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大学生合租日常》卡力鱼蛋

36、Day 43.6

　　“嘿。”方远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手里的另一罐啤酒也跟着递到他眼前。
　　乔一航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接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啤酒，反应了半天，“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方远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酒水不断涌向金属壁垒，“你不是会喝酒吗？”
　　“最多喝几口而已，不是一整罐。”乔一航倒是没怎么想着把酒打开，顺手就只是放到身边。
　　方远似乎有些意外，“嗯？你不是能喝很多吗？”
　　乔一航皱起眉，“谁说的？”
　　方远想了想，“呃，有次听到齐放学长说冰箱里的酒好像少了，然后欧阳学长说是你拿了几罐走，所以我就以为你有这个习惯。”
　　是那天啊。乔一航的视线在昏暗的围廊里找不到一个焦点定下，不断地徘徊，不过确是统一地略过身边的人。
　　那天他郁结成疾，也没管三七二十一就去借酒消愁。不过，除了那一次喝酒被欧阳撞见之外，他也没碰过酒了。
　　“可能只是欧阳学长开玩笑吧。”乔一航说得心虚，抱歉了，欧阳学长。
　　方远点点头，“嗯，也是，想想也不可能是你。”
　　“那你想喝酒的话，不如去找许清？”乔一航索性关了手机，反盖在一边，“我觉得她酒量应该会很好。”
　　方远语气里听着倒是有些为难，“我不是很了解她的酒量……”
　　“哦。”乔一航真想把自己打得清醒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会喝酒的人，可能喝上几口就醉了也说不定。”方远笑了笑。
　　“嗯。”他放弃了漫无目的地在暗处寻找不可能的焦点，转而撇过头，让视野里没有那个人。
　　过了几秒沉默，他听见了啤酒罐的拉环被拉开的声音，以及啤酒在滋滋地往外冒的声音。
　　方远仰头喝起了酒，一直连喝了小半罐酒之后，才终于把啤酒罐放下。
　　“山里面的空气好好啊。”他莫名其妙地感叹了一句。
　　乔一航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低低地附和着他，“是啊。”
　　因为靠得极近，外面也安静得不行，他似乎能听到身边人呼吸声，听见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公园大门口的约定……”对方欲言又止，似乎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才拿这个开头。
　　“嗯，哪天你看到他们一起出摊了就喊我。”
　　“还是提前约你吧？临时找你怕是会打扰你的日程。”
　　“不，是你的邀请，我怎样都会赴约。”乔一航话一出口，就立刻在心里骂了几句，明明还没喝酒就开始说胡话了，“因为是朋友啊，不是吗？”他赶紧又加上了一句解释。
　　“我和我的朋友倒不会这样。”方远笑了笑，但笑起来是明显的勉强，似乎只用一眼就可以看穿他的想法，才这样去反驳他。
　　“因为……因为我用着如果有人约我那不做也没关系的事情来填满我的日常，最近所有的友情邀请好像都是来自你的，那些等待被人约出去的日常好像变相地也是在为你而准备的，大概是这样吧。”乔一航又滔滔不绝地解释了一通，他似乎自私地把自己的情感藏在话里。
　　“那我可能不太一样，所有的时间都在等待一个人和我出去，那个人恐怕得是我爱的人吧？”方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
　　“就算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全天都等他。”乔一航没去妄想话里的其他意思，只是解着表面的题目，“我只是没多少朋友，在我心里，恐怕朋友比恋人还重要。”
　　方远听后，笑了起来，“那希望我以后可不要被你女朋友揍啊，毕竟你觉得我比她还重要哈哈哈。”
　　“嗯。”乔一航点点头，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许清她没什么事吧？感觉除了你之外，她也不认识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受冷落了之类的？”
　　方远看着他，神情突然变得奇怪，然后又瞬间恢复成往常的样子，笑着，“没听她提过，应该没什么事，她反正也是自来熟，如果觉得有关系的话，当初也不会硬要加进来了。”
