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 87 章 ...

  •   一道冷风把几只麻雀从露天泳池底的落叶堆里刮到了高处。
      它们要是一直不动弹不出声,没有人会发现它们——体表棕褐色的羽毛使它们和落叶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泳池边上的阳伞没来得及收起。在风中摇来摆去的八角刺树枝在伞面上挠了挠,前一个秋天留在那上边的枯枝败叶就扑簌簌地滑落了下来。

      路歇站在门内往阳伞的方向望了一眼,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一片蔚蓝的池水。

      他身处的这条白色长廊一直在往下延伸。泳池远非终点,不过只是第一扇门通向的地方;这之后还有更多的门。门的样式跟南苑的风格不太搭调,像是紫御轩才该有的东西:线条简洁有力,色调古朴厚重。
      继续沿着长廊往深处走的话,最后应该是会走到整栋别墅的下边去。

      很明显,军部的人目前不知道这条长廊的存在,而且也暂时没想到检查建筑内部是否暗藏玄机。

      越往下,军靴叩击地面传出的声音越空洞刺耳。但他没有放轻脚步来遮盖行踪。
      头顶的感应灯在路歇经过时依次亮起,又逐个在他身后熄灭。灯光明灭的时间间隔在不断减短,光线也越来越黯淡。他越走越快,每一步都踏在狂乱的心跳声上。

      门、门、门……
      一扇又一扇门,彼此之间别无二致。

      哪一扇门之后可能会有人?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是不是该停下来,挨个推开看看?
      但他却仍疾步往前走着,仿佛已经知道该去哪儿了一样。

      隐隐约约能看到尽头的时候,鼻端的闷窒空气里突然闯入了几种别样的味道——绝不该出现在地下室这种地方的味道。
      花香,还有花茎上的枝叶被摘下时迸出的新鲜香气。

      他猛地停了下来。

      长廊尽头也是一扇门。不一样的是,这扇门居然开着条缝。
      那道缝隙就是所有香气的源头。

      这时最后一盏灯在他的头顶正上方熄灭。在黑暗把一切吞噬的前一秒,那道半合着的门被从内推开,一捧暖黄色的光柔柔地洒了出来。
      门后的人一边把挽高的袖口拉回手腕附近,把沾着几片玫瑰叶的园艺手套往下摘,一边泰然自若地对他点了个头:
      “你一个人吗?”

      虽然刚说完第一句话就被枪口对准了脑门,那人还是没多慌乱。“现在我们时间应该都很充裕……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在出声说话。
      ……幻觉吗?
      可是路歇不用低头都知道现在地面上确实有两道影子。那也会是假的吗?

      影子的主人瞥了眼近前的枪口,又向他投来视线,胸口平缓地起伏着——的的确确是个有呼吸的活人。
      这活人园艺工打扮,衬衣外套着一件有许多口袋的马甲,深色长裤的裤脚扎进短靴靴筒里。除此以外他还戴着副粗眼镜框,额前的头发长到了眉梢,耳朵被遮了个干净,鬓角和满下巴的胡茬相连。

      路歇与他对视,强忍着不去眨眼。

      “难道你没想到是我?”过了一会儿,那人轻声问。
      “……”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吃惊。没必要的,放松。”
      “你马上,”路歇试了试,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发出声音。“把手举高……举过肩。”
      “路歇。”
      “举高!”

      蹇予悯照做了。

      他感觉到手心出的汗打湿了枪托。“右手里还捏着什么?松开。”
      “你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处理剩下的花。”蹇予悯松开右手,几小截布满尖刺的茎杆从园艺手套里掉了下来。“这个季节特有的品种,天然就比普通的多一些刺,处理之后会好一些。”

      他先是忍不住看了眼蹇予悯的手套——那手套肥肥大大、颜色鲜艳,在当下的场景里比蹇予悯的装束还要显得古怪一些,太像是某个暗示他已身处梦境的图腾了;接着他听到自己难听地笑了一声,但在至少十秒之后才想起自己想说什么词:“……想装疯卖傻?”
      “什么?”
      被这么一问他莫名其妙又愣住了。蹇予悯趁这时成功把手上那副可笑的手套摘了下来,把它们攥在一只手里。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那婚戒与普通毫不沾边,即使在这种照明条件下,上边那颗切割工艺堪近完美的圆钻还是闪耀得像在往人眼里发射光箭。

      不是别的,就是那枚……
      那枚小鸽子蛋。他不可能认错。

      婚戒当然有一对。他那儿有个一模一样的,前段时间委托给了宋起涟的一家拍卖行,有没有下文他没关心。
      上次看到这一只,还是在那场没有人认真的蠢透了的婚礼上。婚礼结束后它就再没出现过。这也不难理解——给所属物的浮夸记号怎么可能打在主人自己身上?

      可现在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路歇想,是我疯了还是别的什么人疯了?

      “怎么了?”
      蹇予悯发问他才发现自己像只落水狗一样耷拉着头,两只手早就垂在了身体两侧,双眼黏在那戒指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你在看什么?”蹇予悯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有什么问题么?”

      他慢慢抬起头。“……你为什么在这儿?”
      “解释清楚这一点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话了吗?”
      “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这句似乎让蹇予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事......你先冷静。”
      但是路歇已经失控了。他扑上去,抓住alpha衬衣的领口。“你他妈的为什么在这儿,啊?你死在这儿干什么?!”

