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白一墨

28、Chapter028 你会收获最

　　福利院的院长向杜歌行详细讲述杜语涵这几个月的表现，最后表示，无法再留她。
　　“她不仅有自残倾向，还攻击其他人，为了对别的孩子负责，我们只能把她送到精神类的特殊机构去治疗，希望你们能理解。”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杜歌行见过那种地方，自然不希望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里面长大。
　　“你的收养条件不符合，我们也不能把她交给你，让她独自跟你生活，虽然她是你送过来的。除非，你已婚，你和你的爱人都同意收养她。”
　　院长的话，与何子衿来的路上的提议一样，一时无解。
　　“是不是，只要我们有结婚证，双方签字的同意收养书，我们就能把她接到我们身边生活？”
　　何子衿的问题很尖锐，院长不好直接回答，使劲咳嗽，显然是在回避这样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杜歌行微微皱眉，他还没开口，何子衿想了一个“万全之策”。
　　“杜先生，不如这样，我们先去领个结婚证，办完领养手续，把涵涵接过来。她跟你生活或者跟我生活都行。以后你要结婚了，我们就解除婚姻关系。如果你的爱人同意收养涵涵，那她以后就由你们抚养，如果她不同意，那就我来抚养。”
　　“意思是，女性收养者没有配偶也可以收养，也没有年龄限制？”杜歌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院长。
　　院长转头看了何子衿一眼，又开始咳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何老师不如现在就直接收养她，让她跟着你生活，请个保姆照顾她的生活，尽量不影响你的工作。我承担她的一切费用，直到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小孩子跟谁生活惯了，最后不要轻易变动，不利于她的成长。你们把她从老家带过来，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大变动。只是……”
　　院长终于不咳嗽了，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何子衿，“何老师也还年轻，如果她要结婚……”
　　“我没有打算结婚。”何子衿打断了他，深呼吸两次，笑道，“那就按照杜先生说的办法来执行吧。”
　　他们当天就去福利院办理了相关领养手续，领养协议里面特别备注了一条规定，杜歌行不能单独与杜语涵见面，必须有何子衿或其他第三方在场。
　　院长特意解释，说是考虑到杜歌行与杜语涵没有血缘关系，两个人年龄差也不够40周岁，可他又是实际抚养人，以后肯定会有必要的接触，所以必须要加上这条规定。
　　何子衿看起来有些为难，杜歌行倒是并不在意，拿起笔，果断签了自己的名字。
　　杜语涵已经到了小学入学年龄，办完领养手续，他们又忙着给她跑学校的各种手续，差不多跑了一个星期才办完。
　　杜语涵刚好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修整一几天，九月就可以去上学了。
　　杜歌行把她的事情处理完，才回家。
　　这一个星期，他白天外面跑，晚上与何子衿在医院轮流照顾杜语涵，困了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睡下，偶尔还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他回到家才意识到，他有个手机落在家里，平时工作和生活的手机是分开的。
　　杜歌行把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把厨房里已经发霉的菜倒掉，收拾完，洗了个澡。
　　实在太累，他躺回床上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机关机期间，有人几乎要把他的手机打爆。
　　贾雨霆坐在酒店餐厅，又一次拨通他的电话，依然是系统那个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最生气的显然是坐在他旁边的云祖奶奶。
　　“这个小杜先生，就是个大忽悠。还说邀请我们来这边做客，现在我们自己来了，他连电话都打不通，一个星期都关机，太不像话了。”
　　明心坐在他们对面，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
　　一个星期前，云祖奶奶说带她去一个地方，没想到把她带到华南沿海这边来旅游了。
　　来之前，她也并不知道杜歌行生活在鹏城这座城市。
　　贾雨霆一直给人打电话，云祖奶奶生气提到杜歌行，她才知道，他们显然是有意把她拉过来的。
　　明心也有过短暂的激动，甚至很期待再次见到他。
　　没想到，他们来了一个星期，把周边大大小小的旅游景点都跑遍了，他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这里靠海，太湿热，云祖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他们明天就要去别的地方，顺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明心自然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打算明天送他们上车以后，就买机票回云胡镇。
