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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顾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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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楚帝下旨,禁足箫允烈,还没有开始红火的烟雨阁俨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冷宫,有些门道的小宫女给上边使了些银子该有的都走了,一时间本就没几个使唤丫头的烟雨阁就剩下了她们主仆二人。
临近傍晚,箫允烈躺在贵妃椅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桃树枝叶竟已干枯泛黄。
时不时有几片残叶会飘落至箫允烈的发间。
天气也是越来越冷,她已经不能再向往常一样,在外一趟就是一天了。
近日里,胸口疼痛越发频繁,她知道,她现在不过是在熬日子。
箫允烈眯着眼,看着头顶蔚蓝的天,思绪飘远,人如果活的好好是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命悬一线,想要生却活不了,想要死也没勇气。最近她总会走神,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还能不能再看一次北国的雪。
正当箫允烈神游天外之时,肚子里实施的传出了饥饿的声音,箫允烈左右瞧了瞧没有看见莲奴,想着那小丫头指不定捣鼓些什么呢!
不欲找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是越发的惫懒了,只不过她没想到她以为是个监视自己的小奸细却总是很傻,很认真的照顾自己。
轻轻的闭上了眼,在睡梦里,她回到了故国。那里有她的挚爱亲人,兄弟忠臣,还有她的家国天下。梦里还有流风端着一盆刚炸好的鸡腿看着自己,还一个劲的说着:“殿下,吃吧!殿下,快吃啊!”
当她走过去一拿,鸡腿没了,流风突然朝自己一个劲的流眼泪,她边哭边说什么,箫允烈听不真切。
她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朝着自己嘶哑怒吼着,可她却什么都听不清。
冷冽的风吹过,箫允烈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是一片黑暗,只有天空几颗孤星闪烁着。
箫允烈注视这寂静寒凉的夜许久,过了半晌才反应过,莲奴竟还未回来!?
箫允烈摸索着点了一盏蜡烛,就听见一道脚步声。
“嫣嫔娘娘,嫣嫔娘娘!”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这空旷的宫殿似乎都能发出回音了。
箫允烈披了一件淡蓝色的披风,提着灯笼走到了门口,就看见平日里和莲奴交好的妙儿一脸焦急的站在那里。
“妙儿,本宫正要问你,你可见着莲奴!?”
“娘娘奴正要说呢!奴刚刚去内务府的路上就见莲儿姐姐被丽妃身边的宫女带走了!”妙儿一脸焦急的说着,整个后宫都知道丽妃是皇太后的侄女,向来倍受宠爱。而之前御花园的秋菊宴,嫣嫔和丽妃的龌龊都被宫里人私底下传遍了。莲儿姐姐这个时候被带走凶多吉少,毕竟宫妃下令处死一个宫女轻而易举。
箫允烈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垂眸思虑。她现在就是一个还在禁足期间,不受宠的嫔妃,如果在她武功全盛时期,她还有把握直接把莲奴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她现在一旦催发内力,必定当场暴毙。
从手上褪下了一串玉石手串,颗颗圆润,通体透亮,细看的话那珠子中间还沁着一丝血红,相传曾是一位得道飞升道长的法器,可驱邪避凶。那是在萧国时番邦进贡之物,说是这天下奇珍也不为过。箫允烈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将手串塞到了妙儿的手里,眼下她身上再无长物,除了这手串再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件,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妙儿,你帮本宫马上去找寻一下皇上!”
妙儿看到手里的东西,下意识推拒着,箫允烈却并不给她拒绝的打算。
“妙儿你就拿着吧!你现在就去找皇上直接去丽妃的飘雪院,能不能顺利救下莲儿就拜托你了!”
“可,可娘娘奴只是一个粗使宫女,怎么会知道皇上的去向呢!”妙儿手里拿着那手串却是满脸的为难。
“去御书房!”箫允烈斩钉截铁的说道。世人都知楚帝勤勉,这个时候肯定还在御书房议事批折子。
“到时你就说本宫闯了丽妃的宫殿,丽妃有难!”
“好,好吧!奴去试一试!”妙儿一愣,似有不懂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箫允烈拍了拍妙儿的手,满眼恳切,交代好所有事宜,问了妙儿飘雪院的方向,箫允烈再不敢耽搁。
这些日子烟雨阁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她虽然知道是谁在搞鬼却也不想深究,现在的她,太过孱弱,几乎一个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能欺辱与她,或者轻而易举的捏死她。
想到那个短暂的梦,和眼前的处境,箫允烈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决定产生了怀疑。
她就这样从萧国一走了之,真的可以吗!?
