革春风似的,十分old school。
      
      展炎皓非给戴出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座山雕气势。
      
      他身着黑色长滑雪服,人高腿长,一身的岿然之气,俯视下来,能止小儿夜啼。
      
      但这被留下的小姑娘不慌不忙盯着展炎皓,颇有大将之风。
      
      马追放心了些,这小孩看起来有个五六岁了,没想到竟是个不怕展炎皓的小勇士。
      
      她两颗瞳仁点漆一样,汪在秋水似的眼眶中,脸冻得红扑扑,像一颗晶透的莲雾。
      
      展炎皓低头,灯下看人,小姑娘粉雕玉琢得不像话。
      
      展炎皓蹲下来,正欲问话,忽的悚然。
      
      一般人除非在高速摄像头下,否则细微的表情变换过程是不能被捕捉到的。
      
      但展炎皓确凿是看到了小姑娘从平静到大哭的表情变化全过程。
      
      小姑娘小嘴角下坠,小眉毛攒起,大眼睛慢慢眯得不见踪影。
      
      像电影里的慢动作画面,她哭了起来。
      
      原来小姑娘不是勇敢,而是反应着实迟缓。就她这个慢,出了事绝对是最佳顶包人员。
      
      马追惊讶:“我这是活着看见疯狂动物城里那只树懒了吗?”
      
      小姑娘表情酝酿到位已久,吸了口气在腔子里,但就是不嚎出来。
      
      一般小孩哭叫都是嗷一嗓子一气呵成,小姑娘偏偏给分做了好几个流程,现在流程卡在“哇”那一声上了。
      
      展炎皓三人被她这么一整,全都吊了一口气到嗓子眼。
      
      终于“哇”出来,三人齐齐吐出口气。
      
      注入灵魂。
      
      小姑娘准备逃走,可是太慢了,慢到展炎皓想助她一臂之力。
      
      展炎皓抱她站起来,小姑娘的视线高度忽然从一米变作了两米,唬的赶忙伸出小胳膊搂住展炎皓的脖子。
      
      这一搂都花了半分钟。
      
      展炎皓擦了小姑娘眼睫毛上冻成冰渣渣的眼泪,努力温柔地说:“大人呢?”
      
      马追感慨:“铁汉柔情,我这一辈子大概就是毁在这张成年人脸上了。”
      
      小姑娘大概感觉到展炎皓没敌意了,说:“爸、爸、妈、妈打——”
      
      马追急得心痒难搔:“打野兽?打山贼??打群架???”
      
      “打——麻——将——”
      
      ……
      
      虎子一个爆笑,小姑娘迷茫得很,不知道虎子在笑什么。
      
      她的手套搭在展炎皓脖子上,毛茸茸的,展炎皓脸上隐着一个笑,说:“你叫什么?”
      
      “慕——容——”
      
      “慕容?老大咱们今天得罪豪门贵族了……”马追对小姑娘肃然起敬。
      
      忽然听得一个女人的厉吼:“丫蛋!慕容丫蛋!在哪儿呢?”
      
      ……
      
      展炎皓把慕容丫蛋交接给丫蛋妈妈。
      
      丫蛋妈妈拎着一个粉红色书包,一看长相知道十分利落,不是个扭捏的妇女。
      
      沟通明白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丫蛋竟就是村长慕容仪的女儿,慕容仪正是一直跟展炎皓他们对接的那位仪师父。
      
      而慕容仪之所以没有给展炎皓三人一个热烈的欢迎,是因为他喝酒去了,喝得一佛出世,早把警队要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丫蛋妈妈完成了这个热烈的欢迎仪式。
      
      她把展炎皓三人带回房,叫他们脱了外套上炕,三两下就安排好了,展炎皓三人今晚住在丫蛋家客房,一会儿她准备做硬菜招待。
      
      她效率惊人,一看就是习惯了说一不二,在家里的地位一言以蔽之: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房间里暖气充足,丫蛋的羽绒服也被妈妈刷刷脱了,然后她被安放在炕上,跟展炎皓他们坐在一块。
      
      屋里实在温暖,有一种暖暾醉意,丫蛋穿着白色毛衣,她妈妈怕她热,给她扎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辫子。
      
