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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基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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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带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隔着光屏和遥远的距离,唯余二人对坐无言。
智能温控系统会让整个房间四季如春,云何却觉得遍体生寒,冷的神经末梢都失去了知觉。
时间还不到1点,但守岁已经守成这样了。
他觉得薄言会生气,也应该埋怨。
可是他没有。
甚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逼着云何说点什么。
半晌,薄言似是叹了一口气:
“累了吗,早点睡吧。”
暖白的光倾斜发散,将每个角落照的通亮,照的温暖,相较起来光幕中的人影是多么暗淡。
光与暗也由此切割开来。
“好。”
云何垂着的视线始终不敢向前,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手抖,关掉了光脑。
然后就如同被抽了骨架的烂泥一般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气力,砰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他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胸腔里那个温热的东西像被掏了一块肉一样,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这样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云何闭紧了眼睛,强迫自己压下这种感觉。
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窗外,整个星球都在迎接春天的到来。海洋中,天空中,凡是有基站的地方都点亮了国旗。
直播的晚会不歇,灯火不灭,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床上的人头疼的爬起来,想用光脑看看时间,却发现好友动态已经被仙琴座的流星雨刷爆了。
已经……结束了吗。
云何登上校园论坛,看到一个知名摄影博主和一个星空爱好播主联手制作的视频因为巨大的流量和点赞已经登上了热搜,就点了进去。
甫一打开,整个屋子便成了无边无际的宇宙,由扭曲的色光构成。淡淡的清辉从不远处凹凸不平的球体上反射而来,一面亮的刺眼,一面黑的纯粹。
哪一种都不是令人舒适的颜色,那可以捕获所有光的幽邃甚至让人心底发毛,勾起了满满对未知神秘的恐惧。
云何就这样忍耐着,如浮萍一般漂泊在这诡异之地。
倏尔,天边亮起了一颗钻石一样的星点。它那么小,小到在这扭曲的色光里不仔细去看都分辨不了的程度。
直至由小到大,由慢到快,一点一点的靠近了。
云何定睛去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就再也来不及反应,触目可及的流星甚至快如雨滴,一个接着一个,一片接着一片,再也分不清,就像烟花刹那的滑落,在他的身边拉起了一条条长而亮的线。
手掌如虚影穿透了这片光雨,每一条轨道都拖着迤逦的尾巴,绚烂如花。
还以为这样就完了,结果小雨变大雨,大雨变暴雨,
最快最多的时候,云何甚至感觉自己也犹如一颗被击中的流星,裹挟着坠落,坠落到一个满是星星的童话浪漫国度。
密集、迅速,震撼到令人说不出话来。
这场被摘取出来的流星雨高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云何就这样维持着正面迎接洗礼的姿势久久不能动弹。
等到最后一尾亮光划过耳边,带起一点发稍间的微风,他才回身去看。
在背光的一面,璀亮的星一颗接着一颗扑向那幽邃的不见五指的深渊,由生到死,由大到小,湮灭了。
真美啊。
如果属于他就好了。
……
不知道拍摄者在首都星的哪个地方,多么开阔的角度,也不知道制作人怎么结合了太空、地面两种视角,总之这段经过艺术加工后的流星雨式大电影,显然正落到了人们心坎上。
短短时间,云何退出去再看,似乎人气更高涨了一些。
开年第一弹,火热的传递在各个社交软件上。凡是没睡的,大约都看到了。有口皆碑的讨论着。
云何跑去薄言的主页看了一眼,可惜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心也随之落寞了一下。
床上的人重新躺下,一遍遍描着窗棱的形状和窗外的夜色。
原来他不会这样的。
薄言曾在葛炜面前力挺过他,他又怎么会在薄言的朋友面前让薄言难做。
好兄弟就是要讲义气,一报还一报,那一定是要支棱起来的。
