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鬼怪人间》蓮沼漠

2、第二章

　　（四）
　　我死了。
　　死的很难看，而且最重要的，我还死成了一个地缚灵……
　　为什么会这样？是我有什么很深的执念吗？还是我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我这是要成为恶灵了吗？难道是要找到杀人凶手复仇才能安心成佛吗？话说为什么不给人一点防备就随便让人变成幽灵，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我根本没有想要成为这种轻飘飘的透明玩意儿啊？强制变鬼什么的也太糟糕了！
　　虽然这样吐槽着，可我最在意的还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真·被迫成鬼的我沮丧极了。
　　这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就让我变这样飘荡在人间孤独百年吗……
　　而且为什么我只能绕着这幢房子转啊可恶，我想要去看看自己的葬礼都不行吗？这幢房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魅力让我离不开……
　　正想着，房子二楼的窗户便被推开了。
　　爆豪胜己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非常冷漠。
　　哦呼，吓了我一跳，原来房子里是有人的啊，还是个熟人。
　　而且……这家伙安静下来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我有点八卦地飘近了窗户凑过去围观。
　　毕竟不在暴怒状态的爆豪胜己实在太难得，这家伙不狂躁的时候也就是一很普通的正常少年嘛，没有奇怪的颜艺，也没有聒噪的吼叫，赤色的眼眸里也没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真的，很普通……甚至还有点清秀。
　　“啪！”
　　正观察着，爆豪胜己突然猛地又关上了窗户，我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可随即便悻悻想起，我现在鬼魂的状态，也不会被窗户撞到呢。
　　然后窗户再次被猛地推开了。
　　……干什么，测试窗户开关性能吗？
　　站在窗边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的爆豪胜己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我所漂浮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鬼，还以为他可以看到我呢哈哈哈……
　　“鬼城寺花梨，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诶？”
　　原来真的可以看见啊！！！
　　（五）
　　我从没想过，我十四年来第一次进入男生的房间，竟然是作为鬼的时候。
　　而且这个男生还是我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爆豪胜己！
　　这中间一定搞错了什么。
　　坐在地板上，我和叉着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叉一脸凝重的爆豪胜己面面相觑。
　　“……你已经变成了鬼是吗？”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这个样子……”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透明度高达40%左右的手掌，心中有点不愿承认。
　　“……”少年赤色的眸子涌出了不明的情绪，半天才喑哑了声音低沉地问道：“因为是我害死了你，所以你来找我报仇的对吗？”
　　“……诶？”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有鬼……这都只是我的幻觉而已……那家伙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再出现……是我害死了她……我是……杀人凶手……”
　　原本冷静的爆豪胜己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莫名其妙陷入了自我崩溃状态，瞳孔也失去了焦距，紧紧攥着的双手关节崩出了骨白色，眼看又变成了颜艺少年，我连忙飘起来，对着他的脸狠狠拍了好几下。
　　“拜托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幻觉！！！”

