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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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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久别重逢
哪吒环顾四周,只见会议室一片狼藉。墙壁上,被黑暗力量灼烧的痕迹触目惊心;地面上,几道裂痕纵横交错;天花板上,灯管碎了一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坠落。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战斗。
哪吒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枚领带夹静静躺在废墟中,原本的幽暗光泽已经黯淡下去,像一颗死去的心脏。
哪吒弯腰,捡起,收入乾坤袋。
仇华驽,一心追求破坏性力量的狂徒,死前的悔悟也没真正明白,破坏从来都不是值得颂扬的力量,更非什么稀罕之物。它如同狂风,虽能肆虐一时,却无法长久留存。
哪吒刚刚以雷霆之势击溃了仇华驽,此刻,他手持火尖枪,枪尖的金焰已渐渐熄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他轻挥火尖枪。刹那间,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四周瞬间绽放出无数莲花。这些莲花轻柔地舒展着花瓣,宛如春风拂面,带来丝丝暖意。墙壁上的痕迹在金光的抚摸下逐渐消失,地面的裂痕也在缓缓愈合,天花板上的灯管重新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哪吒周身金光缭绕,如同一尊降临世间的神祇,他以这神奇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这栋楼。当最后一丝金光消散,整栋楼已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灼气息,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哪吒轻轻落地,手心还残留着一点点金光,温暖的。
守护,是和破坏完全不同的力量。
转过身,哪吒看向沉睡的周启明、李晓雨、黄如菊三人。
“今天的事,你们不必记得。”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如轻纱般笼罩了他们。当金光散去时,三人已静静地躺在会议室角落的沙发上,如同睡着了一般,脸上带着平静而安详的神情。
走出研究所大门,路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哪吒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不是危机预警,而是因为一种奇妙的感应,宛如沉睡的琴弦被春风轻轻拨动。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那奇妙的感应。三千年了,这个感应,他等了三千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在孤独与黑暗中坚守,如同在茫茫大海中航行的孤舟,只为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终于……有了回应。
没有丝毫犹豫,哪吒手中再次凝出火尖枪,枪尖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他猛地一挥,瞬间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口子,那口子如同黑色的深渊,露出流淌着淡金色荧光的虚空通道。迈步走进去,脚下的风火轮燃起熊熊火焰,化作金焰流光,载着他穿越虚空。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无尽的光芒和希望,奔赴那一场跨越三千多年的重逢。
去见那条龙,去见那个让他坚信——有些战斗,值得打三千年,哪怕历经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有些等待,值得等三千年,哪怕岁月漫长,孤独寂寞,也心甘情愿;有些重逢,值得用三千年的孤独去换,哪怕承受无尽的痛苦,也无怨无悔。
虚空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研究所的灯光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像守护着这个世界的光亮。
与此同时,M国海军“福特号”航母战斗群正在开展演练。甲板上,舰载机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威风凛凛。雷达全部开启,如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声呐阵列深入到海底,如同灵敏的耳朵,倾听着海底的每一丝动静。
舰内,舰队司令詹姆斯·罗德斯上将紧盯着屏幕,眉头紧皱,仿佛被一团无形的迷雾笼罩。除了处理海军事务之外,他还秘密接受了黑宫布置的一项监测任务,即监测一个代号为“九”的能量状况。自他接手这项工作以来,“九”所显示的能量一直很强,且不断增强。那能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强到一定程度,就会像被抽走能量一般急速下降,然后又慢慢增强,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一些,仿佛在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可是,就在刚刚,代号为“九”的能量数值急速下降,如同高楼大厦瞬间崩塌,跌破红线,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罗德斯的脸色变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而可怕。作为M军中少数知晓“超自然存在”真相的高层之一,他深知数值消失代表着正在监测的这个异能体已经消亡。这不仅仅是死亡,因为死亡之后会有灵魂,而灵魂也是有灵能值的。连灵能值都没了,这是真正的消亡,完全消失,灵魂也消失,彻彻底底没了。
他拿起内部机密通讯器,声音有些颤抖:“接通黑宫情报室……”
待他详细汇报完情况后,电话那头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平静地回应:“会给你分配新的监测对象。”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机器,没有一丝感情。
而在马里亚纳海,深潜器缓缓上浮。海底的黑暗逐渐退去,头顶隐约可见微弱的天光,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希望。但陈玄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今日所遭遇的事情极为重大,她必须尽快回去汇报,如同肩负着重任的信使,一刻也不敢耽搁。
她本打算带敖丙一同离开,可敖丙没给她机会,只用音波传话让她放心,承诺定会前去找寻她,还拜托她帮忙寻找其他真人灵脉。像敖丙这样的大神,必须妥善安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陈玄在心里盘算着,敖丙说会来找她,却没说具体时间,她得抓紧时间安排妥当,随时迎接大神到来。她在心里默默念叨:“81天,不到3个月……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海面上,深潜器按照设定的航线返回。陈玄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海水,心中思绪万千。
81天摧毁9颗魔心,能做到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能不能,都必须能。因为如果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那谁还会相信?
