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微蒙》路有林荫

85、我们这种人

　　二十一日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以为要下雨，暗下来的天色，把我本来就不好的情绪又染浓了三分，人一旦心情低落，就会一直低落，而且，开始胡思乱想。
　　一些繁乱无解的家事，我至今未能走出，偶尔，有时，突然就难过起来。
　　上周六，去友人那，附近是居民楼，天桥边，晚上有出摊的小商贩。
　　一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笑意吟吟，我留意了两眼，停在水果摊边，看了那水果，虽然成色不太好，不过勉强还过得去。
　　懵懵的问了价钱，十元一斤，我犹豫之际，妇人已眼尖的扯了装水果的袋子，如此好意，我也没好拒绝。
　　买什么呢，见桃子众多，那就买几个吧，挑选之中，妇人搪塞的将几个看似软的要坏掉的桃子装了进去，还颇有经验的告诉我，这样的桃子才成熟好吃。
　　我哦哦两句，以为真是如此。
　　选了有五六个桃子，妇人拿起称重，报了价钱，三十元，有些贵。
　　我说要不了这么多，让妇人拿下去几个，妇人开始不情愿，面色难看的从袋中拨了一个下去，见她如此，我明白几分，但也没打算就此走人。
　　我说再拿下去些，有些多，妇人不满的情绪好像被激了起来，扯着嗓子说：“ 你想要多少阿”，话里话外，重重不耐的嫌弃，她这样态度，可我当时只觉得自己理亏。
　　但，全然也无再买的心思，我摆手让友人走，告知妇人不买了。
　　友人性子软，很怯懦，我也是不想生事的人，尤其对象还是个会撒泼的妇人。
　　我刚跨出两步，背后听见妇人恶烈烈的骂，：神经病阿，脑子有病，挑完又不要了，S*吧。
　　周围几个小摊贩的目光一下朝我袭来，我走的飞快，但妇人的辱骂还是重重烙在了我心上。
　　之后，我在想，如果我的友人是个性子刚烈的，脾气火爆的人，在我犹豫是息事宁人，还是怯懦逃走的时候，能站出来和那妇人对峙。
　　我想我会哭得肝肠寸断的，是的，一直以来，从未有过那样的人的存在。
　　我的周围，我的世界，我接触的人，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都是小心对待，于她们，其实若有若无隔着距离，因为不敢全部的相信，我曾经试过，可后来自己难受失望的要死，于是就不敢了。
　　也从来没有一位性格纯粹，敢爱敢恨的朋友出现过，我经常觉得难过，落寞，只是因为没有这样一个人阿，我的谜团，愁闷都是团了一团，自己慢慢化掉，如果状态好点事，我会觉得身边的人真是可爱，就连平常纠结不开的事都觉得没什么了，可一旦，我灰暗一些，看看周围，还是觉得空荡荡，我的同学，我的朋友离我好远，好远。
　　我怕麻烦别人，非常，总是来回估量自己是不是值得麻烦别人，最后，索性，所有事情都自己做罢。
　　友人请吃了一次饭，还是我开玩笑似的和她说，其实只是想试探下，饭钱一百多，友人心疼，点菜时，见她脸色就有些不好，我当然知道，是因为花钱，可我还是难过，不该斤斤计较这些的，我对于她的付出，当然是翻之几倍，可我还是难过阿，她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
　　通过这次，我也知道，以后若有什么事，除非是太过简单容易的，要不然，是不能麻烦她了，可能这样看来，会有些过于敏感，因为一件事，就这样对别人妄下定论，不是的，许多事。
　　这件事只算是最终的，答案。
　　我会小心翼翼的试探，每当我想相信一个人，想依靠一个人时，我总不确定，情感和利的平衡之间来回穿梭，我反思自己，要求的太多，想的太多，太敏感了，可是，后来，后来，我才发现，不是的，我这些怎么算得上要求呢。
　　这不是在一份友情中最基本的存在吗，我想有个人说说话，她知道我表达的意思，我的难过，我的假装，我想不用考虑什么就可以和她乱吹一气，我想一起吃饭时，不用思量是不是该请她，我想她会陪我一起做我想做的事，不是，不愿意，主角不是她，是我，偶尔罢，让我也做一回主角。
　　我一点都不想懂事，不乖巧，可我已经形成了习惯，照顾别人的情绪，一次次，自己委曲求全，所以到现在，我只有一个人背起书包，千山万水，自己走，不用再看另外一个人的脸，不用关心她是不是开心，是不是累了，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我把这份称为友情的照顾压缩到最小，我想好好照顾我自己了。
　　舅舅前日来，不住的夸赞我懂事，独立等等等，我很想说，舅舅，你不知道不懂事的小孩有多幸运，舅又叮嘱我日后恋爱结婚，不要离家太远，将来没有好处的。
　　我说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样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好好活着就行了。
　　舅舅只当是小孩子的不成熟言论，当然如此，世俗的认知，定论，哪那么容易被打破，你看大家都两条腿，就你自己一条，你是不是怪胎？你看大家都结婚生子，你偏偏不，你是不是异类？
　　可是阿，我从前这样想，现在也是这样想，一个人过，一个人活，和家人一起，希望她们能理解，可怎么可能呢，我写下来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一定会用孝道，伦理道德，还有许许多多未来以后的言论，压着我，你将来怎么办，生病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呢，我如果说，我会把自己安排好的，那她们一定会嗤之以鼻，这会儿打算的是挺好，但以后将来谁知道呢，所以啊，女孩儿大了该嫁人就嫁人，该结婚就结婚。
　　这可能是我最叛逆的想法了，我很庆幸我的偏执，不至于让我的性格一再软弱，之所以写下这样，嗯，，让以后的自己看罢，现在的心境，还有现在，只有文字能让我感到安慰了。