箫允烈走在红墙宫道上,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便加重一分,可她不敢停下脚步,她怕莲奴真的被整死。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地方。
飘雪院的红色殿门前并没有太监或者宫女把守,箫允烈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与烟雨阁的清冷寂静不同,飘雪院的院子里挂满了精致的灯笼,照的院子里那是亮如白昼。
箫允烈一眼边看见了莲奴跪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丽妃就坐在上首,她的神色狰狞可怖。
坐在丽妃左手边的是穿了一身紫色宫装的女子,箫允烈并不认识。
坐在丽妃右手边的也是依旧一身白衣,仿若月宫仙子的若妃娘娘,白若。
她们的视线俱都一致的盯着跪在地上的莲奴。
抬手擦了擦额间的薄汗,箫允烈再一次意识到当初在萧国时,婉嫔的一脸悲切。
身在地位,处处身不由己,任人宰割。
好比她现在这般,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箫允烈向院子中央处的那片空地走去,那穿着紫色宫装的女子率先看到了她。
“想必这位就是传闻之中的嫣嫔妹妹吧!”
走进了萧允烈才看清女子面容妖娆,开口的声音却是温婉甜美。
“臣妾参见三位娘娘!”
箫允烈行了一个别扭的礼仪。
“呦,怎么这次学乖了!”丽妃出声讽刺。
箫允烈行过礼却再不想理众人,她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蹲下来看着脸色泛白的莲奴,箫允烈有些心疼,小丫头没事,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殿,殿下,你,你快走!”
“丽妃,丽妃会杀了你的!”莲奴声音充满了恐惧与颤抖。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尽管她的力量微薄,她也想保护她的殿下。
箫允烈眸色深了深,用手拍了拍莲奴的头,轻笑道:
“傻丫头!”
她什么都没做,却只是一句单薄的话,莲奴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萧嫣然今天你敢来,本宫必不会让你活着回去!本宫要让你尝一尝你加注在本宫上的痛!”
“来人啊!把她给我绑了!”丽妃吩咐道。
果然用这个小丫头就能把人引出来,也算没废她苦心设下的局,皇上下旨禁了她的足,不相干的人不得探望靠近,现在可是她自己跑出来的,那就怪不得她了!
数十个小太监慢慢向箫允烈靠近,她神色自然,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
“三,二,一!”
“丽妃你是要把谁绑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向门外来人,皆跪在了地上,口中齐齐呼道:“参见皇上!”
箫允烈尽管心中不情不愿,却也转身顺势跪到了地上。
她微微抬头,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男人身形容貌,他有着楚国人身上显著的特点,身高八尺,五官立体俊朗,身穿一袭盘龙黑袍,微挑的眼角让人看不到他的任何情绪,他紧闭着唇那副目空一切冷峻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明明生得一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模样,却只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威严难侵,不可接近。
楚九煜看着飘雪院里跪在地上的人,视线一略,箫允烈‘刷’的低下了头,乖乖的跪在地上。
她看着楚帝只觉的眼熟,拼命的回想着关于楚国的一切,她们做为两国皇室,除非有关于两国邦交的需要做为使臣出使他国,要不然断是不可能见过的。
让她想想,在哪见过,在哪见过,楚国,皇子,突然,箫允烈脑中灵光一闪。是他,真没想到他是这楚国的九皇子,最后登位的竟然是他!
突然被当做和亲公主送到楚宫,箫允烈下意识里是拒绝见到楚帝的,一则是因为她这充满谎言的身份,骗骗别人还成,去骗楚帝,除非她时刻防备着,要不然分分钟的露马脚,如果被发现她是箫允烈,那她只会死的更早。
这第二则便是,她实在难以带入嫣嫔这个身份,去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虚以委蛇,她做不到,她来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一众人都跪在了地上,楚九煜的视线在箫允烈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便大步迈向了前面站在首位。
“都起来吧!”楚帝沉声说道。
箫允烈缓缓站起了身子,摸了摸额间的虚汗,心中想着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加之当时她一身铁甲,楚帝应该是认不出她的吧!