赵武明惊魂未定,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些事应该再询问一下,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进入海底后的一些事,他记得看见了龙帝敖丙,也记得他们之间关于虫族和魔心的交流,但似乎又忘了些什么。可是,记忆明明又很连贯,不像缺了什么。
没错,在他们离开前,敖丙没有施法隐藏自己重现人间的事实,但把他和监测员对陈玄身份的记忆抹除了。保护陈玄最好的方式就是越少人知道秘密越好,这样才能让她在危险的环境中更加安全。
半晌后,陈玄主动开口道:“方才你提到人类文明不过才几千年,但巨门存在万年以上,这让你感到困惑。或许,你可以想想,人类文明不止几千年,只是有些历史被篡改、被遗忘了。”她提及方才在海底无暇回应他的问题,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武明发觉陈玄是个外表看似冷漠,但内心热忱的女人。在紧急状况下,她冷静得如同机器一般,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心思细腻,会记住别人的疑问,也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来不及回答的话,总会找机会解答,全然没有上级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赵武明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我有个哥哥。”陈玄没有回应,但赵武明知道她在听,那专注的眼神,让他感到温暖。
“做生意很厉害,赚了很多钱。他老说我,干这行干了一辈子,也没干出个名堂。每天看似认认真真完成被安排的任务,实际上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该往哪里去。一辈子被单位推着走而已。”他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和陈玄这样唠家常,轻松而自然,他继续说,“我问哥哥,什么叫有名堂?他说,至少让人知道你都干了什么,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陈玄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今天算是找到了。”赵武明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陈玄转头看他,那一瞬间,赵武明觉得她脸上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点,很细微。如果不是这双看了四十多年人的眼睛,根本注意不到。
“找到了什么?”陈玄问。赵武明沉默了几秒,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找到了要跟谁走。”他说,“还有,要往哪儿走。”
他笑了笑,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温暖而明亮:“四十六了,本来想着再干几年就申请内退,跟老婆回老家种种菜、养养花。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换个活法。八十一天,够我折腾一回了。在超调局,我还算有经验,这么大的事,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安排!就是得瞒着我老婆,不能说这是灭世级别的危险,别让她担心。”
沉默。
然后陈玄开口,声音很轻:“赵工。”
“嗯?”
“回头我跟你一起去解释。”她说,“就说是工作需要的紧急任务,大概会忙两三个月。”
赵武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不会撒谎吧?”
