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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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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开车的是小祁,见晏晞上来,他好奇地往后视镜看了眼,默默放下了挡板。
晏晞有些拘谨地坐好,偏头朝裴令笑了下。
车内开了空调,她感觉整个人被暖气包裹,衣服和头发上的雪花慢慢融化,留下湿漉的痕迹。
裴令瞥她一眼,将一条毛巾递到她面前。
晏晞碰触上他的眼神,顿了下,接过毛巾:“谢谢。”
被冻僵的耳朵也慢慢回温,她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忽听裴令问:“新戏还顺利?”
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晏晞微微一笑,回道:“还好,昨天杀青了。”
擦完头发,她将毛巾递还给他,裴令接过放到一旁,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闪烁的霓虹灯从眼前一晃而过,风雪被隔绝在窗外,车内安静无声。
一刹间,让人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好像他们从未分开,只是短暂地做了一个分别的梦,梦醒后一切如旧。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慢慢减下速度,穿过大门往里。
之前的猜测涌上心头,晏晞忍不住侧了侧眸,试探着问:“你现在也住这里?”
裴令抬眸瞥向她,没有否认,淡淡反问:“有问题?”
晏晞扯嘴笑了笑:“没有。”
她转头向窗外,心底起了一丝漪澜。
原来自己没猜错,他真的搬到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呢?
按照常理,他不是应该离她远远的吗,为什么还会搬到跟她同一个小区?
难道他真这么喜欢这里的环境?
雪越下越大,落在挡风玻璃上,融化成水,路边灯光朦胧,映入眸底,似笼了一层雾。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晏晞的别墅外。
晏晞重新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微微一笑:“谢谢。”
裴令看着她,并未回应,眼神里像是藏着话。
晏晞等了一等,没等到他开口,转身推开车门。
风雪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往里走去,一下都没回头。
夜空下落雪纷纷扬扬,将她纤薄的背影淹没。
裴令坐在车内,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出声。
小祁心下忐忑,小心翼翼问:“令哥,走吗?”
裴令收回视线,有些疲惫地合上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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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晏晞换上拖鞋上了楼。
她走到阳台上,向楼下望去,恰好看见裴令的车子掉头离开。
飞雪漫天,草木渐渐染了白,晏晞望着风雪中远去的车灯,思绪控制不住地飘回了几年前,她第一次去剧组探望裴令时的情形。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当时她刚放寒假,成天呆在家里,无聊得都快长草了。百无聊赖之际,她想到了因为拍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裴令,于是便瞒着晏闻,偷偷去找他。
到剧组的时候,天色已晚,裴令还没收工,晏晞让送她过来的柳叔回家,自己在片场外等着。
等到夜幕彻底落下,裴令才下戏,见到她,有些惊愣:“你怎么来了?”
“放寒假了,闲得无聊,来看看你。”她扬起下巴,装出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眉眼鲜活如花,“怎么,不行吗?”
裴令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问她:“吃晚饭了没有?”
晏晞摇摇头,原本白皙的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像浮了一层娇艳的胭脂。
裴令看了看身后,跟她商量:“我晚上还有一场戏,要不你先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等会儿我来接你?”
晏晞对着冻僵的双手哈了口热气,问道:“你们剧组没有多余的盒饭吗?”
裴令的目光落在她通红指尖:“有,不过你可能吃不习惯。”
晏晞毫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裴令犹豫了一下,领着她到里面的僻静处坐下,拿了两份盒饭过来。
坐了半天的车,又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晏晞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饭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完全顾不上挑剔。
见她确实吃得香,裴令才开始动筷子。
晏晞一边吃一边跟他诉说自己最近有多无聊,安静的角落里,只有她清脆的声音,风铃一般。
蓦地,她抬头望向外面,双眸一亮:“快看,下雪了!”
裴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沉沉夜色中,细雪纷纷扬扬飘落。
“下雪了,你们等会儿还要拍戏吗?”晏晞转头问。
裴令道:“大部分在室内,没影响。”
晏晞:“哦。”
裴令很快就吃完了饭,起身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嗯。”晏晞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片刻后,裴令回来了,将一个绒布包裹的暖手宝递给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晏晞惊喜地接过,眼眸清亮,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谢谢。”
裴令已经换上了戏服,一身黑衣,乌发高束,剑眉星目,俨然少年剑客的模样。
他说:“我先去拍戏,等会儿再来找你。”
晏晞忙起身,满脸期盼地看着他:“我可不可以去看你拍戏?”