　　乔一航有些吃惊，“我还以为是你把她喊来的。”
　　方远笑的无奈，“我也不会专门去找一个女生加进来吧？”
　　“嗯。”乔一航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远沉默半响，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问你个事啊。”
　　乔一航点点头，“嗯，你说。”
　　方远习惯性地揉了揉头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如果你的朋友和你告白，你会接受吗？”
　　乔一航想了想，“我喜欢他吗？”
　　“如果是喜欢的呢？”
　　“喜欢的话，不就接受吗？不喜欢的话，怎么追都会拒绝吧？”
　　方远追问道：“要是朋友是男的呢？”他顿了顿，“以你自己为标准看的话。”
　　乔一航沉默了几秒，“……要是互为喜欢是前提的话，他是男是女都没问题吧。”
　　“噢。”
　　乔一航假装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怎么？有男生和你告白啊？”
　　方远立马摇头，“没没没，怎么可能。那个，我再换个问题啊，如果你的朋友要去和男生告白，怎么做几率会大点？”
　　乔一航愣了下，“你要去和男生告白？”
　　方远又疯狂摇头，“不不不，没可能，就是一个假设。”
　　乔一航眯起眼睛，“那我比较好奇你哪个朋友要去和男生表白？也是男生吗？”
　　“不不不，不是男生，你就当作是个女的。”
　　“女性朋友？许清吗？”
　　“不不不，不是她，那你还是想成是个男生吧。”
　　“噢，那你这么问不就感觉我在这方面很懂一样？敢情在你心里，我是个会喜欢男生的人吗？”
　　“没没没没有，我可没这么想过。你要不还是当作是许清算了。”
　　乔一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所以就是许清吗？”
　　“是啊。”方远算是败给他了，“她今天问了我该怎么和男生告白，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那我当你是很有经验的朋友，所以就来问你啦。”
　　乔一航笑了笑，“很有经验？我虽然被很多人追过，但还是拒绝的经验比较丰富。如果你来问我如何拒绝别人的追求，我倒是能倾囊相授。”
　　不过，如果许清这么问方远，那不就是明摆着喂方远，我要和你告白哟，你说怎么干成功率高呀，如果能夺得你芳心的话，那我就这么干了哦！
　　乔一航偷偷地扫了方远一眼，这家伙半天都没想明白，而且还很认真地在找人求助。
　　“这样吗？”方远两手往身后撑去，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那拒绝的话你希望被你拒绝的人应该怎么做，才不会惹你讨厌？”
　　乔一航想都没想，“当然是彼此互不相见，不然多尴尬啊？”
　　“噢。”方远迟疑着，“那怎样的人才能让你喜欢、不被你拒绝呢？”
　　“喜欢什么的话……”乔一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心里没有那个标准。其实我对恋爱这种事，不是很想去搭理，所以被人追求的时候还是会很困扰啊，明知她们心意的我还是不得不把拒绝说出口。”
　　“好像呢……”他的回应近乎呢喃，“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去维系一段感情，呃，也不是不擅长，是害怕，害怕去维系，所以对感情的事也不断逃避，懒得理会。”
　　乔一航扬眉，“嗯？”
　　“可能是家庭关系吧。”他笑笑，“之前有提过，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各自成家，所以我就有了两个弟弟妹妹。双方情感破裂，又多了个过去情感的遗物，明明彼此不能承担那么多，却还是硬着头皮去扛下责任。”
　　乔一航低下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而他们发现那份责任承担不了之后，就不得不抛弃过去，可过去没办法被抹灭，他们留下的残局却还要我去面对。”
　　他的指甲抠着易拉罐，划下一个又一个凹印，最后一狠心拉开了啤酒罐拉环，硬着头皮灌下一口苦涩啤酒后，他擦了擦嘴角，继而道：“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害怕被抛弃。如果有了感情，我就会产生依赖，很强烈很强烈的依赖。如果我依靠的消失了，我的世界可能就会崩溃。”
　　他话音一落，两人同时陷入静谧。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乔一航叹了一口气，“抱歉，要你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方远摇了摇头，“没有，很像啊。”
