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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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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钟翊朝出声的方向望过来,眉宇间的烦躁还没来得及收回。
助理见他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便识趣地停止了汇报工作。
片刻后,顾钟翊继续朝栗缘二人的方向走去,眉目间的情绪已经很好地藏了起来。
他在栗缘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的姿态,视线落在栗缘极其隐忍和无奈的脸上。
男生回头见到来人,慌忙收回搭在栗缘肩上揩油的手,小心开口叫道:“顾三哥。”
顾钟翊却没看他,而是微微倾着身子,像是诱、哄般地问:“你和谁来的?”
栗缘:......
淡淡的木质香贴近,争先恐后闯入鼻腔。
栗缘不自然地撇过脸,低头去看脚尖,悄悄地抿紧了唇。
——关于顾千羽爱玩这件事,她不太清楚顾钟翊究竟知不知道,但他这听起来温柔实则绵里藏刀的语气,让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答案在他心里其实已经明了。
但如果说出顾千羽的名字,今晚可能又会是另一码事。
她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着,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顾钟翊肯定也没什么证据。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一塌糊涂。
因为顾钟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仍旧清越不甚严厉,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压迫。
“顾千羽。”
下一秒,他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栗缘抠着掌心,无辜地眨了眨眼,坚决不开口承认。
顾钟翊不再为难她,缓缓直起身子,叫身后助理的名字:“岳恒,去把人叫过来。”
助理领命,很快就原路返回,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先前占栗缘便宜的男生怯懦地瞟着顾钟翊,弱弱问道:“顾三哥,我可以先走了吗?”
顾钟翊背靠着墙,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银制的方盒,抽出一支烟咬住。
修长的指尖掀开打火机的盖子又重新合上。
猩红的火星子冒出头,很快就熄灭了。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却也没把烟点燃,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用舌尖拨.弄着烟嘴,轻瞥他一眼,不甚在意的语气:“等着吧。”
就这么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男生却什么话都没敢再说,刚才的跋扈嚣张一扫而光。
岳恒很快回来。
栗缘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无奈叹了口气。
她真的是尽力了,奈何瞒不过这个男人......
顾千羽还没搞清状况,看到眼前这幅诡异的场面,一脸莫名其妙。
她一声“三哥”还没叫出口,顾钟翊先轻飘飘扫了她一眼,问:“你带朋友出来玩,就任凭她这么被人欺负?”
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不就是会所吗,他自己不也来了,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会所里碰见她,怎么偏偏今天有功夫教训她?
这些话顾千羽的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碎碎念,故意装糊涂:“三哥你说什么?”
顾钟翊似乎是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把目光挪回到手中那枚精致的打火机上,藏银戒指的边缘一下一下刮擦着打火机的齿轮,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他声音低了几度,带着说不出的威严,又重复了一遍:“你带你朋友来这种地方,就放任她被人占便宜?”
顾千羽:???
她看了看栗缘,又看了看那个男生,脑子一下转过弯来,怒火中烧,连顾钟翊的反常都没发现,当即便指着男生质问:“你跟谁来的?”
男生用眼角余光扫着栗缘,被顾千羽一瞪,立马老老实实说了个名字。
确实是顾千羽认识并且今晚也到场的一个朋友。
“我……”脏话差点骂出口,看到顾钟翊在场,顾千羽硬生生给忍住了。
她虽然跟那些人做朋友,但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尿性。
栗缘这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姑娘,很容易被他们招惹。
没想到她千防万防,一会没在跟前守着就被人趁机钻了空子。
自己的好闺蜜被人吃了豆腐,任谁都吞不下这口气的,更何况这是在她生日宴会上出现的事,这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顾千羽抬眼望天,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顾钟翊没这闲情等她发呆。
他抬了抬右手示意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几个秘书不用再跟着,自己迈开长腿走向电梯。
几步过后,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睨着顾千羽,像是在质疑她的智商:“站着干什么,你不回去?”
当然不想回去!她等会还要去山上放烟花呢。
但是顾千羽没有机会把话说出口,因为这无异于是在往枪、口上撞。
她撇了撇嘴,委屈地拉着栗缘一起和顾钟翊出了会所。
隆冬腊月,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
顾钟翊拉开其中一辆迈巴赫,长腿刚迈进去,略侧过身子,没头没脑地对后面的岳恒交代了一句:“送千羽的朋友回去。”
岳恒领会,走到顾千羽二人跟前,左手压着腹部的大衣边,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姐,您跟顾总先回去。”
又走向另一辆车的后座,打开半扇车门,对栗缘说:“我送您。”
于是在距离十二点还差四十分钟的时候,顾千羽灰溜溜跟着顾钟翊上了回家的车。
烟花什么的,随缘吧,梦里见。
......