　　“丫头，回去你就代表嘉云，以后你就是甲方爸爸啦，让他们也吃点苦头。”云祖奶奶给她夹菜，大概担心她会不开心，有意逗她。
　　“谢谢云董事长。”明心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酒。
　　她现在才知道，云祖奶奶本名叫云洁微，是嘉云集团的创始人，云胡镇以外的人，大多都叫她云董。
　　她其实也叫惯了云祖奶奶，所以现在改口还挺不习惯，但也不得不习惯。
　　她写的那一堆方案，虽然没有说服她投资，但还是让她有所触动，说她是打不死的小强，她怕了她，为了不让她再烦她，索性就把她给收编了。
　　这样一来，明心从经管办狼狈离开，摇身一变，成了经管办需要拉拢的甲方代表。
　　人生的际遇真是瞬息万变。
　　吃完饭，他们上楼各自回房间。
　　三个人开了三间房，这一个星期都是这样。
　　明心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贾雨霆和云董是分开睡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个晚上，云董睡不着，把她叫到她房间，陪她聊天。
　　标间里的两张床，她们一人躺一张，面对面，天南地北得瞎聊。
　　“敢不敢承认，没有见到他，你其实有点失望？”小老太太笑望着她，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明心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定，静默片刻，反过来问她，“贾先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啊，我想想，”小老太太翻身仰躺着，望着天花板，轻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他是我生命中最苍凉的一场雨，雨一直下，好烦。”
　　明心听得似懂非懂，但得出结论，总归是很重要的一个人，至少一直陪在她身边。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结婚？
　　她的观念还是挺传统，两个人相识相爱，结婚生子，这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对这个问题，小老太太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好多问。
　　“心心，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都很难体验到真正的爱情吗？”小老太太又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侧躺着。
　　“可能害怕失去吧。”明心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自己确实有这样的心理。
　　“这是一方面，最本质的原因，是因为爱情的发生，需要双方彼此交付脆弱，伤痛，恐惧，甚至袒露心里面最阴暗的角落。就好像，相爱的人会在rou体上赤身luo体相见，在心理上也要褪去一切遮盖物。这其实是反人性的，因为我们本能地希望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现强大，完美无缺。”
　　“……”明心感觉被说到了心坎上。
　　她连在他人眼前稍稍表露自己都不愿意，更何况展现脆弱。所以她从不发朋友圈，也很少交朋友。
　　这大概就是爱情这种事，很难发生在她这种人身上的原因。
　　“假如一个男人不自觉地在你面前表露他脆弱的一面，说明他已经不小心让你掉进他心里的裂缝，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可能已经爱上你。”
　　明心立刻想到了季见君，从这个角度来判断，他对他的喜儿爱得可谓深入骨髓，这个事实已经毋庸置疑了。
　　她眼前又浮现那双充血的黑眸，心尖像被蝎子咬了一下，隐隐作痛。
　　“鲁迅先生说，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在现在这个时代，我觉得敢于踏入爱情的人，都算是真正的猛士。在爱情里，看起来光鲜，内里其实惨淡无比，不流血，可能比流血更痛。”
　　“那，我觉得贾先生算是猛士，还有个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老先生，在找他的喜儿。”明心在心里自觉把自己从名单中清除了。
　　小老太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你其实很勇敢，比你自己想象得要勇敢得多。相信有一天，你会收获最好的爱情。加油啊。”
　　她打了个哈欠，明心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把灯关了，没多久就听到小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不着，拿出手机，在被窝里打开订机票的软件，翻看了半天，没有订到一张票。
　　她又打开微信，习惯性翻看朋友圈，唐万里更新了朋友圈，是他和杜歌行在海边骑自行车的合影。
　　她想给他点个赞，甚至想问问他，杜歌行现在怎么样了。
　　过去这段时间，她只从唐万里的朋友圈里了解到杜歌行的一些情况，可每次她只是看，既不点赞，也不给他发表评论。
　　一如既往，明心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退出微信，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