　　乔一航抬起头看向他，发现他也在看向他，看见他伸出了手，手最后停在他们之间，没有再往前，而他只能透过手指的间隙来看他碎裂的面容。
　　“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就好像突然的感叹，‘啊，原来也有人和我这么像’。”方远歪着头，视线从手边侧过投向他，看着月光里那昏暗清秀的脸。
　　乔一航下意识地发出声音，“哈？”
　　他的手迅速落下的同时，视线从他的脸转向庭院，“其实两个都害怕被抛弃的人走在一起反倒会更珍惜彼此。”
　　乔一航咬着下唇，“可前提是都摸不透对方的底细，这种人哪里会愿意先迈出这一步？”
　　方远的视线停在假山上，没有片刻犹豫，“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愿意。”
　　乔一航没有回答，仰头又喝下一口，可他还是苦到没法适应——好想往里面丢下几颗方糖啊。
　　他忍着喉咙里的涩感，“可我在意的人很多，我不希望他们会因为我受到伤害，甚至会离开我。我没办法无所顾忌地去踏出那一步、去相信。所以。”
　　他沉下心，视线在没得焦点的天空里乱飘，“我们终究不是不像。”
　　他还是选择否定一切，否定他们的关系，否定他自己的心意。
　　“……我，曾经觉得感情这种事凭眼缘吧，看中了那无所顾忌地冲过去也没关系。但可选择的人那么多，我心里又没个标准，看来看去‘眼缘’也不知道要求什么。”方远突然好像喝醉了一样，思维断断续续的，“不，也不是。我好像连男生都纳入选择里，为他定了一套新的标准啊。对了，我是不是没和你提过我曾经被同性告白过？”
　　“嗯，是没听你说过。”
　　“他，还是很好的朋友。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有个很好的哥们儿出柜了吗？那天和他去了音乐会之后，被告白了。好说是连喝同一瓶水都会觉得是在间接接吻。发现自己很喜欢我，说我优秀得让他挪不开眼之类的。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觉得我很自恋？”方远笑笑，眼里都是苦涩。
　　乔一航沉下气，声音极轻，“不会。”
　　方远叹了一口气，嘴唇抿了又抿，“自那之后、被我拒绝了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当时不懂事，也给他造成了伤害，现在想想也很抱歉。”
　　“你，当时对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居然有些害怕——他果然还是很讨厌那些。
　　“当时吗？说了很过分的话。”方远苦笑着，“我尊重他，可我没办法成为他。”
　　“这还好吧，听着也不会伤心，又不是说什么你很恶心之类的。”乔一航试图安慰他，却没想到是在给他点火。
　　“大概就是这个程度了。”
　　“诶？”
　　“我当时的反应，应该是把‘恶心’两个字写脸上了。”方远说着，拿起罐子又喝了一口酒，“可能我从没想过他会有那方面的想法，甚至于会觉得他是带着那方面的想法和我做朋友，会很反感那样的行为。”
　　“那你现在应该还好吧？”乔一航顿了顿，“感觉在公寓里你生活的还不错，并不反感什么。”
　　“因为，我觉得，那与我无关啊。”方远语气冷得和他脸上的笑看起来令人后怕，“他们喜欢谁和我没关系，只要不是和我就好了，只要我不是那样就好了。”
　　乔一航低下头，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撕碎，然后化成锋利刀片往他心上扎，扎得千疮百孔。
　　把它藏起来就好了，朋友远比恋人重要不是吗？
　　“很正常，明确肯定自己的性向，同时还包容他人，不是很好吗？”他觉得自己此刻是强颜欢笑地把话说出来。
　　“不。”方远却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确我喜欢什么，也不是，应该是现在的我好像变了。如果是我喜欢的人，和我告白，我会很高兴啊，毕竟没想到他刚好也喜欢我。就算两个人都是男的也没有关系。”
　　他拿着手里的啤酒罐不断地晃着，笑容一直带在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冷意。
　　“哈？”乔一航愣住了，心中的碎刃又一点一点地掉出来。
　　“我。”方远喝了一口酒，冰冷的金属罐子还贴在他唇边，“有喜欢的人了。”
　　“喜，喜欢的人？”乔一航有些结巴，“确定了吗？”
　　“嗯。”他点点头，垂眼勾上唇角，那遮掩不住的笑意在他的话里，“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