她刻意的低着头,身上那道打量的视线让她深感不安。
楚九煜板着一张脸,看着女子明显躲闪的动作挑了挑眉,又缓缓向箫允烈走去,一步一步,那发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击打在了箫允烈的心上,直到一双踩着黑色蟠龙靴子的脚停在了自己跟前。
算了算了,不管了,认不认得出还是两说,现在赶快离开才对。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箫允烈的动作,她放在身侧你手,拇指食指微动,狠狠的掐在了自己腰间的软肉上。
她下手奇重,疼痛一瞬间爬上了她的眼睛里,那泪水“唰”的充满了眼眶,她掐的地方明天一准儿得发青。
楚九煜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的少女,不等他开口先说什么,就看见少女姿容迤逦,面色却泛着略带病态的白皙,眉间更是瞬间爬上了哀愁委屈,双眼里泪珠在不停的流转。
“皇上!”一声娇嗔,箫允烈放软了身体竟缓缓向楚帝倒过去。
楚九煜看着倒向自己的人下意识想要躲开,可箫允烈哪里会如他的意,张开双手便抓住了男人胸口的衣衫,整个人就倚在楚九煜的怀里。
楚帝面无表情又不能真的将人扔到地上,只得任她抓着。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紧贴自己胸口的那张脸,脑海里的一段影像渐渐清晰,他记的,那年沙场,少女发丝飞扬,眉眼中充满戾气,自知打不过他气的满脸通红,竟趁自己不备偷袭,至今他这右臂上还有一条那鞭子留下来的疤痕。
她生的好像也极为美艳,看着怀里的人容貌竟也有几分相似,果真是姐妹,萧国的二公主!
只是怀里的人可要比那沙场女子看起来更加温婉柔弱些!
倚在他胸口的箫允烈可不知楚九煜心中所想,她能感受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芒刺背,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想要将莲奴活着带离,气节节操之类还是放在一边吧。说到底也是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能,莲奴是受她牵连罢了。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宫妃想要惩罚一个奴才,根本不需要理由,即便把楚帝诓过来她一个和亲来的公主根本讨不得什么颜面,反而可能把先前蓄意伤害丽妃的事情翻出来成了罚她自己的把柄,被反咬一口,到时别说是救莲奴了,别被自己牵连送了命那才叫冤。
到不如自己先示弱博取怜惜,方为上策。
“皇上,救救臣妾!”
箫允烈缓缓抬头,明亮的眼眸里又是泪珠又为委屈的。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无时无刻不向楚九煜透露着凄凄惨惨戚戚。
楚九煜盯着箫允烈的眼睛,眸中冷色聚凝,箫允烈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的将眼神转向了他处。就在箫允烈觉的自己快装不下去的时候,楚九煜移开了目光。
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莲奴。
周围围上来的太监们看见御驾心中惶恐,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以丽妃为首的三位宫妃对楚九煜形成了对峙状态。
“皇上!”丽妃轻移了一步,手指缴着手帕,声音有些委屈。
她脸上有一条细碎的疤痕,配上现在委屈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再没有之前娇俏的样子了,楚九煜记得那是怎么来的,微微垂眸道:
“这后宫是你们该胡闹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但话中的质问让周围一群人都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听臣妾解释!”丽妃急急的说道。
楚九煜面无表情,看了看跪下地上丽妃,瞥了一眼白若,和那个削弱存在感的惠妃。他后宫里的妃子不多,也没见个消停,这人啊,不怕嚣张跋扈,最怕那些自以为是却不带脑子的。
“来人呐,将刚刚准备动手的那些奴才拉出去杖毙!”此话一出,众人一愣,待反应过来时这雅致的飘雪院哭叫声不绝于耳。
楚九煜斜看了一眼左海,左海会意,飘雪院里的惨叫声只剩了那些细碎的呜咽。
“皇上!”丽妃惊呼,震惊的看着楚九煜。
“传孤旨意,丽妃,若妃,惠妃,德性不矩,有违宫训,罚抄宫规百遍!”
“皇上,你听臣妾解释!”
“臣妾不服!”
丽妃的声音尖细,楚九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缓缓道:“再加百遍!”
一时间飘雪院瞬间安静了起来,楚九煜甚为满意。
“你可还能走!”
箫允烈的耳尖被楚九煜呼出的气吹的有些发痒,抬头看了一眼楚九煜,这演戏还得全套不是!没有犹豫,箫允烈眼睛一闭,整个人径直向一边滑了下去,眼看就要着地了,却豪无意外她落到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楚九煜面无表情,一把将闭眼晕倒的箫允烈抱起,不再管身后跪着的一群人,转身便走,跪在地上的莲奴亦是连忙跟了上去。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墨香,箫允烈并没有真正的晕倒。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现在的她连自保都成了问题。如果她不管不顾的冲进去,使用内力必死无疑!不用功夫,怕是她连飘雪院的门都出不去,她让妙儿去找楚帝过来是最好的办法,她可是从萧国和亲来的公主,不管出了任何问题,他做为楚国的皇帝,绝对不能让她死掉,如果真的想要除掉她那也不是现在更不应该在楚宫。
箫允烈心中算计的清楚,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传闻中能文能武,手腕铁血的楚帝,楚九煜,竟然是他。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楚帝既然是他,那就更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就是箫允烈了,要不然把自己当做人质对萧国来说可真是大大的不利。
脑子里想着那个只小她一个月的二皇妹,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个字外,箫允烈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