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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默默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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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我辗转于北京,南昌,昆明之间,突闻桃子生了,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我这个做干妈的少不得破费买点礼物给干儿子,提着婴儿的礼品,我走在熟悉的公寓前,看门的老大爷换了大妈,听说是退休了,阳光很刺眼,我隐约看见隔壁楼栋的小静提着中药盒子。
小静是个挺害羞的姑娘,体贴人,楚楚可怜,像只会被惊吓的小白兔。我以前很少见她,主要是因为我总是很晚才下班,而她总是准时下班,回了家就不再出来了的好孩子。
见是我,她开心的向我笑笑,以前没怎么见太阳的脸绯红,眼角的情意飞扬,脚步也很轻快,看来是喜事近了。“朱小姐,听说你旅游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把东西换一边手,礼物还真是重,“我只是回来看看桃子的孩子,待会就回北京,你拿这么多药做什么?谁病了?”
“不是。”她羞红了脸,“是我男朋友,他失眠,我想着替他熬些中药,可能比吃西药要好些,而且见他每天那么辛苦,也需要点补品补补的。”
我大笑,“小静可真会体贴人,是哪个有为青年那么有福气啊?”
“其实你也认识的,就是上次大妈开始介绍给你的那个人。”
我想起了发福的中年人,矮小的咖啡小伙子,“大妈给我介绍好几个了,到底哪个啊?怎么,还怕我抢了去?”
她羞涩的搂紧了药盒子,“就是那个高高的,姓夏的那个。”
我的神智轰然倒地,几乎站立不稳,张开嘴巴,几次出声不得。
小静笑眯眯道,“我走了,还要替他煎药呢,再见啊。”
我神思恍惚的走进桃子家,其实是大李子的家,把礼物一扔,扑到桃子怀里,嚎啕大哭。孩子也被我吓着了,也哇哇哭着,大李子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我哭完,好让桃子安抚他管教不了的小子。
桃子安静的拍着我的脊背,生完孩子后,她稳重了许多,不再尖酸泼辣,精明算尽了。
等到我哭完,大李子立马把孩子塞给桃子,桃子一边喂奶,一边说,“你看你这个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不是看小静也是好女孩,我那时候真想把他们给拆散了,可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回来了,总不能让别人老拖着,哎,小猪啊小猪,你命苦啊,干脆,你找那个深圳的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她说过啊。
“是啊,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亏我还拿你做朋友呢,那个深圳佬来上海出差,顺路想见见你,我在深圳见过他,见他老站你门口就觉得有问题,一问,才明白在深圳的事,其实,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软弱了点,这也好啊,至少你可以吃的他死死的,绝不敢外面花心,不像我们家李子,见了花姑娘就走不动了。”她瞥了眼大李子。
大李子正装奶粉呢,听见她说他,辩解道,“那明明是广告上的模特好不好,我看广告呢。”
“那又怎么样?你看那模特长的比我好?我现在身材走形了,不讨你喜欢了?”她还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大李子知道这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争吵,而且理由总在她那边,和女人吵架是费劲不讨好的事情,干脆闭嘴不说了,装好奶粉,拎起包就出门了。看来,这样的战争,已经不只一次了,他已经习惯成自然的逃跑了。
桃子气愤的把个羊绒玩具砸向门板。
这实在不该是我看到的画面。“他有没有留下话来?”
“哦,”桃子这才恢复了常态,“只留了个号码,说他换公司了,就换了号码,你也换号码,大家都找不到你,要不是网上遇上,你还把我这个朋友忘到爪哇岛去了呢。”
我抱着熟睡的宝宝,亲亲他细致白嫩的小脸蛋,真是幸福的孩子。“公司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忙呗,现在老板忙着谈恋爱,我忙着生孩子,大李子就天天找借口不回家,所以说啊,女人还是不要结婚的好,何苦呢?为孩子,为他操碎了心,还得不到一点表扬,好像我天生就该这么似的。”桃子又开始猛倒苦水,我不得不开始开解她了,而需要开解的是我才对啊。
今天晚上大李子又不能回来了,桃子让我住下,毕竟我们许久不见,有很多话可以说,两个闺蜜坐在床上东家长西家短的。
门铃突然响了,想是大李子回来了,桃子还气着呢,赌气不起开门,我安慰道,“好了好了,只要你没想着要和他离婚,还是低姿态点,我去开门。
我汲着拖鞋,套上外衣,打开门,过堂风吹来,好冷啊,“大李子你不能让着桃子点吗?”