      细软头发被分成三撮,三柱擎天。
      
      这回她是真的镇定下来了,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观察展炎皓,不动声色的。
      
      刚才扔鞭炮的熊孩子当中有一位是丫蛋的哥哥子昌,十多岁了,是熊孩子里头的一员大将,现在他带着一众小弟们偷摸回了自己家里。
      
      一帮骁勇善战的熊孩子们又不敢进屋,又对陌生人到访十分好奇,别别扭扭躲在院子墙上朝里看。
      
      他们多数都是中小学生,把出来捣蛋当寒假作业写。
      
      丫蛋妈妈一出门,熊孩儿轰然散了。
      
      丫蛋妈妈出手,手到擒来,一会儿展炎皓从窗户上看见她拎着子昌的耳朵在院子里训话,声震院落,“上不得台面的,去喊你爹,就说上头下来查案子的大警官,叫他赶紧滚回来。”
      
      丫蛋妈妈显见是偏疼妹妹,她进了屋把书包拿给丫蛋,又变成了一脸慈爱。
      
      马追乐,这个丫蛋妈妈跟展炎皓异曲同工,都偏爱弱小软萌的。
      
      丫蛋妈妈说:“今天小赢了点,给姑娘买了个书包,她都快上小学了,别的也没啥,健康成长就行。”
      
      马追搭话,说:“您倒是思想开明,好多老铁现在还是重男轻女呢。”
      
      “咋那老想不开啊?女孩跟男孩有啥不一样的?”丫蛋妈妈对这种老古董思想十分不屑。
      
      丫蛋看着书包,慢动作表达了喜悦。
      
      这书包玫红,上面印着迪士尼公主,眼看是白夜村爆款,开学之后极有跟同学撞包的风险。
      
      丫蛋却很喜欢,还要寻求认同:“好——看——吗?”
      
      马追责无旁贷地承担起夸奖的重任,说:“好看,你看这包,多……多花啊。”
      
      确实除了花,也没有其他优点了。
      
      丫蛋很高兴,对马追绽放了一个缓慢的笑。
      
      陌上花,缓缓开。
      
      小丫蛋是个美人坯子。
      
      慕容仪摇摇晃晃地回来了,他是个玄学大佬,从家里风水装饰之讲究就看得出,绝对是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的业界精英。
      
      他还没进门,丫蛋从自己脖子上掏出一个坠饰,三枚铜钱,竟然是三帝通宝,乾隆通宝、嘉庆通宝、道光通宝各一枚。
      
      她把铜钱夹在手指尖,小手慢慢捻,展炎皓眼看着她把铜钱来回摸了六次,花了三分钟。
      
      她手腕上戴着桃木珠、平安式的玉镯并一个朱砂珠串,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这么条小胳膊如此沉重的压力。
      
      丫蛋慢慢扭头,说:“归——妹——六——五——”
      
      “老大,你家不是有人做大仙儿么,什么意思啊?”马追问。
      
      展炎皓倒不是因为家里有大仙儿,而是因为查案子,做过一些研究。
      
      他知道这是《易经》六十四卦里头的一卦,具体什么意思不太记得了。
      
      慕容仪换了衣服正上二楼,听见丫蛋的奶音,不知怎么激动起来了,冲撞进来,酒也醒了,游目四望。
      
      一看三人,虎子一团孩气,马追普通得适合去当间谍,当然不是《无间道》里头那种扎眼的间谍。
      
      只能是展炎皓了。
      
      展炎皓身上的煞气几乎激得慕容仪寒毛起立。
      
      慕容仪锁定了展炎皓后三两步踏过来,握手鞠躬,“领导。”
      
      展炎皓三人下炕,跟慕容仪尬了会儿社交礼仪,发现慕容仪一只眼是瞎的,玻璃珠子一样死板。
      
      但另一只好眼十分犀利,几乎有一种凌厉的杀气。
      
      他们的社交流程走完了,丫蛋终于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要慕容仪抱。
      
      子昌早就跟过了来,也听见了丫蛋算出来的卦辞,他本来嬉皮笑脸的,跟只猴子一样,听到卦辞之后,忽然抖擞着一身敌意,用谁都不服的眼神藐视三个客人。
      
      归妹卦六五,帝乙归妹。
      
      归,嫁人。有人要嫁妹子了,那总不能是慕容仪的妹子,子昌的姑姑早就远嫁到大城市去了。
      
      也就是说,只能是他子昌的老妹儿要嫁人,那不就是丫蛋么?
      
      丫蛋,遇到该嫁的人了?
      
