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微蒙》路有林荫

52、姥爷

　　去了友人的姥爷家，古朴的房子和我去世的姥爷家风格如出一辙。
　　堂屋高高架着房梁，斑驳的墙上挂着两个老相框，装满了旧照片，院子里种着两畦菜，生长的绿油油一片。
　　自姥爷去世后，老房子被舅舅翻盖了新房，房子还是一样的位置，可却再没了儿时的记忆。
　　老房子随着姥爷，和他的那个年代一同消失了。
　　如今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老房子，一时令我百感交集，老人孤寂的坐在房子看电视，画面忽闪，一瞬一瞬才传出里面戏曲的声音。
　　或许我的目光太直接，
　　引得老人频频回头，目光疑惑。
　　我想他一定会奇怪吧，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发呆，看得如此出神。
　　他也不知道，曾经我也有个和他一样的姥爷。
　　可，那时太年少，不懂得什么叫感怀，不知道什么叫珍惜，只知道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日出日落，春夏秋冬，所有人都还会是所有人，会有人出生，有人去世，但这个去世的人却绝不会是我周围亲近的人，因为那时对于我来说，死亡这件事太遥远，遥远到，我傻傻的认为它永远不会到来，是的，永远。
　　老人突然地回头，我赶忙条件反射性地叫了声大伯，甜甜的笑着。
　　可我多想叫他一声姥爷。
　　友人进来唤了声姥爷，话了几句家常，便拉我出去散步。
　　刚走到庄口没多远，身后传来老人的苍劲的声音，唤着友人小名，让她回家吃饭，友人无奈又折回了家。
　　老人耐心的等着我们朝他走来，待走近，他又一转身，向前走着。
　　老人背有些微驼，穿着过时的蓝色横条纹秋衣，衣服上有些起球，颜色也有些淡了，可见穿的有些年头了。
　　我不禁想，不知老人的儿媳是否会为他买身新衣。
　　友人说，自从她姥姥前年去世后，这里便不常来了。
　　如今 她和话不多的姥爷更是客气疏离，

　　又进了屋来，是老人儿媳所在的房间。
　　友人和她聊了几句，也就没了话题，只坐在一旁，看她喂刚满一岁的小侄女吃饭。
　　我悄声道，去看看你姥爷吧。
　　天知道我有多想去隔壁的老屋再多看一眼，看那个并不是我姥爷的老人。
　　可友人摇摇头，一脸没兴趣。
　　又坐了会儿，友人终于起身，我也忙跟上，院子里的菜长的旺盛，绿油油的肥硕。
　　老人仍在正堂屋看着电视，听戏。
　　手里多了一碗饭。
　　桌上摆着老人老伴的遗照。
　　老人微躬着身子，随着吃饭的动作，花白的胡子一动一动。
　　西堂屋他的孙女们聚在一处，而老人的房间，却是冷清孤寂一人。
　　我又出神的看着这所老房子来，这个能把我的回忆带回十几年前的老房子。
　　仿佛只要我迈了进去，我就能见到十几年前的自己，我就能看到还未过世的姥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就能倒流。
　　那些陈旧的记忆就能被唤醒。
　　看着老人微驼又孤寂的背影，我很难过。
　　老人又猝不及防的回过了头，我下意识地咧开一个笑脸，大脑不受控制的又唤了声大伯。
　　老人有些耳背，终究没听清我说的是什么。
　　友人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在堂屋门口和老人打了招呼，就离去了。
　　刚迈出门，我问友人，怎么和你姥爷关系不太亲近。
　　友人答，从小就是这样，虽然从小就住在这里，但还是和姥爷不熟悉，不过，和姥姥感情倒是挺好，小时候上下学都是姥姥来接。
　　说着友人回忆起她过世的姥姥来，表情难过，语气悲凄。
　　我说虽然你姥姥已经过世了，但最起码你还有姥爷阿，
　　不管怎么样，多珍惜眼前人吧。
　　友人没有说话，独自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
　　散完步回来时，友人去骑车，我在门口等着。
　　门口房顶上墙边攀了一颗长势喜人的葡萄藤，叶子嫩绿，参次不齐地从瓦缝间冒出。
　　友人很快出了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问，你姥爷在干嘛呢。
　　友人答，在看电视。
　　我很想进去再看那老屋一眼，可我没有什么能进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能进的理由。
　　我能打听，能问的也只有这一句了吧。
　　如果有空，请你跟他多说两句话。
　　有空，请你多看他两眼。
　　有空，请你多唤他一声姥爷。
　　我再也没有姥爷了，他在时，我对他并不亲近，他走了，我却才后知后觉的，对他百般思念。
　　他从这个世界走了，连带着随着时代的发展，被遗忘的他的那个时代。
　　姥爷的风华正茂，意气方遒。
　　待姥爷去世的两年时间里，我才突然明白了这个词的意义——姥爷
　　原来，对已故亲人的思念会是一辈子的。
　　我的无奈与错过，也是一辈子的。
　　老房子不见了，它活着的气息，就像年轻的你，有你在其中生活着的点滴。
　　姥爷，你现在在哪呢。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