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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安慕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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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慕低下头,看着吊桥上的铁链,透过铁链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网以及网下深不可测的绿湖。她手上一紧,张纪昀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她的恐惧,像是给她打气似的,更用力回握她:“别怕。”
这犹如春风一般的声息,抚平了安慕心里起伏不定的情绪。
“嗯。”安慕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着。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张纪昀最帅气的地方不同于叶轩那举手投足的英伦绅士的温柔,而是他那清澈而疏离的眼,他的瞳仁像乌潭一样深邃,清澈干净的黑眸却有着好像可以把人看穿了似的尖锐与犀利,却又在透着骨子的顽劣隐藏在这墨色的浓黑中,那种眼神,即使像夜晚盛开的罂粟花一样萎靡妖艳,给人一种轻飘飘的上瘾感,却也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波澜不惊,时时刻刻都传递着安全感。
像办公室里忙碌加班都没时间搅着咖啡装逼的成红唇御姐老师们也曾大方地表示,在张纪昀身上,看见了年少青春中热血却安定的影子。
此时,他们就像即将赴往战场的军人躺在战争的前夜的军营中,唱着思乡的长调为彼此鼓励着,不怕脆弱在彼此面前显露而狼狈,相反,更因此而带上彼此的责任勇敢下去,他们之间就这么古怪地涌动着这种信任的电流。
是挺古怪的,才几秒钟中,思绪如电影镜头一样跳跃的安慕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手,不是没被叶轩以外的异性牵过手,像幼儿园里手牵手跳舞的游戏早就使她放弃了所谓第一次牵手这种充满纪念意义的争夺权,可是,打量了一下两人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这个样子的,倒是头一次。
算了,张纪昀是什么人,安慕长吁一口气,那就是一个被电脑数据格式化的浪漫白痴,估计他是喜欢每根手指都舒展开的样子把。切,变相秀长手,有意思吗?安慕的女性自尊心莫名地作祟了。
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被这么一个帅气逼人的异性牵着手走过这座情人吊桥的福利,也不错呢。安慕的女性虚荣心强势地扑倒了挣扎在地的自尊心,高兴地宣告胜利。
于是,准备就绪的他们就真的迈开了第一步。
张纪昀这个模特般身材的男人迈开了他的大长腿,仍旧不忘爱怜地关照着安慕的速度不时地低头温柔地望着安慕。
然而欠抽的嘴却一刻没停地命令道:“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
擦——千万只某动物在安慕的脑内奔腾而过。
一二一你妹啊,你以为这是幼儿园时的两人三足吗,你怎么不干脆用红领巾绑腿算了!
过个吊桥而已至于吗,你这军训的节奏是什么鬼啊什么鬼!
难怪刚才一副打了鸡血一样的表情,就不能安静地把浪漫的程序走完吗!你以为这是训练吗!
安慕还没来得及把满肚子的怨气吐出来,张纪昀那一二一的节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整个静谧的湖水荡着薛安慕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轮下来,走到终点的安慕已经是脸色苍白四肢瘫软地跪着撑地气喘吁吁的状态了,脑袋断片的她突然觉得要知道吊桥反应被张纪昀这么糟蹋,乔治丹尼斯会哭的把…..
次奥,没说丹尼斯了,就是自己还剩半条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罪魁张纪昀则是一副没事人的轻松样子,一副黄鼠狼的好心的嘴脸,弯腰去拉安慕的手:“没事吧~”
可惜语气关心不足,笑着的一口白牙更是欠打的可恶。
安慕使劲地甩开他,撑着两条陌生得僵硬的腿,扭头发狠地说:“张纪昀,我要你血债血偿!”