坐上车后,顾钟翊从左手边拿了一个金色烫边的礼袋递给顾千羽。
顾千羽虽然从骨子里就怕或者说是敬畏她这个哥哥,但讨人欢喜的话说起来从来不会吝啬。
她眉开眼笑,嘴甜地说了声“谢谢三哥”,一边打开了礼袋。
里面有一个通体黑色带浮雕花纹奢侈品logo的方盒和一个文件袋。
她对文件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率先去拆黑色方盒。
“先看文件。”
顾钟翊双手随意地交叠撑在下颌处,右手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造型繁复古朴的戒指。
顾千羽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抽、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有五六张A4纸。
借着车窗外的灯光,她看清了纸上的字迹,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三哥......”
顾钟翊脸色如常,淡淡地说:“老头子死前立的遗嘱,我只答应他保管到你满二十岁。”
这确实一份遗嘱,父亲离世那年顾千羽才十三岁,而且她的出生也不太光彩,她没想到父亲会给她留了一栋房子和Royal百分之六的股份,更没有想到顾钟翊会把这份遗嘱拿给她……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尴尬,顾钟翊才是顾家正统的血脉,就算他私下里怎么处置了这些股份,她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这百分之六的股份,虽然和顾钟翊所持的那部份相比较,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但一年到头的分红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是你的东西,终究会是你的。”顾钟翊似是看破了她的惊诧,平静解释。
顾千羽连拆另一份礼物的心思都没有了,沉在复杂的心思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安静了半晌,路程已过半。
顾钟翊忽又开口:“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一声太过突兀,顾千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车里空气安静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顾钟翊是在问她。
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以为顾钟翊是不喜欢她在外面随便和那些人胡闹,觉得占栗缘便宜的那个男生品行不端,便说:“我也不认识他,他是赵绪带来的。”
“那个女生。”顾钟翊惜字如金。
能被顾钟翊主动问起名字的人,要么是他感兴趣的,要么是他厌恶至极的。
就刚才的事情来看,很显然排除后一种情况。
顾千羽心下惊了惊,盯着手心里的掌纹,尽量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语气说道:“她有男朋友。”
一笔带过又别有用意。
“那又怎样。”顾钟翊轻嗤。
这种态度无非是证实了顾千羽的猜想,她抿唇不语。
顾千羽觉得,刚才他对她说的那句“是你的东西,终究会是你的”话,其实更应该是他自己的心理写照,当然,后面应该再加上一句——“不是我的东西,我也势在必得。”
但她来不及再想别的了,因为顾钟翊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名字。”
听起来已经没什么耐性了。
顾千羽低着头,心里矛盾至极。
眼角余光里,她看见顾钟翊的食指在膝盖上缓慢敲着。
她明白,只要顾钟翊对栗缘感兴趣,就算她不说,关于栗缘的一切信息他也有各种办法知道。
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她的印象里,加上今天,栗缘和顾钟翊也不过见了两次面,他是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好友起了心思的,她根本想不起来。
静了静,她闷声开口:“她叫栗缘。”
“哪两个字?”
“……糖炒栗子的栗,缘分的缘。”顾千羽似乎很挣扎,最后才低声道:“你别伤害她。”
顾钟翊轻嗤。
顾千羽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安慰自己,或许三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用不到三两天他就会忘记这个叫栗缘的那个女孩子。
而此时的栗缘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她正端坐在车子后排,被那个叫岳恒的助理一路送到了寝室楼下。
从车上下来后,栗缘对送自己回来的男人道了谢,快步走进寝室楼道里。
因为放了寒假,所以宿舍的门禁也都取消了,大抵是这个原因,从校外回来的学生在深夜十二点也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
第二天回家的高铁是早上九点四十的,从学校坐公交去火车站不到半小时,时间不是很赶,但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
栗缘快速洗漱过后,认真锁好了寝室门,设置了两个闹钟,才躺进带着淡淡柠檬味的被褥里。
她想起顾千羽口中描述的那场十二点的烟火,她一整晚都在期待这个,结果却在最后的半个小时里被顾千羽的三哥截了胡。
想想还觉得有点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