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七色花瓣

24、吕后大寿盛宴

　　太后六十大寿。

　　早在数月前便开始绸缪，从特意由江南织造的缎匹、到江西制造的瓷器；从大费周章的修筑布置，到数十台规模宏大的戏曲准备，无一不是精亦求精、慎之又慎。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各种大小事情也极尽周全。

　　翌日。

　　一大清早，文武三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它国使节，便以穿戴着正式的礼服恭候在长信门、隆宗门、及午门外。

　　长信门为慈宁宫南门，也是正门。隆宗门在慈宁宫西面，要往慈宁宫必需要先经过此门。午门是皇城正门；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气势雄伟而威严。

　　皇帝司徒政衣冠整肃，守在慈宁门外，除此之外，几位王爷、皇子公主也都在耐着性子等待。白贵妃带着一干嫔妃美人、皇亲国戚及大臣们的家眷至，上前与皇帝并行而立，等着慈宁宫门开。自无温皇后在世，除了被吕后抓着不放的权力，白贵妃差不多已经有了皇后般尊位。

　　至少……

　　皇帝是这样打算的，若非有温丞相及萧太师二人，白贵妃早被册封为皇后了。

　　中和韶乐悠扬响起。

　　吕太后威严现身，带人往慈宁宫正殿升座。辉煌大殿上，人数人多，却井然有序。

　　蛟龙金凤盘旋于柱，两侧有一排排青铜所铸的编钟，磅礴大气，吕后由总管大人搀扶着落座，可见护指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衬得仪态威严万千。左右女官、宫女、内侍数十名鸦雀静立，同一时间，大殿上编钟鼓乐响起，声远悠扬，曲调荡气回肠。皇帝领诸位王公大臣向太后行三跪九叩之礼；白贵妃领后宫妃嫔美人、公主、大臣命妇向太后行六肃三跪二拜之礼……

　　繁琐的礼仪。

　　冗长的贺寿流程。

　　一切都在喜庆中有条不紊的进行，北胤皇子燕墨宸、公主燕九倾，金国皇子耶律陇希，以及苗疆使者皆被引上殿朝拜。不过他们没有三拜九叩，用的是本国礼仪，送的也是贵重贺礼，一番恰到好处的贺词，周全了礼数，才各自回到一旁。

　　朝贺过后。

　　已近午时。

　　吕后的仪仗，由白贵妃、皇帝等人拥簇着来到备好宴席的慈宁宫花园里，按身份地位依次入了座；吕太后心情很好，笑脸比平时多，不时与白贵妃、皇帝等说话。高台下舞姬伴乐翩翩，红绸迎风飘扬，入眼皆是喜庆，席间更是一片欢声笑语不断，琼浆玉露，美味佳肴，应有尽有……

　　“哥，那个叫耶律什么希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燕九倾凑近自家兄长耳边嘀咕问。她不是对耶律陇希感兴趣，而是在场谁都一脸轻松惬意，就他坐在那里阴翳着脸、脸色煞白煞白的，看起来很憔悴没精神，才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对方好似在隐忍痛苦。

　　燕墨宸此前与耶律陇希有过短暂的接触，自然也觉察出一些，不过他没太放在心上，“多吃点，少说话，别去管太多闲事。”毕竟对方是金国皇子，既无意结交就形同陌路，自然就不会多去关注。

　　燕九倾翻着白眼“哦”了一声，口中塞了几口糕点后，又继续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突然眼睛一亮，落到不远处一道隽秀清逸的银月色身影上，“坐在大皇子身边的人是谁？哥，瞧见没，模样比你俊！不知他姓甚名谁家中可有妻……”说话间已托着香腮，眼珠狡黠的转动打着满心小九九。

　　燕墨宸抚额。不过叹气过后，却问:“九倾觉得他该是谁？”似有意考她一下。同时，手里端着酒杯朝不远处似因感觉到被他们注视而微笑看来的佾云一抬，做了个礼貌邀请的举动，尽管有几分随心所欲的意味在里面，却不显失礼。

　　佾云颔首一笑。

　　也微微举杯回应，随即饮尽杯中酒。就这样隔着喧嚣热闹的宴席间，二人简短无声的交流，对对方的印象都不算差。

　　“他该不会是……”燕九倾托腮漫不经心看着二人的互动，灵光一闪，似想到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苗疆质子，姬佾？”

　　燕墨宸晃着杯中清酒，一手托着下巴，几分优雅懒散笑:“如何得此结论？”在他这般模样时，另一不远处席间，贵女中的司徒玄嫣正止不住打量着他。

　　“我想起来，先前看到他与苗疆使者眉目传情……哎你别这样盯着我看，我知道不是这个成语形容但一时想不起来怎么说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就好，就别太在意这种细节了！还有就是，他坐的位置靠前，跟我们一样，显然身份相当，但五官面相深邃，不似大周皇族的人，头上带着抹额，是苗疆扮相……”