“可以学。”陈玄盯着屏幕,语气平平,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两人没再说话,深潜器的显示屏上,倒计时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如同时间的脚步,催促着他们前行。
海面如墨,天空无星。只有遥远的天际线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像是沉睡巨兽将醒未醒时缓慢睁开的眼缝,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哪吒踏风火轮而来,火尖枪尖垂落一滴未凝的金焰,那金焰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他站到一块被海浪磨得光滑的礁石上,枪尖的金焰燃烧变得很安静,暖暖地照亮周身三尺的海水,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他在等,等了三千年,不差这一会儿。但心跳还是出卖了他,那颗在莲藕化身里沉寂了太久的心脏,此刻正以不正常的频率撞击着胸膛。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去迎接那期待已久的重逢。
然而,海面并无变化。没等到巨龙出海,这不太对!哪吒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和担忧。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水面,望向水下深度。海底,敖丙微微扬起龙首,笑道:“你倒是准时。说好的门开时你就会到,果真到了。”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
哪吒没有笑,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他直接俯冲而下,接触海水的瞬间,海水并未溅起浪花,而是直接蒸发。他身后留下一条直径十米的真空通道,直通海底,如同一条通往神秘世界的通道。
刹那间,他站在巨门内。哪吒目光紧锁久违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是敖丙,却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四海龙王,分别为红、白、青、黑四色之龙。四海龙族会共同推举实力最强的龙担任中央黄龙帝,由于身负四海之力的加持,其鳞片会转变为耀眼的金色——这便是黄龙帝的象征,代表着龙族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尊荣。敖丙进入锁妖门成为守门者之前,早就是中央黄龙帝。那时的他,是巨大的金色黄龙,威武强壮,哪吒记忆犹新。
可眼前,敖丙的龙身依然庞大,但本该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已然褪回最初的青色,甚至显得更加暗淡无光,泛着一层深浅不一的绿色。他也见识过敖丙曾经作为青龙时,龙鳞生机勃勃的青翠,如同春天里最鲜嫩的树叶,充满活力。同样是绿色,但眼前的颜色看起来是一种近乎枯萎的暗沉,如同秋天的落叶,失去了生机。龙脊上的鬃毛也失了光彩,如枯萎的水草,软绵绵地耷拉着。曾经能搅动大洋的龙尾,此刻无力地搭在地上,连抬起都显得艰难,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哪吒一看便知道,这是灵力严重受损的迹象。难怪他在海面上等不到敖丙破海而出,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独自离开。更让哪吒心头一紧的是,敖丙连化为人形都无法做到。庞大的龙躯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态都要耗尽全部力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三千年前,这条龙可以一尾扫平海啸,一息冻结千里冰原,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何等的强大无比。现在,他连抬起头,都像是要用尽全部的生命力,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哪吒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愤怒,是心疼,也是无奈。但他没有动,他深知敖丙的骄傲,即便中央黄龙帝处于最为狼狈的境地,也不愿被人怜悯或同情,尤其是在他们久别重逢之时。如今相见,敖丙已经是以目前所能展现的最佳状态来迎接这场重逢。
一人一龙,在深海的黑暗中对视。
良久,敖丙先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深海最深处的水流摩擦,但眼里的暖意藏不住——那双巨大的、本该威严的龙瞳中,此刻流淌着的是哪吒熟悉的、跨越三千年的温和喜悦。那喜悦如昆仑初雪消融时的第一道暖光,不灼人,却足以刺破千年寒冰,温暖人心。
他们不是传闻中的宿敌,是真正的盟友。他们的盟约无需血誓,却在共同守护人间烟火的静默凝望中铸就,如同钢铁般坚硬,不可摧毁。
“三千多年不见,”敖丙先开了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你倒是学会穿这个……好像被他们叫做西装的东西。”
醒来后,他就用异能快速学会现在的语言,还有一些生活常识,展现出了他强大的适应能力。
哪吒也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战斗时的冷笑不同,和他在人间行走时的礼貌性微笑也不同——是卸下所有防备、所有伪装、所有战神冷硬外壳后,露出的极少示人的、真实的表情。柔软,温暖,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促狭,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你睡了这么久,”他似乎有些不满足地说,“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然呢?”敖丙微微动了动身子——只是龙头轻轻侧了侧,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周围海水剧烈翻涌,仿佛在回应他的威严,“难道你比较想听‘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你还好吗’?”
哪吒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回:“你可以说。”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敖丙也愣了。
海水轻轻涌动,把这份沉默变得更暖了一些,仿佛在为他们的重逢欢呼。
哪吒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种开场白,无数种对话,无数种“三千年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那些预设全部失效,如同泡沫般破灭。
有些关系,无需特殊的开场白。恰似两把曾并肩作战的宝剑,即便分离许久,再度并鞘时依旧严丝合缝;仿若两股分流的溪流,历经千回百转后汇入同一条江河,依旧水乳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