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记》李春妮

1、如此初遇（1） 我醒了

　　我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身下的坚硬，仔细的感受了一会，发现是木板床，床上没有任何用来铺垫的被子。我反应了一会，知道了这并不是家里铺了好几层云锦被的红木大床。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破旧的屋顶，隐隐约约看的见屋外的星光，四周是斑驳的墙壁，墙上乌乌黑黑，有小孩子稚嫩的涂鸦，也有类似表白的话语。我躺在一张木板上，实在是不能称之为床，因为我看到了生了锈的月牙形的门把手。周围也有好几张类似的“床”，但是都没有人，。
　　我呆坐了一会，发现身上穿的粉色小旗袍已经有些脏了。
　　门外隐约传来孩童的喧闹，我下了床蹭蹭蹭跑到门口去看，又想起平时嬷嬷总是说我太毛躁，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于是我又放慢了脚步慢慢的走。
　　几个穿着灰色夹袄的小男孩在嘻嘻哈哈的打闹，一个小光头被一个小胖子摸了把头，小胖子转身就跑，小光头气呼呼的撅着嘴去追，小胖子虽然圆滚滚的，但是很灵活，小光头追了两圈没有追上，有些气馁。
　　我视力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小光头的眼睛里已经湿润了，但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另外几个明显是小胖子跟班的小子在一旁起劲的吆喝，嘴里还还不断的喊着“小光头，小光头”。
　　我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了一会，发现大家都看着我，那几个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也齐齐的停下来看着我，我有些尴尬，脸颊红红的，正想回去屋里，突然小光头抹了一把眼泪，直直的朝着我冲过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刚刚还如小男子汉一般的小光头，此时就像是一个迷失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妈妈一般，我有些茫然，看了看其他几个小孩子，也都泪眼朦胧的看着我。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我今年才13岁，初潮还没有来，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于是我茫然了。但怀里的小光头还是自顾自的哭，还不时的晃晃脑袋，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了我身上。
　　我有些心疼身上这件衣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啊，然后我果断的拉开了小光头。小光头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我，水汽蒙蒙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看的我有些愧疚，只好转过头去看院子里的一棵树。
　　秋冬季节，院子里那颗不知名的树也落光了树叶，光秃秃的迎接着这寒冬的来临。小光头软软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姐姐，你不记得我了么？”软软的声音加上可爱的大眼睛，我有些母爱泛滥，可是我搜索了我所有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与这个小光头有关的记忆，他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安慰自己，对，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小光头，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姐姐。”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可谁知，小光头突然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我不会认错人的，姐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小光头的突然转变让我有些不能适应，这转变的也太快了点吧，可是，我真不是你姐姐啊。
　　我想要和小光头解释解释，可是小光头一溜烟的已经又回到了游戏中，刚刚还一副要和人打架的样子，现在已经一团和气的在一起玩起了游戏。我伸了个懒腰，心里虽然还记着嬷嬷的话，可是在这里嬷嬷又看不到我，所以我有些肆无忌惮。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前院，院子里对称的两棵树，都是光秃秃的，有些的萧条的可怜。
　　一条连廊连到后院，后院里有两三颗小树苗，正在顽强的与即将到来的严寒抗争。我猜想这是一所类似学校的存在，前院后院都有很多间平屋，窗户上布满了灰尘，门也被风吹的吱嘎作响。大概以前也是窗明几净的。
　　“小语，你醒了？”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学生装的高高少年正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一会。
　　我记得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拜年，奶娘总是抓一大把的糖塞到他的怀里，我把手偷偷的伸到糖罐子里，奶娘就反手来打我的手，奶娘人高高大大的，身体也很壮，我常常想，她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躺了一个“大”，于是好几次都偷偷溜到奶娘的房间去偷看，总是被奶娘发现然后被恶狠狠的警告并且被拎回房间。
　　他每次都会呆呆的看着我笑，然后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把糖果都塞给我，我也总是很不客气的接过来，剥了一颗塞到嘴里，酸酸甜甜的糖果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口腔。然后递一颗给他，他笑嘻嘻的跟我说谢谢。我不理他，觉得他太呆，把其余的糖果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一个口袋塞不下就塞两个口袋。
　　他看起来有些急切，急急的向我奔过来：“小语，你也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何延啊”
　　我躲开他的拥抱，定定的看着他：“记得啊，你是小延子。”何延很开心的想要来抓我的手，这次我没有躲开，任他冻的冰凉的手抓着我同样冰凉的手。
　　“哼，姐姐你偏心，为什么说不记得我！”小光头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跑到我的面前，叉着腰看着我，一脸的愤愤不平。我揉了揉他的小光头：“怎么不带帽子，不冷么？可是我确实不是你的姐姐。”
　　小光头好像真的委屈到了，瘪了瘪嘴，然后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慌乱的想要去给他抹眼泪，小光头往后退了一步，扑倒了何延的怀里，何延弯下腰细声哄着他，抬眼不满的看了我一眼，说：“你干嘛啊，开玩笑也够了啊。”
　　“就是，姐姐我讨厌你。”小光头也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对着他们笑了笑，何延放开了小光头就走到我身边，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而后一脸好奇的自言自语：“没发烧啊，怎么傻傻的呢。”
　　我对着他又笑了笑，转身又回到前院，嬉戏的孩童已然不在，突然就觉得萧条冷清了许多。我坐在门前的长椅上发呆。天空惨白惨白的，显的愈加高远。日头照下来，也感觉不到温暖。
　　我怕冷，平日在府里，总是初冬就缠着嬷嬷给架上炉子。嬷嬷说我太娇气，要好好的体验体验生活，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抱着嬷嬷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撒娇，嬷嬷总是对我的撒娇没辙，早早的上了炉子。
　　裹了裹身上的小袄，已经不复当时的鲜艳，这是娘亲给我做的，说是当做过年的新衣服穿，但是我还是没有忍住偷偷穿了。现在脏脏的，裙角还有一块褐色，不知道蹭上了什么东西，我蹲下来用手去擦，使劲擦了一会，痕迹仍在，我觉得有些气馁，就放弃了。
　　天还是惨白惨白的，我有些分不清时辰，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肚子觉得有些难受，大概是有些饿过头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饿过肚子，也算是体验一回了，等嬷嬷知道，得让她表扬我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光头来到了我的身边，乖巧的靠着我，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小小的、暖暖的身体。不禁母爱复发：“小光头啊，不是叫你戴个帽子么，你真的不冷么？”
　　我摸了摸他的小光头，还是冷冷的，于是磋了磋，想给他暖暖，谁知小光头立马跳了开来，两只手护着头，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我不冷，还有，我有名字的，我叫苏慎言。”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招手唤他过来，不知怎么的，我有些贪恋他靠在我身边的温暖，就像在大海里漂泊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人烟。
　　“为什么这里都没有人，只有我们三个？”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疑问给说了出来。小光头抬头探究的看了看我，像个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大家都不在这里，你忘了么，大哥哥说你需要休息，让大家都到另一个院子去了，就留我们在这里照顾你，刚刚的小伙伴们偷偷溜过来的，让大哥哥知道要罚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