　　最近接触了一些已逝世人的作品，每次读到他们的作品，我都觉得很难过，他们大多心思细腻，敏感，却也活泼可爱，和我是一类人，我有时很希望，如果能认识他们就好了，这样一群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啊，她们也曾经憧憬过，爱这个世界，对待友情，爱情，亲情都十分珍惜，她们绝不会想过自己会是这种结局罢，可是她们这样做了，因为对自己的失望，对这个世界的难过。
　　我很怕也变成这些已逝者的一员，人总是慢慢往前走的，不过，还好吧，我胆子小，还有亲人要照顾，而且，现在的我还没有什么成就，就此告别这个人间，太过草率，消失了也不过一把举足轻重的空气，没人会想我曾经也这样热烈，平淡的活着罢，忍受着生活的欺骗，宽慰自己向善，一次次被小小的人们刺伤，还是不愿意埋怨，我只是想抓住一点点，一点点温暖。
　　我希望，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的活着，敢结束自己生命的人都很勇敢，但，不要这样做，生命的意义不是结束，如果太悲伤的话，那就去爱人类罢，过渡温暖，救赎自己。
　　我明显感觉到，今年的性格和去年很不同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成长，不，应该说是一种转变吧，说回那个水果摊主的事，事后，我不断的回想，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敢大声的斥责，反击回去。
　　——不止是因为我的懦弱，我成长的这二十多年，我被否定了太多次，内心里，一旦别人情绪不好，无论是不是和我有关，我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别人的情绪，哪怕是一个陌生人，都紧紧牵着我的脉搏心跳，我怕别人不开心，我怕陌生人生气，最重要的，我怕被别人斥责，我怕被别人责怪，不要瞪着我，不要厌恶我，不要责怪我。
　　我发现自己的这个毛病，几年前，那时只是对于别人的不公平对待，只默默忍受，不敢声张而已，后来，忍够了，总会有爆发的，可我就算是有理有据，却还是做不到义正言辞，我手脚冰冷，浑身颤着，大脑的血液一股脑涌了上来，阻碍思路，我竟不知那一句话该说什么，就算是被人恶狠狠的捅了一刀，我想我还是会说，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刀拔出来一下，有些疼。
　　如果那人的恶劣态度还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我想我会对他感激涕零的，不止如此，我还会想着，他为什么要捅人，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这不是圣母心，这是病，情绪的病。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到如此卑微地段了，因为身边的人，一再为她们付出，却总是失望，所以我一再一再宽容，最后宽容到没了底线么？
　　追根溯源，是我的家庭。
　　那次和母亲发生冲突，也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之前从未有违抗过她，我很难过，记得是寒假，我兴高采烈的回家想要见她，多聚几天，可我突然发现，母亲好像把她之前对我的关爱都转移到了弟弟身上，弟弟很乖，懂事，听话，且又是儿子，母亲理应会爱他多一点的，可我不会计较这多一点的，但是，母亲好像全全将我忘记了，回家第三天，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我又犯了老毛病，反思自己，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心胸狭隘。
　　可又几天，母亲的行为越来越明显，我怎么都宽慰不了自己了，那几日，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的头发永远都这么乱，不能好好梳一下吗？这句话，她现在也还会和我说，以一种聊天气的口吻，我不在意，那是假的。可我不会表现出来，我辩驳似乎毫无意义，我如果说你老是这样说，我会很难过，那母亲下次和我说话时，会不会很局促？我不愿这样，所以现在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除了会飞快的想起这段被母亲忽略的日子外，总是会习惯性地微笑着听她讲完。
　　那个寒假之所以难过，是因为母亲对我的全盘否定，现在看来，我现在的心态，行为，想法不过都是那时留下的疤痕。
　　那几日母亲看见我，总是说，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你看看别人穿的，别人都穿的像你这样吗？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我只是在家穿的随意，不讲搭配，我本来穿衣服就挺随意的，随便扯来一件就穿，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母亲老是会提到这一点，开玩笑似的和我说，认真的和我说，直到最后，我注重打扮的姐姐也和我说，“你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我突然觉得是不是我错了，我不敢出门了，我出去就觉得我是个穿着像乞丐一样的人，我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再说，你看这个女生，她穿的什么就出来了，我陷入恐慌，但也没打算改变，因为，我的莫名其妙的犟劲儿上来了，我不想屈服，你们越让我这样，我越不这样，我实在想不通，一件衣服，衣服而已，尽管我穿的太随意，但绝不至于像赤身裸体一般不能见人，可为什么偏偏要说的那么严重，否定的如此绝对呢。
　　之所以很深刻的记住这句话，因为我每天听，放两个月的假，这句话几乎重复了几千遍，可我依旧是不改变，当然，也只是表面，内心早已把自己否定的千疮百孔了。
　　我一向觉得化妆，穿衣自己舒服就好，外人能看得过去就成，但，为了化妆让别人看，精致穿衣是因为别人目光，做这一切是为了取悦别人，满足自己，我做不到，我只想让自己开心，取悦自己。