可是他变了。
云何不敢承认的是,他对薄言终究是不一样了。
不一会,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渐渐亮起来了,破晓的光在整个城市的上方染上了一点红霞之色。
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一天也开始了。
春节刚过,大金的“挖矿项目组”就已经开始了紧张的筹备工作。从原材料采购、设备调动、机器投产到功能团队的组建……哪一样都能让人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有专人负责能及时跟进的还好,最迫切要紧的,是“挖矿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
否则开工的那一天,大部队杀到,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又何谈各司其职。
云何在初五的时候就收拾包袱离开公司,随“先遣小队”赶赴Э星系,那颗原本用数字编号代称的边缘星球因为档案需要也有了正式的名字——天桴光明。
基建可不比在公司轻松,云何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也是整个星球上生存条件相当恶劣,使得先来的管理组和建设队都颇有怨言,甚至因此耽误了几天工期。
来勘探考察是一回事,在这里扎根又是另一回事。
在人类科学技术已经高度发达的今天,这样艰难的原始边塞已经很难见到了。
巨大的温差让洵美来的当晚就感染了风寒,咳的嗓子如同破旧的老风箱。
云何叮嘱她按智能系统的指示自检并按时服药:
“先在帐篷里休息几天,我跟他们说没有非常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你。”
临时搭建的住处十分简陋,仅仅是供晚上睡觉提供一个休息的床榻,洵美就像个老年人一般萎靡的背缩在逆光处,神情恹恹。
似乎心思也不在此处:
“你多费心,我不在,你就是项目负责人。”
云何目光越过基地围栏看着外面东挖一块,西掘一处高低起伏的山势,什么都只建了一半的半成品,和叫叫嚷嚷难以管束的员工们……
沉默了一下,艰难的点了点头。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在专业的位置上组成了整个工程中的必要环节,就像是高楼大厦的块块墙砖,只待钢筋水泥来铺路。
总要有人把他们协调调度起来,云何第一次“执政”,争吵没有必要,规劝也是浪费时间。
白色的身影脊背挺拔,径直走到指挥台正中央的位置,不容置疑的声音出现在现场每一个人的通讯器里:
“听我的,我负责。”
那些不服从决策和管理的,离开就是了。
当实习小兵的时候谨小慎微,乖巧听话,任谁都可以拿捏一下没脾气的云何,使用管理者任免权的时候却比谁都冷酷无情。
至于想告状,更是一点用没有。“先遣基建小分队”的最高领导级是洵美,谁也越不过她去。
云何掌权,就把纪律整的跟铁血军事基地一样。
工程进展果然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生活区外,仓储库和塔台拔地而起随着公路的延伸向着更深入的地方开拓。
再荒凉一点的远方,连信号也没有。如果要建卫星发射器,又要一大笔钱。
空间站附近临时搭建的接收器,信号时有时无,云何打算工作区投入使用的时候就全部废弃掉,改用廉价的内部网络。
几乎是力排众议选定了几个信号站。
他刚选址回来的时候,就见洵美和几个小组负责人在门口站着,前者咳的昏天黑地。
还以为是内部通讯的事情被打小报告,气的怒急攻心病发了。
“怎么比之前还严重了?”
云何急忙收起手里的工具,让他们都进去:“外面风大。”
屋里开了地暖,倏尔周身热起来,连带着衣服里的冷空气都被挤散了。
胸膛贪婪的吸着暖暖的热意,僵硬的手脚也软和了起来。
虽然春寒料峭,但黄昏之后气温骤降到-20,对脆弱的人类来说,委实有些太冷了。
云何问:“你怎么样?”
洵美精神还是很差,身体更好不到哪去。从前天开始就断断续续发着烧,仿佛那日所受的打击,延迟而来的病症全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相比以往的光亮鲜活,她已经变得枯槁憔悴,连嘴唇都惨白无色,仿若半截僵尸入土了。如果有以前的朋友看见洵美是这副样子,一定会吓得大惊失色。
其实云何的状况也不好,超负荷的工作让他身体承受着极大的负担,因为失眠熬的双眼通红,偏脸上又白的没有一滴血色,直接能跟洵美来一个僵丧双煞当场出道。
但他看上去非常镇定,只是声音嘶哑:“空中医护站已经建好了,待会我安排车把你送过去。那里的通讯走的是空间站的通道,不用担心跟外界断联。哪里的钱都可以省,我们这么大一个项目安全要有保证,医护站什么都配的很好。”
洵美还没张口说话就开始咳了,憋三个字出来都费劲:“你……送我……”
云何:“行。”
其他的几个人一见这情况哪还好意思再说话,只是纷纷表达关切,要服从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