　　因为有点报复的幼稚心理所以我用的力气比较大，爆豪胜己的脸颊顿时被我拍出了两个红红的手印，看起来搞笑中还带点可怜巴巴。
　　“……怎么会痛？明明只是幻觉……都是幻觉……可恶……”
　　“……”这家伙，脑子坏掉了吗？
　　我捧起爆豪胜己的脸，直视着他赤红色的眼眸。
　　在那彷如凝固的火焰的瞳孔中，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也对，我已经是鬼了，鬼怎么会有实体呢……既然难得的已经变成了鬼，那就好好利用身为鬼的便利啊！
　　仗着自己不会感到疼痛，我一脑门狠狠撞在爆豪胜己的脑袋上，恶狠狠对着被撞到一脸懵逼的少年吼道：“你这个嘴巴超坏的臭小子，老娘才不是会因为你不痛不痒的两句话就被打击到自杀的弱鸡啊！！看清楚！我是被人谋杀的！觉得愧疚的话，快点找到那个该死的凶手啊！！！”
　　“……哈？”半天，捂着脑门满脸呆滞的爆豪胜己终于清醒了一点，露出了以往那让人怀念的狂躁颜艺：“……你这个家伙是不是……”
　　“胜己。”
　　还没等爆豪胜己狂躁起来，门外就传来轻轻得敲门声。
　　爆豪胜己一秒收起自己的颜艺，阴沉着脸垂着头窝在床边不吭声。
　　“胜己，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爸爸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给你的打击很大……但是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爸爸希望你能够堂堂正正从悔过中走出来，直面自己的错误，直面那已经不可挽回的结果，逃避和自责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要做的是尽所能及去弥补去赎罪去承担自己的错误，我……喂！冷静下不要拿菜刀砸门啊啊啊啊！！！”
　　“臭小子！老妈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种弱渣！做错了事就给我站出来承认，把人生，把这辈子都赔给人家去！少在这给我当孬种！喂臭小鬼你听到了吗？懦夫！弱鸡！@##&#@*&%￥#@”
　　“够了够了！现在很晚了！邻居要过来投诉啦！！”
　　“我还没有骂完！爆豪胜己你这个%￥#@￥*&#@*@#%*@”
　　听声音好像是爆豪的妈妈被爸爸捂着嘴强行拖走了，我觉得按照爆豪他家这种脾气，邻居的耳朵估计早就麻木了吧。
　　我扭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爆豪胜己，想了想找了个话题尬聊：“你和你妈挺像的。”
　　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和我爸就完全一点都不像。
　　“要你管！”恼羞成怒的爆豪胜己立刻砸了一个抱枕过来，被我灵敏的躲开了。
　　不过不躲也砸不到我吧？
　　“你旷课在家自闭？”我想了想，继续尬聊。
　　仔细看看眼前的爆豪胜己，的确比以前嚣张的样子看起来颓废了一些……这家伙也会觉得后悔吗？我以为他是那种看到我跳楼也会抱着手臂不屑一顾地说一句“这就是弱虫的下场！”的那种真·反派役呢。
　　“……你这家伙！！！”爆豪少年整张脸都扭曲了，牙齿咬得吱吱响。
　　“嘛嘛，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呢……”轻飘飘让自己浮在半空中，我歪了歪头，对自从恢复了颜艺看起来顺眼很多的爆豪胜己说道：“要是真觉得愧疚的话，就在抓到凶手的时候，狠狠的，用尽全力的，可以让人看到地狱的，往死里面帮我朝他脸揍上一拳吧！”
　　“……废话。”
　　（六）
　　虽说昨天恶狠狠骂了自己儿子一顿，但爆豪的妈妈在第二天看到儿子穿着校服下楼时还是被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婆我走了。”面无表情地说道，爆豪胜己双手插兜，单肩扛着书包，叉着腿拽得跟大爷似的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门。跟在他身后的我在关门前扭头看到了爆豪妈妈似乎在很欣慰地擦眼泪。
　　真是辛苦呢，爆豪妈妈，如果我今后的儿子是爆豪胜己这种模样，估计一天暴揍他个百八十来回都不解气呢。
　　作为鬼第一次出门我还是有些兴奋的。
　　一开始我还矜持的偷偷藏在爆豪胜己身后，可在确定的确没有人可以看到我后，就立刻放飞了自己，各种花式姿势大大咧咧飘在爆豪胜己身边，还抓着他的肩膀搭顺风车。
　　不用脚走路的感觉太棒了！
　　“……你这女人不要碰我！”被我搭了下肩膀就暴怒起来的爆豪胜己凶恶地甩掉我的手。
　　这家伙器量也太小了，还好他现在打不到我。
　　“诶~~反正我又没有重量，搭一下又没关系~”
　　“你这厚脸皮的女……”
　　“不要对着我说话哦，你看对面的女高中生们都以为你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变态了。”
　　“！！！”强忍住压下脾气的爆豪胜己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我。
　　“呐呐，爆豪同学，前面那几个是不是你的跟班？”眼尖看到不远处街口的几个人，我戳了戳爆豪的肩膀好奇地说道：“不上前和小弟们打个招呼？”
　　“……你话怎么这么多，吵死了。”
　　爆豪胜己臭着脸，完全没有想搭理我的意思，而他的那几个跟班，也貌似看到了大摇大摆走过来的爆豪。
　　如果是平常那几个男生早就一脸怂包样凑过来大哥长大哥短了，可今天他们却像是见到鬼似的，几个人竟然都装作没看见扭头跑了。
　　……不会是我把他们吓跑了吧？难道他们也可以看见鬼吗？
　　我连忙飘到路边等公交车的小姐姐面前做了几个鬼脸，结果小姐姐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还在焦急的不停看表。
　　又飘到了几个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的中年妇女旁边凹造型，结果几个大妈也完全没有反应。
　　“别犯蠢了，他们看不到你。”爆豪胜己似乎受不了我的行为，冷冷地开口说道。
　　少年拉了拉校服的领口，语气平静地说道：“是因为我。”
　　“诶？”我有点不太明白爆豪胜己的意思，可他已经又变成走路超拽的臭脸小子，一句话都不肯再多说。
　　到了学校，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从爆豪胜己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四周指着他窃窃私语的人就络绎不绝。
　　“欺凌”“暴力”“自杀”“凶手”等等词汇有意无意传了过来，让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这样啊……被当成了我自杀（表面）的原因了呢。
　　班上的同学也差不多都是这样微妙的态度，没人敢和爆豪胜己说话，像是他携带着什么传染病毒似的，所到之处两米内都是无人地带，连他的座位隔壁的同学都把桌子并到其他人旁边。
　　而爆豪胜己完全不在乎这种情况，依旧嚣张跋扈地把脚翘在桌子上闭着眼养精蓄锐。
　　不过从他紧紧抿起的嘴部线条来看，我感受到少年的愤怒值正在飞快储蓄，濒临爆发。
　　午休时间也没好到那去，班里的气氛微妙到让人待不下去，去福利社买午餐时也被各种远远的围观，而且我明明看着爆豪胜己买的是超激辣咖喱炒面面包，可当他咬了一口才发现，是甜味红豆包。
　　看着爆豪胜己孤苦伶仃一个人坐在天台的角落，一脑门红叉的恶狠狠瞪着填满红豆馅的甜味面包时，我忍不住爆笑了起来。
　　没想到爆豪胜己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笑个鬼啊！”暴躁老哥直接把面包捏爆了朝我扔过来，而我连躲都懒得躲，任凭面包穿过身体飞了出去。
　　这让爆豪胜己更加生气了。
　　“原来爆豪你不来学校上学是这个原因吗哈哈哈……没想到你还会怕被孤立？”
　　“你懂个屁！老子什么都不怕！”爆豪少年依旧死鸭子嘴硬。
　　我本想再调侃他几句，可天台的门却被人推开了，我又下意识躲在了爆豪胜己背后，被他用“你个鬼躲毛线”的眼光鄙夷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多此一举。
　　来的是绿谷出久同学。
　　只见以往总是看起来很怯弱的少年这次却表情坚定的像是要赴死一般，手里抓着一个似乎翻过很多遍的破旧笔记本，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地说道：“小胜……我有点事情想要找你谈谈……是关于……鬼城寺同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