裴令对上她似落了星辰的眼睛,略一迟疑,说:“不能靠得太近。”
晏晞登时心花怒放,抱着暖手宝,高兴地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
到拍摄场地时,工作人员差不多已经布置好了,导演正在检查,一扭头,看见裴令带了个陌生小姑娘过来,不由露出询问的眼神。
“这是……”裴令看向晏晞,顿了下,“我妹妹,过来探班。”
晏晞立马弯起唇,配合地乖巧一笑:“导演好。”
小姑娘长得漂亮,笑起来明眸粲然,看着就讨人喜欢,导演也没多想,招呼众人就位,准备开拍。
晏晞没再上前,自觉地退到一旁,默默观看。
裴令正在拍的是一部武侠类电影,名为“风骨剑”,他饰演其中的男三号,男主的小师弟。
为了拍这部电影,裴令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培训,专门训练体能,学习武打动作,吃了不少苦头。
镜头拉开。
简陋的屋室内,一灯如豆,黑衣少年跪坐在案前,脊背笔直,孤傲冷峻。
桌案上,摆放着一方剑匣。
匣中,卧着一支细剑。
门口有黑影落下,少年眼神倏地一变。
晏晞没看过剧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裴令饰演的黑衣少年突然就拿起剑和屋外闯入的人打了起来。
纯打戏相当难拍,需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反复磨,稍有不慎还容易受伤。
虽然有武指在旁边指导,但晏晞仍为裴令捏了把汗,好几次看他贴地翻身撞在墙上,都忍不住紧张皱眉。
雪一直未停,无声往下飘落,添了肃杀。
一场戏,拍了将近两个小时,晏晞腿都站麻了,耳朵也冻得发疼,只有抱着暖手宝的手还暖着。
她将暖手宝捧起,贴了贴冻僵的脸和耳朵。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导演宣布结束,众人都松懈下来,纷纷收拾东西离场。
裴令同武指交谈了几句,从满地狼藉的屋内出来,走到晏晞面前。
他脸上还留着“战损”的妆,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残破,看着十分狼狈。
晏晞忙把手里的暖手宝递给他:“你还好吧?”
“不用。”裴令没有接,抬起手,抹了下额角。
助理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裴令接过,仰起脖子喝了两口,冲晏晞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晏晞抱着暖手宝乖巧地点头:“嗯。”
裴令和助理去了化妆间,再出来时,他已经拆掉头套,身上也换了日常衣服,干净清爽。
“你晚上住哪儿?”
晏晞漂亮的眼珠一转,说:“你不打算收留我吗?我是瞒着我爸爸过来的,现在身无分文。”
裴令闻言,蹙起眉头。
不等他回答,晏晞又歪头笑开:“跟你开玩笑的!虽然我确实没有告诉他我来这里了,但我身上有钱。”
她问:“你住的酒店还有房间吗?”
眼前笑颜璀璨,明媚如三月春光,对着这样一张笑脸,任谁也很难生起气来。裴令露出一丝无奈神色,没回她的话,直接吩咐助理先带她的行李箱去酒店,替她开间房。
交代完,他撑开手里的伞,罩在她头顶。
晏晞不经意转过目光,忽然瞥见他手上有淤青和细小的伤痕,惊道:“你的手真受伤了?”
裴令低眸瞥了眼,不甚在意:“刚刚拍戏弄的,不要紧。”
拍打戏,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晏晞看了眼他的手,再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还抱着暖手宝,不由有点心虚。
她伸手去接伞:“我来撑吧。”
“不用。”
裴令往旁边避了避,于是晏晞这一伸,恰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晏晞愣了下,赶忙缩回。
裴令也怔了下,低声说:“走吧。”
晏晞耳根发烫,不敢再去抢伞,默默跟着他往外走。
雪下得小,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像是皎洁的月光。
两人同撑一把伞,距离极近,晏晞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好闻,让人忍不住想靠过去。
足底踩在雪上的响声轻细,晏晞抬起长睫,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雪夜清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心口不规律的跳动声。
走出一段距离,晏晞忍不住问他:“你先前……”她抿了抿唇,“为什么要跟他们说,我是你妹妹?”
裴令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抬眸看了她一眼,反问:“不说是妹妹,那说是什么?”
晏晞:“可以说是朋友啊!”
话说出口,晏晞又觉得好像有点直白,她担心他听出其他的意思,不由紧张地朝他投去目光。
裴令手握着伞柄,看向她,刚好撞上她投过来的目光。
夜色沉沉,晏晞感觉他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
晏晞噎了噎,这话再继续下去,总感觉要往暧昧方向发展。
她硬着头皮回道:“就是朋友啊!”
裴令看着她,停顿片刻,总算回答了她的问题:“当时没多想,随口就说了。”
晏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瓣雪花被风吹入伞下,拂到她颈间,寒凉刺骨,顷刻便融化了。
她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裴令偏头:“很冷?”
晏晞摇摇头,说:“有雪掉到我脖子里了。”
裴令往她脖颈处看了一眼,只瞥见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和通红的耳朵,他微微一顿,很快收回了目光。
风雪渐渐小了些,两人静静往前走着,并肩的身影笼在伞下。
又走了一段路,裴令忽然道:“你还是告诉你爸爸一声,免得他担心。”
晏晞垂着眼睫,别扭了一会儿,才小声说:“知道了,就算我不说,柳叔也会告诉他的。”
裴令偏头,看见她脸上孩子气的神情,没再说什么,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雪落在伞面上,宛如情人轻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