　　几个月前我还在想，如果我姐劝我说你要该化妆了每天，我会是什么反应，这些事情都很小，但无一例外，都需要我对自己的妥协，去迎合世人，大家一样嘛。
　　现在我的反应是，需要化妆的场合会配合，但此外，我依旧不想取悦别人做什么，穿衣也是，那阵子被否定得整个人都没了价值观，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自己的错，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我还是会固执着，即使依旧被否定着，我依旧不变，不变了，因为这样我会舒服，我会开心，这点都不能选吗？
　　以前看书，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的一生不过是在认识自己的过程，也就是人的一生都是在认识自己，我很不理解，自己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吗，怎么还用一生去认识？可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要说的话，就做吧，这句话可能被人提了无数遍，可真要做的话，还是有些难的，但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恭喜你，你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自己。
　　和母亲吵架那一次，对我影响很大，我怀疑亲情，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我的学习，我的未来规划，我的职业都是围着母亲转，我把母亲当作我一生的使命，可就是这样重要的一个人，对她来说我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的世界只有她，可她的世界不止只有我，我只是她的一个孩子而已，我很难过，想要自己有利用价值，让她想起来能欣慰的笑笑，我努力读书，偶尔和朋友消遣玩一天都觉得是罪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曾经，也小心翼翼的抛弃过我。
　　后来，我声嘶力竭的说出我的委屈，我的埋怨，母亲也很伤心，对我的忽视少了很多，可我还是知道，在她心中，弟弟最重要，因为他是儿子，是将来要和她一起住，送她走的人。
　　我就站着，站在我的一家五口之中，总是觉得看着别人的其乐融融，我永远是背景板，我退而求其次，不争了，只要不讨厌我，不否定我就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会好好履行我的使命，好好读书，工作，挣钱，养老。
　　我不计较了，我甘愿当那个坐在路边为人鼓掌的人，我甘愿，为你们拍张全家福，有我会很开心，没我也没关系，我会拍的很好看的。
　　正是这种心态，心里的疤痕没好，又添怯懦三分，所以那妇人指着我鼻子骂时，我不敢对骂，我只有跑，快快的跑，我怕，我身后空无一人。
　　于是，我的心情越来越低落，近半个月，我才开始注意到自己，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哀乐喜悲，我不会再懦弱了，没有人在我身后，没有人保护我，我就自己保护自己，正是空无一人，所以才不允许任何人的欺凌。
　　我也不会太，牵心陌生人的情绪，如果冒犯了我，我一定要还回去，要不然，我会一直想，反复反思，最后又缩回盒子里，我的一生就这么怯悲的过去了，可能哪天突然有了勇气，从某点某地一跃而下，还不忘感叹一声，终于解脱了。
　　我要活着，好好继续活下去，我不能再如此，友人的懦弱让我的这种自尊心受辱更重三分，好像我们这种人天生就该容忍着，低着头，低着头。
　　我的人格在慢慢健全成长，知道我所做事情的对错，我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以前的自己，慌慌张张，战战兢兢，既想表达自己，又怕被人注视，永远在怕，怕被人讨厌，会想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形象，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很孤僻。
　　我总是自己给自己导戏。
　　心态转变过来不久，和另一友人见面闲聊，聊到家中关系之类的，友人说，自己读书是为了父母的期望，压力有时会很大，但自己总是不优秀，做不到很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我说不用太严苛自己，也别否定自己，我被否定了太多次，我不想再让自己难过，我总是承受别人的情绪，忽略自己，但现在，我不想了，我只想自私的，别让自己难过。
　　友人很惊奇说，你承受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的。
　　我没有再讲下去，世人的悲观总不相同，我有时候觉得悲情的总是，没人听懂我说的话。
　　还有一部分是关于我家庭环境的事，有机会我想写出来，整理一下，自己经历的，过的这二十年，有人看的话，我会很开心，没人看也没有关系，反正，文字嘛，总是会在的。
　　最后，那个让我很受伤的水果摊贩的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做些什么，下次再去那里的话，我还是会到她那里买水果，买不买不知道，看她态度罢，如果还是很恶劣，那么我就要当一回泼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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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现在正在修复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