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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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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离开的左海又向着殷芙殿的方向去了,他摆着手中的拂尘,有些圆润的身子一扭一扭,甚为滑稽,排列着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却是无论如何都是不敢笑的。
左海此时脸上的表情爬满了急躁,脚下迈的步子亦是加快了不少。
红墙绿瓦,寒风萧瑟,他就站在那宫道中央,那金龙黑袍的下摆微微摆动着。
左海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道:“你们都下去吧!咱家陪着皇上就可以了!”
“诺~”
待人散尽,左海一摆拂尘脚下生风,却是急急的跑了过去。
“我的皇上呦!又是何苦呢!”
楚九煜被左海扶着,脚下却是虚浮着的,他轻笑道:
“不是你教孤的么!看啊,这结果不也挺好的!她今日闯了那殷芙殿不就证明了,她心里有孤的么!”
他的话说的太过轻松,左海扶着人是心里急脸上也急,暗骂着自己,他就不该教唆着皇上来什么殷芙殿,这样乾渊殿的那位这会不会闹到这里来。
出的什么馊主意,这张嘴当真是该打!
“皇上,奴才扶你回宫吧!宣太医好生瞧一瞧!”
“孤无碍!”
“皇上!”
楚九煜没有说话,摆了摆手。
怎么会没事呢,昨个晚上他虽然没跟在身边伺候,可他早上收拾御书房偏殿的床榻时,发现了压在枕头下那张染满了鲜血的龙帕。今天在殷芙殿他可是看的真切了,那位出手可是毫不留情,那一掌看着皇上胜了三分,可瞧那面色白的吓人,怕不是受了什么内伤还在忍着!
楚九煜半倚在左海身上,往日挺的笔直的腰身有些佝偻,突然一个踉跄,被左海紧紧扶着才没有摔倒。
左海心里急得厉害,他放开楚九煜,突然跪到了地上,他仰着头看着男人。
地上青石板凉的厉害,可不及他心中涌起悲凉。
这天忽然变得阴沉,雾蒙蒙的,楚九煜隐隐可见左海眼底下闪着的泪光。
“奴才求皇上了,宣太医吧!”左海的声音里泛着点点哭腔。
他自小就跟在了他的身后,从开始到现在,这条路走的多不容易,没有亲身体会谁又会知晓呢!他知道皇上从小就扛痛能忍,可现在他们不需要忍了。
楚九煜神色一顿,俯身将左海扶了起来,轻声道:“罢了!”
左海动了动嘴唇,没有在说什么。皇上担心什么他都明白。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安排妥当,您受伤的消息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左海信誓旦旦的说道,可他心里却实打实的埋怨上了现在留宿于乾渊殿的那位。
掺扶着楚九煜,一道回了御书房,左海也未曾指使手下的小太监,自己亲力亲为跑去烧水冲茶,又暗悄悄去了太医院,找了正当值的方太医,把人带到了御书房。
虽然皇上从未曾说过什么,但他伴帝侧日久,这皇宫内院之中,虽然看着风平浪静一派和睦之象,可内地里那些满是异心的人都在等着机会。
皇帝受伤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会引起各方异动,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平衡怕是会被打破。
软榻上,楚九煜斜斜的半倚在枕边,他的脸现在已经是苍白一片,他一手端着茶盏,沉着思绪。
“皇上,方太医来了!”
左海轻手轻脚的在楚九煜身前站定,他压低声音说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太医跪在地上行礼,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专属医者的仁慈,嘴角边雪白的胡须随着他说话时也是一动一动的,看着六七十岁的模样却是分外的精神。
“快些给皇上瞧瞧吧!”
左海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催促的声音却有些急。
楚九煜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方太医,缓缓的伸出了手。
左海识趣的往后挪了挪,把地方留给方太医方便看诊。
楚九煜由着方太医把脉,自己索性闭目养神。无由来的,他又想起了那个挑动了他心弦的女人。
他虽不喜女色,但并非不懂那种感觉,可他的心里并没有心喜,相反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偏偏他向来以为自己的自制力极好,他仍旧不由自主的被她所吸引。
楚九煜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真的想就那么杀了她,可他始终下不了手,反而次次为她所惑。
即便是现在仅仅是想着她,他已经干瘪的心仿佛缓缓的汇入了血液,他光是想她,便以欲罢不能。
只隔了两条宫道的乾渊殿里,箫允烈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她双肘撑着身子,半躺在龙榻上,翘着二两腿抬头看着这用黑色鲛纱金线所制的纱帐。
从前只是知道楚帝武力高深,就连多年前在大漠时的那次交手她也只不过是感觉到对方很强,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年之间而已,这楚帝的功法何止高深,简直是莫测啊!