      他没想到蹇予悯会顺着他后退,差点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去。
      门被撞开了。门里面居然真的仅仅就是间园艺工的小屋子,穹顶低矮、墙壁昏黄,只有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两把木椅一张木桌,连扇窗户都没有。
      然而这么逼仄狭小的一个地方,却偏偏还有人在它中间堆了一小山白玫瑰。

      路歇突然出离愤怒了,愤怒得察觉不到这愤怒根本不正常。

      他猛地推开撑在自己肩上那只的手,横过上臂往蹇予悯胸前死命一杵,不由分说把人抵到了墙上:
      “你一直在这儿?你一直在这个老鼠洞、这个蟑螂窝藏着,是不是?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他嗓音发颤,语无伦次,一开始像在宣言,逐渐又变得像在自言自语。“死人是吧?那我这次,这次就算是来戮尸的——”
      “枪都扔外边了,还说要戮尸。”蹇予悯语气平静地打断他。
      “……让你死透还用得着枪?你敢笑——你笑什么?!!”
      蹇予悯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喉结在他的掌心下艰难地滑动。

      “我马上就能让你知道,我现在杀你就像杀一条狗——!不,杀你比杀一条狗简单千倍万倍——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只是条最下贱、最肮脏的蛆,一辈子见不得光,我不需要太多动手你自己也会烂在这里——”
      他每吐出一个字,蹇予悯嘴唇的青紫就会加深一分。这足够他拿来自我催眠:他说的话真的让这个人难受了。
      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赢了。他这么想着,一直到蹇予悯说出那句:

      “我现在……忘了很多事。”

      *

      一旁的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园艺剪刀,还平平展展钉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含义不明的数字,最后一个是十三。
      靠墙摆着一个老旧的书橱,书橱的第一层塞着几个牛皮封面的记事本。

      现在蹇予悯当着他的面翻开了其中之一。里面的字迹毫无疑问是蹇予悯自己的,瞟一眼大概能看出上边有用一二三四五标明的条目,还有页眉处的日期。
      “第十二天。记得修剪,浇水。记得后天的紧急事宜。”蹇予悯一行行扫视下来。“我昨天还在这里写,你大约在今天或者明天就会来找我。”

      路歇不知道自己看着什么地方。“……这些都是你不记得的?”
      “这些是我刚刚想起来的。通过记录。”

      他一把把笔记本拽了过来。那些条目的文字里夹杂着符号,符号里又添了些含义不明的数字,除了记录者本人应该没有人看得明白。
      记的是什么,当然也只能听记录者一个人的一张嘴怎么说。
      他再次认定蹇予悯是故意的,自己选择坐下来听这个骗子编谎是个错误。“骗我就是自寻死路。”
      “我昨天的记录上写,你会相信我。”
      “你现在就可以写明天的,告诉明天的你自己,你他妈的现在是个鬼了。放心,明天我会记得把记录烧给你。”
      “我昨天还写,不要对你使用信息素,就算你可能会想杀了我。”
      “……”

      多高明的威胁。

      “既然你说是我害得你出了这毛病,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写这种……”他揉着眼角以按捺怒火,“……这种记录的?”
      “记录是我一直都有的习惯,只是最近一个月来它有了更重要的用途,所以我相应地写得详细了一些而已。在政法学院的时候我就出现了这些症状,但部分早先的记忆应该也有问题。”
      “那真是难得你还记得我。”
      “不记得你才是难得。”这么说着,蹇予悯竟然眼含笑意地看向了他。“我以为那些玫瑰会让你高兴。你不会不喜欢它们吧?”

      如果蹇予悯没给出这套天方夜谭一般的离奇说辞,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蹇予悯确实疯了。

      “……你连玫瑰都记得。你想说你还爱我?”
      他毫无廉耻地问了,蹇予悯也毫无廉耻地答:“你是我的伴侣。”
      “那你的记录里有没有说,如果我要你来吻我,应该怎么样?”

      虽然很难察觉,但蹇予悯确实愣了一下。
      “快。”他向前倾身。

      蹇予悯果真亲上来的时候他又想大笑又想大哭。硬而密的胡茬扎过他的上唇,扎过他的下巴,扎过他的脖子;他像拉拽缰绳一样拉拽alpha后脑的长发,以此操控每一个吻落下的时分。

      “解开它,解开它,对……”
      护颈滑了下去。然后是衣领。他收紧手臂,“用力……”
      alpha和谐和谐后就不听指挥了,忽然扬起脖颈来追咬他的和谐。他疼得脖子一缩,含含混混叫出了个人名。

      “……你在叫谁?”
      他半睁开眼,“叫你啊。你到底忘了多少啊?你真的没骗我吗?””
      “……”
      “这里要我帮忙吗?”他伸手在某处一按,alpha箍在他腰上的手臂霎时绷得跟铁板似的坚硬。“要啊?要就……”剩下几个字碎成了和谐.。

      到了最后,沾着和谐的手指无比细致地沿着唇线勾勒了一周。
      蹇予悯又要低头吻他,那根手指却竖了起来:“先听我说件事。”
      他翻了个身滚到床铺的另外半边,让带着凉意的枕套给右边的耳垂降温。蹇予悯却又趴过来,鼻息喷在他左边的耳垂上。“说什么?”

      他扬起一个笑。
      “我杀了杨沛真,我还杀了林宏。最近我还打算要去五区杀你父亲,连同你那个法官朋友。你是把他们都藏在那儿的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军部给查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