　　燕墨宸忍不住扯扯嘴角：“别一直盯着看。”

　　“哦。”燕九倾有些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口中又说道：“他虽是苗疆质子，但看起来在大周朝过得不错，与皇子之间，关系挺好。”似陈述又似乎有些不解。

　　“眼下两国关系尚可，自然不必为难他，年限一到，就会送回去……”苗疆眼下正乱着，要是老苗王死了，大周不仅要将质子送回，必要时还要助其登上皇位掌控苗疆局势，这是当初苗疆因内乱自顾不暇、而两国关系又紧张时，苗王自愿送出爱子与割献土地换取来的盟约。

　　这边燕墨宸在给妹妹科普解释。那边，大皇子司徒玄真也在说起燕墨宸，“观这位北胤太子的言行举止有度，气宇不凡，到是一名难得的正人君子。”

　　姬佾:“看来大皇子对此人评价很高。”

　　司徒玄真不置可否，“谁让眼下有个很好的对比。”说话间，余光扫向不远处，却见耶律陇希已经起身离席，似早坐不住般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眼角的眼线狭长，尾梢上挑，斜飞入鬓，像画上的华丽贵公子，于是那怕再简单不过的挑眉动作，也变得十分赏心悦目。

　　姬佾：“那便好。”声音里带着几分轻笑，漫不经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司徒玄真斜眼瞧他：“好什么？”

　　“知晓此人非善，大皇子应会多加留心。”

　　“这里可是大周。”

　　“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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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宴席另一边。

　　四公主司徒玄嫣正在不留痕迹打量着燕墨宸。皇帝有意联姻，她早已知晓，如今两国都派了皇子前来，说明都认可联姻；现在只有她与五妹妹在适婚之龄，她也不介意联姻，甚至巴不得嫁到它国，好像母妃一样得尽宠爱，母仪天下。

　　金国是蛮夷部落组成，听说那里穷山恶水，不是什么好地方，耶律陇希她也不喜欢，目标自然就落到北胤皇子身上，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敬酒露个脸。但看到五公主司徒玄倩也在打量燕墨宸后，俏脸上笑意微消，便有几分不快来，“北胤皇子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生得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对吧，五妹妹？”虽然是在笑，可笑得很假，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嘲弄鄙夷的味道。好像在暗中嘲笑五公主不自量力一般。

　　“嗯……”

　　五公主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也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不与司徒玄嫣对视。

　　——司徒玄倩，五公主，15岁。

　　五公主是林婕妤所出，不怎么得宠，她的身份地位自然也就好不到那里去，只不过，比起还跟萧美人住在冷宫里的司徒玄芊好一些，至少没有什么污点。

　　“我也这样觉得，”司徒玄嫣继续笑道，“父皇此前与我说过，这位北胤太子，在国内名声极好，亲民爱民，才俊无双，不久的将来更会继承北胤皇位，倘若我嫁过去，必不会吃苦……可我母妃，无论如何也不愿我嫁那么远。唉……”说着又一脸不知道怎么办的难过。

　　司徒玄倩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想到此前父皇难得寻她去说的话，“父皇也跟我说起过北胤太子和金国皇子，说他们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各有前途……”心中却是悲哀得隐隐作痛，原来父皇也知道北胤太子好，才会在难得一次寻她去谈话时，暗示有意让她与金国联姻；更甚至是，没有提前确定的原因，是要让司徒玄嫣见到真人后先挑选，余下之人才将是她要和亲的对象。

　　司徒玄嫣追问:“那五妹妹觉得金国皇子如何？”

　　“自也是好的……”单凭相貌来说确实是好的，只是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心念至此又有些颊飞红晕，毕竟是这样的事儿，于女儿家来说只是想想都很羞人，周围又有不少贵女凑近来听热闹，司徒玄倩脸皮子薄，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说这个了，好好的酒不吃，歌舞不看，尽讨论这些的事情做什么呢？”说着便端起酒杯掩饰性的喝了起来。

　　众贵女便笑。

　　聚成小圈子，议起宴席上的少年郎，难得有这般盛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已然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自然生了心思。自然也少不了谈论起温文尔雅的姬佾，引得司徒玄嫣都有些忍不住的侧目瞧，心底更是一阵心烦气躁的失神，其实真要说起来，她对于公子姬俏爱慕更多，只是每每念及其是苗疆质子、前途未卜，与苗疆那片偏远之地，而心生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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