      丫蛋家是个算命世家,丫蛋跟子昌是紫微斗数启的蒙,丫蛋天资好一些,三岁通《周易》。
      
      刚才那是他们家的例行活动,慕容仪每次回家都要丫蛋算一卦,然后大家头脑风暴探讨卦辞。
      
      结果今天突如其来算出了这么一卦,着实晴天霹雳。
      
      子昌看着这三个客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丫蛋叔叔级别的吧。
      
      子昌虽然日常跟丫蛋争宠,但是也不希望丫蛋的人生如此艰难啊。
      
      没错,在子昌一个十二岁男孩眼中,如果丫蛋长大以后嫁给展炎皓他们这样的老男人,那简直是人生之巨大不幸。
      
      慕容仪抱着丫蛋上炕,叫老婆把珍藏的茅台拿过来,厨房里已经传出了炖肉的香味,慕容仪看着展炎皓,心中不十分痛快。
      
      丫蛋的命那么奇诡,展炎皓是个大煞之人啊。
      
      这卦当然不能只看表面卦辞,其实这卦不是在说丫蛋要嫁给谁了,而是说:丫蛋的保护权,要从他们手里交到另外一个人手里了。
      
      他们已经护不住丫蛋了,其实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真到了,还是不得劲。
      
      丫蛋妈妈觉得慕容仪喝傻逼了,那茅台,上一回市上大领导来视察,他都没启动。
      
      行吧,他要整就整,老爷们儿的事儿她也管不着。
      
      子昌挤过来在炕上占了一席之地,问展炎皓多大了,他倒是不怕人。展炎皓说二十八,子昌惊讶:“好老啊!”
      
      他惊讶得如此做作,展炎皓要是听不出他是故意的就太假了。
      
      展炎皓果然假装听不出他是故意的,也懒得跟他沟通,直接转向仪师父聊死者。
      
      一般聊这种血腥的事是不让孩子旁听的,但是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四盘凉菜很快摆好,慕容仪一家都很顾着丫蛋,她一口香菜都不吃,有一盘皮冻就是专为她一个人拌的。
      
      丫蛋窝在慕容仪怀里,听他们对话。
      
      慕容仪说是内行干的,跟死者仇怨不小。这个死人杵在墓群中间,百鬼囚之。如果没猜错,死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滴血了。
      
      血一滴一滴流干,变作空囊人,空皮囊可以吸引游魂野鬼。
      
      展炎皓其实不太信这些,但是架不住有人信,凶手信。
      
      他必须全然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
      
      展炎皓说:“为什么?”
      
      “有仇。”
      
      “为什么您不把尸体移走?”展炎皓问。
      
      丫蛋听得入神,嘴角沾了一滴油,展炎皓一抬眼看见了,十分自然地替她揩了。
      
      子昌倒吸一口气,这就开始了!温柔刀!
      
      子昌实在有点不学无术,否则他就知道,解卦哪能按照表面意思解啊?
      
      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看见了那一幕:丫蛋二十岁,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展炎皓就提着一堆大红口袋来提亲了!
      
      子昌看见自己把这些装着聘礼的大红口袋一只一只丢出去。
      
      不允许!
      
      子昌日常把欺负妹妹的工作完成得十分优异,但是外来威胁使得他顿成护妹狂魔。
      
      子昌已经准备好捣乱大计了,他要让展炎皓知难而退,办法多得是。
      
      丫蛋感觉到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肚因常年握枪茧很厚,她愣愣地看着展炎皓,觉得这个叔叔手指上有好重的烟草味,怕是个烟鬼。
      
      她虽然是家里最天赋异禀的那个算卦师,但是她很是干一行不爱一行,所以她只负责算,不负责解。
      
      她不知道自己算出来的那卦是什么意思。
      
      酒酣,慕容仪终于放飞,小火炉上煨着的大丰收已经软烂,慕容仪一定要给展炎皓排个紫微盘。
      
      展炎皓左右无事,就让慕容仪得逞了。
      
      慕容仪喝得熏熏然,看着手机上排出来的紫微盘,还道自己眼花了,又算一遍,同一结果。
      
      慕容仪死盯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
      
      马追本来就当这是个玩的没在意,一看慕容仪这样,吓了一跳,问:“怎么,我展爷命不好啊?”
      
      “哥,你这么耿直啊……”虎子很钦佩马追,马追就是有本事把好心的关心给说得让人贼不爱听。
      
      慕容仪嚎啕起来:“命宫,无星……啊,怎么会有颗哈雷彗星?我了个天尊这是什么鸟命?”
      
      虎子一噎,还真是,命不好啊?
      
      哈雷彗星就是那一颗世界知名的,扫把星。
      
      扫把星坐命,展炎皓这实在是,太硬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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