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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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那其一楼的房间有不少铺着木地板，四面都是易燃材料做成的隔音墙，再浇上液体燃料，一点火星瞬间就能窜高成几人高的明焰，把走廊里里外外烧个对穿。
原本还很遥远的噼里啪啦燃烧声就像是被这一嗓子引了过来，跟细针似的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激得人汗毛倒竖。
威胁最大的还不是声音，而是烟。
此刻三楼空气还算得上清朗，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光源周围的浮尘明显变多了，形成的光柱边界分明。
“走！”特种兵当机立断掉头。
“要带上他吗？”有人还惦记着跪在地上的omega。
“……先跟他们汇合，等之后再………”
估计是不会有这个“之后”了。
路歇被扔在了原地。他俯在地上咳嗽了两声，然后把跪姿换成了更舒服的坐姿。
他头发蓬乱，上衣的下摆胡乱翻卷着，裤管汲满了小腿肚涌出来的血。逐渐浓重起来的烟尘绕着他飞舞，倒是意外地形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火势想必发展得极为迅猛，又出神了一会儿，他按在地面上的掌心就感受到了灼烫的温度。
一楼翻腾的火舌多半是已经舔到了天花板。
远去的脚步声回来了，又奔向走廊的另外一头。另外一头的楼道似乎也不能用，路歇听到他们又从那边折返回来。
不会有太多时间了。三楼的地毯与二楼和一楼的相连，路歇相信他们只在一楼点火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里也烧成一片火海只是时间问题。
缺氧和高温几乎是同一时间到来的。当他发现张大嘴除了会吸入更多烟尘之外根本无济于事的时候，光滑的木门上映出了走廊拐角的火光。他抬起眼，看到吊灯和天花板已经被滚滚浓烟吞了个干净。
特种兵们没有再发出声音，可能他们已经找到了什么方法离开。路歇手肘撑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打算闭上眼睛等死。
可即使在这时，情.欲也还仍未完全平息下来。于是他伸手去触摸身上alpha曾经触摸过的那些地方，随着地毯燃烧的声音放荡地呻.吟，即使这么做会加剧缺氧感，让自己吸入更多气味难闻的黑色烟尘。
他怀疑就算在被憋死在这里之后，这一双手还会不停歇地在这具躯壳上游走——就好比青蛙被剥了皮后仍旧还要蹬腿，鱿鱼离体的触手仍会蠕动。
就算烧得面目全非，其他人在发现自己的时候，也一定会通过这个特征辨认出尸体的身份。
——一个求欢欲望大过求生本能的omega。
“里面的人听好——只要放下武器，我们可以提供救援——”
单调的焚烧声突然被一道高亢的人声盖过。
“站到窗边，等待救援——”
烟雾已经浓重到了眼睛一睁开就会刺疼的地步。
窗外的浓烟更是像厚重的幕布一般，隔开了日光，不时有细小的碎屑像雨一样洒到建筑前的空地上。路歇攀着窗棂慢慢探出头，模模糊糊看到几辆警车排成一列钻进了这块幕布里。
“不要翻窗！”扩音器滋啦乱响了一阵，好像是被另一个人一把抢了过去。“退回去！！别扶栏杆——”
三楼的窗外有一行连通整个楼层的铁栅栏。最东侧那边的几盏窗窜出了几人高的火焰，栅栏已经被烧得发红。铁传温本就迅速，稍微想想就能知道那一排的围栏现在都碰不得。
可是从三楼窗户里钻出来的那人却根本感觉不到烫似的，慢条斯理地撑住窗台，抬起左腿跨过栏杆，两三下就翻到了外边来，踩着一条墙缝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挪动。
姿势异常难看。
“少校，那是路休下士……”
白朗眯起眼，“啧”了一声。“叫几个人准备一下，他肯定会摔下来。”
omega停了下来，开始试着转身。他半边身体都悬在了空中，像是被浓烟托举着。而实际上抓在栏杆上的那只手一旦松开，他就会从将近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
“不想断腿就别乱动！”白朗举着扩音器冲他吼道。“别找死！”
话音还没落，omega就松了手。他倒不是掉下来的，因为下面的人清楚地看见了他那一跃——
他是自己跳的。
白朗的一句粗口卡在了喉咙里。
——落地后路歇往前滚了十多圈才停下来。
还好，没有被震晕，比他预计的要好得多。
几个人犹犹豫豫地在几步之外停下。“下士……？”
在场有不少人是alpha，闻得到他身上带着的那股味道，因此不太敢直接上前。
路歇翻了个身，平躺着深呼吸几次。
“……镇定剂，给我……镇定剂。”
一张嘴就有灰烬争先恐后飘进口鼻。
“我们没有医疗配置。不过已经有员警联系了附近的急救中心……你的腿似乎需要止血，下士。”
“镇定剂……”他双手紧攥，关节泛白：“或者H-15，一个都没有吗……”
“一到三层都烧透了，里面不可能还有活人。”一个员警向白朗汇报情况。“需要叫消防过来吗？”
“叫。把火灭了再带人进去看看。”
“是。”
“闪开。”
众人纷纷侧身让白朗通过。
“……给他止血。”他的目光在omega脏污的脸、被烫出几条血痕的腰腹上扫过，停在了小腿处。
路歇听到声音后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这位少校居然逃过了先前的爆炸。不过他还是受了伤——他现在一只手臂打着石膏，额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都这样了也不下火线，一有消息就跟着警.察找过来，看来是急着以功补过。
“见到蹇予悯了？”
“H-15……”
“什么？”
路歇坐了起来。alpha脸色又是一冷：“我允许你动了？”
“……”
“我问你——蹇予悯是什么时候走的？这里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什么？”
路歇在走神——他闻到了一种类似于檀香木的味道。
似乎是……白朗的信息素？
“长官……”他伸出手抓住白朗的衣角，“我……”
“松手。”