那人惊愕,我也呆了。
桃子久不见人进来,也下了床过来看看,“老板?你怎么来了?他又喝醉了?怎么不扔他到马路上,还费事拉回来做什么?”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大李子小心的放在沙发上,忙着找解酒药。
我关了门,觉得很尴尬,四目相对,已经无话可说了。
“桃子,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大李子也是个男人,你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夏异没话找话说。
桃子找到解酒药了,“老板,你是不知道,他实在。”说不下去,眼眶已经红了。
沉默,还是沉默,除了大李子的呕吐声。
门铃又响了,我跳起来,“我去开门。”
门口是小静,她羞赧的笑笑,“夏异在吗?我妈说见着他过来了。”
夏异僵硬的站起,“小兔子?你怎么来了?”
一声‘小兔子’让我肝肠寸断,难道我的阑尾真的没切除完?为何会痛到如此地步?
见我弯下腰,夏异一个箭步窜过来,扶着我,“怎么了?”
我不露痕迹地推开他,不想让小静误会,“没事的,老板,胃痛而已,我吃点药,你们聊。”我努力不让泪水涌出,可我走到厨房,已经泣不成声了,咬着唇瓣,决不能发出声音,泪水滴入杯子中,混和着,我连泪一起吞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深呼吸,深呼吸。
我听见门关了的声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抽搐着。
狼既然能爱上羊,为什么就不能爱上兔子呢?何苦羊还有那么尖锐的角要驯服,小兔子却是柔顺的没有天理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狼会和兔子好好相处的,大不了把兔子吞进肚子里,永远的融合在一起,而不像我,只要扯扯,两人就分开了,双胞胎也会分道扬镳,终究要走上不同的路。
夏异觉得烦躁不安,连夜晚的凉风也不能把这般情绪冷静,“给我找首拜伦的诗歌读读吧。”
小静发觉出夏异的异常,在书柜了找了下,“没有拜伦的诗集,我不常看外国诗人的著作,给你读宋词好吗?”
他头痛欲裂,“不,不要宋词,我只要拜伦的,求你了。”
小静慌张的打开电脑,搜寻着拜伦的诗歌,“找着了,你想听哪首?”
“随便选一首,读吧,快读吧,那是我止痛的良药。”夏异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
小静也没仔细看,就读起来了,“In silence and tears,
Half broken-hearted
To sever for years,
Pale grew thy cheek and cold,
Colder thy kiss;
Truly that hour foretold
Sorrow to this!
The dew of the morning
Sunk chill on my brow-
It felt like the warning
Of what I feel now.
Thy vows are all broken,
And light is thy fame:
I hear thy name spoken,
And share in its shame.
They name thee before me,
A knell to mine ear;
A shudder comes o’er me-
Why wert thou so dear?
They know not I knew thee
Who knew thee too well:
long, long shall I rue thee,
Too deeply to tell.
In secret we met-
In silence I grieve,
That thy heart could forget,
Thy spirit deceive.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ing year,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
夏异哀嚎一声,绝望地叫道,“不,绝不。”说完,也不理会小静的呼喊,冲出门口,消失在夜色的怀抱中。
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情的小静紧张的往下拉网页,下面是中文的翻译,她脸色苍白,伏案痛苦。
电脑网页上显示着,
“想从前我们俩分手,
默默无言地流着泪,
预感到多年的隔离,
我们忍不住心碎;
你的脸冰凉、发白,
你的吻更似冷冰,
呵,那一刻正预兆了
我今日的悲痛。
清早凝结着寒露,
冷彻了我的额角,
那种感觉仿佛是
对我此刻的警告。
你的誓言全破碎了,
你的行为如此轻浮:
人家提起你的名字,
我听了也感到羞辱。
他们当着我讲到你,
一声声有如丧钟;
我的全身一阵颤栗——
为什么对你如此情重?
没有人知道我熟识你,
呵,熟识得太过了——
我将长久、长久地悔恨,
这深处难以为外人道。
你我秘密地相会,
我又默默地悲伤,
你竟然把我欺骗,
你的心终于遗忘。
如果很多年以后,
我们又偶然会面,
我将要怎样招呼你?
只有含着泪,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