这几乎是安慕认识张纪昀之后说过最多的话,果然,习以为常的张纪昀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待会就是去做缆车,也不跟你走吊桥了!”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安慕继续恶狠狠地宣告,她像一只笨拙的熊一样艰难地翻身坐起,瞪着眼像要戳穿对方一样,尽管气势挺唬人的,心里却哭的肝肠寸断的:我是脑门被门挤了才会跟这种人一起走吊桥,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打死也不蹚浑水。
的确,情人湖是一个地势相对较低的地点,虽然吊桥的两边的高度一致,贴心的学校还是为那些因为没有默契走过那么长的桥而不耐烦吵架的情侣们在终点处设立一个回到情人湖的观光缆车,并用乔治丹尼斯那苦心研究多年的诡异的中文书法刻了一句纪伯伦曾说的话。
“不要因为走太远,而忘了为什么出发。”
虽然这样的设计一定程度上违背了丹尼斯设计的本意,这位伟大的设计师原本希望看到的是情侣们一起走过这条坎坷惊险和冗长的吊桥后,可以去迎接最美的风景,简单来说就是先苦后甜的意思。但对于安慕之流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最人性化的设计。
当然,张纪昀这个小人也不吃她外厉内荏的一套,笑着越发开心了,他索性坐在安慕身边,得了便宜又卖乖地附和道:“你开心就好~”
在阳光的照射下,把他这种大男孩的孩子气润色得更加真诚诚恳。
脑袋不清醒的人还以为安慕在耍大小姐脾气,然而,头脑被一路的走风刮的发晕的安慕却没有上当。
你绝对是故意的。映着张纪昀装无辜的笑容的安慕的眼中燃着熊熊大火,像是要把里面的小人烤焦了一样。可惜,里面的小人依旧神色如常气定神闲并且更加开心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闹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森林里还存在的其他人。其实当时薛安慕钦点这森林,也不过是看中了这森林的人烟稀少,适合发表诚挚的感谢。不过,眼下的她也没有那种心情了。
道什么谢,没有一脚把张纪昀踢到下面的安全网里,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小安?”感受到外人入侵,闻声而来的两人认出了张纪昀他们。
安慕诧异地抬头,却看见了叶轩皱眉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安慕还来不及细想叶轩莫名严厉的眼神,第一反应是现在的自己一定是灰头土脸的狼狈。糟糕了。怎么办?叶轩最看重别人的仪容仪表了。安慕下意识地双手摸脸,又想起没带镜子,立马扭头认真地注视着张纪昀,眼中的自己。
可惜白痴薛安慕哪里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会造成怎样的误会。
除了张纪昀以外,沈凌和叶轩都觉得她这个样子,像极了被当场捉奸的小媳妇,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情人求救,沈凌嘲弄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叶轩,心情温度立马飙升,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叶轩全程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动车站曾出现过的安慕身边的人,而洞悉了这一切的张纪昀最狡猾,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任安慕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还没等安慕从张纪昀那个黑的幽深的瞳仁里看清自己,她就听到头顶上方叶轩不悦的声音:“沈凌,我们走。”
她僵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他,却撞上了他满眼嫌恶的脸。
一瞬间,夏日都无法温暖安慕内心的风雪,她好像一个坏掉的木偶,失措地坐在地上,周围满是冰凉。
被讨厌了。
内心的绝望像冒着酸泡的液体,慢慢肿涨到四肢里,泛着腐蚀的酸气。
眼泪像是撑不住重量一样,残酷地坠向草地间,听不见一丝悲鸣。她绝望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满脸泪水地问张纪昀:“我看起来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她这个样子连张纪昀都有些不忍,他安慰她:“不,你不会。”
“可他…..那么讨厌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安慕把头埋在掌心里,指缝中渗出太多太多装载不下的泪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是只呜咽的小兽。
“别哭了。”张纪昀靠近她,拍了拍她的背,“他没有讨厌你。是你多想了。”
“可他并没有走。”安慕抬头,睫毛因泪水黏在一起,她再次低下头有些崩溃:“可他却没有说,我从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说,离开没有,回来没有,到现在,连联络都没有….”
“他根本不需要我….”安慕垂着泪,却失神地笑道:“你看,他多么讨厌我,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她的目光迷茫而游离,没有焦距地看着地面,眼泪像是汇聚河流一样注入了原本的泪痕中,像刻在她脸上的蜿蜒的刀。
她终于哭了,忍了这么久,抱着念想这么久的她,终于哭了。
可内心像是一个终身服刑的囚徒,被锁链困住,无处逃脱。
她望着缓缓移动的缆车,指着,笑得绝望而凄苦:“你看,他走了。不回来了。”
张纪昀轻轻抓住她的手,阻止道:“安慕,别看了。”
安慕没有听他的,只是笑,只是挣扎出手,看着缆车变成了风景的一点,像魔法一样腾空消失,像疯子一样流着泪大声失笑:“张纪昀,你看,你看——”
不等她说完,人已经被张纪昀霸道拉进怀中,她的瞳孔微微睁大。
她双手怔怔地僵在半空。
“你累了,”张纪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忘了吧。”
森林里的枝叶像风铃一样的随风摇曳,轻声呢喃着大自然的低语。
落叶也像嘲笑着这对痴人一样,无情地坠地。
是啊,我累了。太累了。
安慕听话地闭上眼,轻轻地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