路歇喉咙一紧，不但不松手，反而还抱了上去。“长官……”
信息素永远是诚实的，所以当白朗厉声警告的时候他根本不以为意，攥着白朗垂在身侧的手腕把人拉得弯下腰，觑准alpha的嘴唇疯了一样地亲上去。
白朗只僵硬了短短一瞬就给予了回应。
看到这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漫天的灰烬之下热吻了起来，其中omega还衣衫不整、满身红痕，几个员警和士官全都瞠目结舌，还有些……口干舌燥。
眼看着他们局面行将失控，一个beta员警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路休下士……！”
没人敢从白朗那边阻止这场吻延续下去。
路歇只当没听到。
然而白朗却抽离得很迅速，掰住他的下巴往后一推。
似乎忘了刚刚有多投入，白朗的脸色十分阴沉。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难闻？”
一身的焦味、灰烬味，还有另一个强势的同性烙下的气味印记。
不过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他语气里不便于追溯根源的懊恼。
他本来想说“离我远点儿”，话到嘴边却拐了一道弯：“给我清醒点儿，再乱来按照军纪处理。”
“长官，”omega看着他的眼神极为专注，还残余着水光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我想要两管H-15……”
“……”
其他人还以为白朗要拒绝这无理的要求，然而却听到他说：“……去车上等着。”
一转身又恢复如常：“路口守着的人那边有没有消息？”
“他们什么人也没看到。不过治安巡逻岗那边的人到了，孟安阳警官正在跟他们交涉。”
“再领几个人去附近找找。如果巡逻岗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找纵火犯。另外再给我找三个人，等火灭了跟着我进去搜。”
“是，少校。”
舞厅在烈火中发出濒死的惨叫声。
……
周道耘认为大家的努力都起了成效。至少当他们在演讲台上喊得声嘶力竭的时候，的确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了。
“先生！”他用炽热的目光死死逮住那个beta的眼睛，“在这么多显而易见的疑点之前，您难道还觉得杨议长和他的家人受到了公正合理的对待吗？为什么警局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即使有那么多司法界人士呼吁重新审查所谓的‘暴力袭警’案，警局却还是保持缄默？”
见那个beta若有所思，他高举起手里的《每日经济》报。
“报纸上清清楚楚地说，连杨议长七八岁大的两个孙女都在同一时间确认死亡了！您相信七八岁的孩子会‘暴力袭警’么？请问她们如何做到？！”
“不是说……杨议长二区的家人已经赶了过来，要提起诉讼了吗？”beta犹豫道，“也许很快你们就能听到警方关于这件事的解释了。”
“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老是在这个地方吵吵嚷嚷？那些事自有警察和法院管，你们干嘛激动成这样？”另一个路人插了句嘴。
“我是高等政法学院的学生！”他一下把脊背挺得笔直，“但是我现在在这里，是为了尽到我的公民义务——”
台下为数不多驻足的几人开始窃窃私语。
“政法学院的……”
“那不就是那个人渣的学校吗？听说那个学校为了保住那个人渣，跟所有人都对着干。”
“马上就是新国历86年了，居然还有人犯了罪却什么事都没有？”
“政法学院居然包庇杀人犯……”
“那些都不是真的——”周道耘义愤填膺，“至今为止，你们看到过哪怕一个实质性的证据吗？”
“得了吧，你怎么不去跟张奕记者的妈妈说这些？她天天在你们学校门口鸣冤，就算是石头心肠的人看了也会不忍，可你们校长呢？他装聋作哑多久了？什么政法学院，我看就是垃圾厂，一个个的臭气熏天还耻高气扬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他一挽袖子就要往下头冲。
“冷静——”有同学来拦他，“都说了不能动手！”
“也只有你们这些长着张嘴只用来吃饭和人云亦云的庸人，”他气得口不择言，“才会相信韩永年那个满嘴谎话的肮脏嫖客！！”
“道耘！”
站在他身边的omega面色惨白，“有人在录像……！那些人是故意……”
“录像又怎么样？！只有说谎的人才会心虚——现在是新国历86年，公民居然还没有说真话的自由吗？”
“道耘……”omega都要哭出来了，“警.察过来了……”
……
“审讯室居然满了？”
孟安阳翻了翻登记表，“这边的都满了。他们抓了十几个学生进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有个通告需要你们批一下，然后找你们的人执行。上面说很急，所以最好立刻就搞定。”来人递来一份文件。
孟安阳从办公桌后抬起头。“什么通告？”
“你看就知道了。”
“中央区纪念社区无业/歇业/下岗omega集中令……”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他妈的是要搞什么鬼？还集中，搞集中营呢这是？”
“纪念大道那边不是有家新的救济站刚建好么，估计是要开始运营了吧。”
“你少跟我扯淡，救济站不都是自愿去么？你看看这上边写的：‘现场登记签到，不得缺席’——”
那人也不耐烦了。“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之你们赶快批就是了。”
“就算是要执行，那也该去找omega权益办，找那几个上赶着拍马屁的鸢尾的人，警局是用来干这个的？”
“要强、制、执、行。你懂强制的意思么？不找你们找谁？”
孟安阳霍然站了起来。
“你老实跟我讲，”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他们现在缺‘货’，要用这些omega去填补空缺？”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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