昨晚上那掌她可是打的毫不留情,是下了死手了的,没想到却被他硬生生受下来了,今日对掌,他却仍旧稳如重山,不显败象。
箫允烈抬起了自己的手到眼前,活动着五指,到底是楚帝太强了,还是,是她自己太弱了。
她自以为天下已经难逢敌手,没想到却是自己自夸了。
萧国尚武,楚九煜的身影在箫允烈的心里无形中拉长了几分。
因着箫允烈闯殷芙殿的消息并没有刻意瞒着,各宫的眼线探子都传回去了消息,除了左海刻意压下的二人对掌的事情。
有人暗中心忧若妃复宠,又有人乐祸箫允烈的冲动,惹了帝怒。
各方势力涌动,似乎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坤宁宫,偏殿的佛堂里,长明烛燃着悠悠光火,贡香萦绕在屋子里,有着一层淡淡的,雾蒙蒙的蓝色。
佛前的蒲团上,姿态雍容,神色威严的太后双手合十与胸前,嘴里默默的念着什么。
钱嬷嬷是跟在太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她神色恭敬的站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封李氏家书。
停了口中的诵经,钱嬷嬷很是使眼色的上前将太后缓缓的扶了起来,走到一处的软榻上坐下,很是恭敬的将手中的信递了上去。
拿着信封,太后也不急着打开,反而将其放在了一边的雕花木几上,半垂着眸,状似不经意的拂着并未沾灰的袖口。
“听说皇上把那妖女又接回了乾渊殿!”
“是,奴婢方才去宫门口取信时,又听见了些消息!”
“哦!?什么!?”
端起木几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太后不紧不慢的问道。
“奴婢听闻,昨夜皇上歇在了若妃的殷芙殿,这不那萧国公主今儿个知道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接跑去殷芙殿闹腾去了!像是阵仗还不小,直接惊动了皇上才平了纷争!”
钱嬷嬷看了看太后,她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
“哼,自古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想宠谁便宠谁,这后宫之中怎容如此善妒之妇人,到底是蛮族出身的公主,简直不成体统!”
“是,太后说的对,这萧国公主实在目无法纪!”
“那贱婢生的儿子也是蠢钝,我大楚江山怎可交到他的手中!”
立于一旁的钱嬷嬷,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额头那根本不存在的汗,却是不敢再接太后的话茬子了。
“这若妃和那嫣答应这厢闹得不愉快了些,可不就方便了咱们丽妃了吗!也可算得上一个好机会!”
钱嬷嬷的话有些殷勤奉承之味,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虽然现在还伺候在太后身边,但她的儿子却在将军府当差。
太后的母家也是丽妃的娘家李氏一族在朝中乃中流砥柱,当今太后的亲哥哥也是丽妃的父亲李盛是楚国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前朝与后宫之间的牵连瓜葛却是一两句道不清楚的,丽妃在后宫得了帝宠那将军在前朝也是有里有面的。
太后望着殿门之外,目光莫测悠远,钱嬷嬷的话并没有让她的脸上露出任何一丝放松欣慰的表情,反而是钱嬷嬷从未看到过的,令她这个伺候侍奉了一辈子的人都陌生的表情。
“瑛儿这孩子,到底是庶出,缺了嫡母的教诲,为人实在刁蛮莽撞了些!”
收回了眼神,太后缓缓开口说道。
钱嬷嬷心下一惊,这话,这话,这是对丽妃生了不满啊!
钱嬷嬷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上坐的太后,并未有什么异常。
一声呲啦,木几上的信封被太后捏在了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信纸被展了开来。因为站着的角度问题,钱嬷嬷并未看到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只是她看着太后的表情爬上了讽刺。
“苦了我的修儿了!”
一句低沉而又满含哀怨的轻叹,太后已经红了眼眶,那张信纸被她牢牢的攥到了手心里。
钱嬷嬷噤了声不敢再说什么,以免不小心又惹起了太后的伤心事。
在这坤宁宫上下,基本算是些老人了,她们都知道六皇子,楚铭修是太后的死穴,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