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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宫内斗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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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里,邬瑟瑟正不依不饶的向邬尚成哭诉着:“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沈苌弘做的,和六哥哥就更没有关系了!阿爹,你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好不好?”
邬尚成恼怒的一挥衣袖,脸色铁青:“胡闹!你说不是就不是了?陛下已经命人查了,你一个女儿家跟着瞎掺和什么!”
邬瑟瑟倔强的抬起头,两道泪痕清晰的挂在小脸上:“我不!江惟本来就心胸狭窄,皇帝那么喜欢六哥哥,他早就想夺了六哥哥的权了,这件事交给他查,那不是等于已经定了六哥哥的罪了么!”
邬尚成怒喝道:“放肆!太子的名讳岂是你直呼出口的!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邬瑟瑟从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心知此事恐怕真的非同小可,有些瑟缩,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顶了一句:“那六哥哥怎么办?”
邬尚成低头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女儿,心中不忍,抬起手理好邬瑟瑟耳边凌乱的碎发,缓和口气道:“总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父亲会处理好的,你乖乖回房去,不许进宫里闹,听见没有?”
邬瑟瑟哭的更加伤心,她一把打开邬尚成的手,喊道:“我不!要是六哥哥有什么事,我死给你看!”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邬尚成气得跌坐在椅子上:“你——”
邬瑟瑟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花园里,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便拿身边的花草泄愤,一座好好的花园不一会儿便被她拆的七零八落。
江愈来到此处,正瞧见她在用力撕扯身旁的柳枝。他走到邬瑟瑟身边站定,清了清嗓子:“咳……咳。”
邬瑟瑟无精打采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江愈不答反问:“因为你六哥哥的事在生气?”
邬瑟瑟不理他,转身欲走。江愈急忙拉住她衣袖,说道:“我也是为此事来的。”
邬瑟瑟狐疑的抬起头,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又做不了主。”
江愈神秘一笑,说道:“谁说的,你可是关键人物呢。”
邬瑟瑟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我能做什么?”
江愈收起笑容,正色道:“如今六哥被父皇关在东宫,说是休息,可是二哥禁止外界一切人员与六哥联系,就连我也进不去。”
邬瑟瑟抬起手揪下一朵花:“嗯。我知道。”
江愈继续道:“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相府独女,这件事的受害者,何况你还是太子的表妹,如果你打着相府的名义前去询问,应该没人敢拦着你。”
邬瑟瑟的眼神陡然放出神采:“真的么?我能去看六哥哥?”
江愈苦笑一声:“我也不能确定,可无论如何总要试试,我至今未见六哥一面,心中着实担忧的紧。”
邬瑟瑟一边点头应道:“好好!大不了谁敢拦我我就砍了他的脑袋!我们快走!”一边拉着江愈向外跑去。
江愈冷不丁被她拉了个趔趄,随即笑道:“你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邬瑟瑟恼怒转头,啐道:“你不许说我可爱!只有六哥哥才能夸我!”
江愈双手抱拳:“好好好!是我的错!快走吧大小姐!”
二人一同来到太子的东宫门口,侍卫看见邬瑟瑟,果然不敢多加阻拦。邬瑟瑟也顾不得其他,直奔江遥所处的房间而去。
江遥此时正在听秋晖的回禀。当他听到沈苌弘如今被关在天牢时,眉心不自觉皱了皱。秋晖看出了他的担心,出言宽慰道:“王爷放心,天牢我已经打点好了,必不会为难苌弘兄。”
江遥摇摇头,叹道:“身处那种地方,能好到哪去?”
秋晖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王爷与其惦记苌弘兄的处境,不如想想眼下我们应当如何?”
江遥自嘲一笑,黯然道:“本王从未想过参与这些朝堂纷争,奈何身不由己,始终无法独善其身。”
邬瑟瑟站在门外,眼含泪水喊道:“六哥哥!”
屋内二人闻声抬头,邬瑟瑟已扑了进去,一头扎进江遥怀里。江遥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旋即放开了邬瑟瑟,扶着她站好。
邬瑟瑟一抽鼻子,正欲开口,江遥已笑道:“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
邬瑟瑟轻轻挥拳,娇嗔道:“六哥哥坏!你明知瑟瑟是因为你才……”
江遥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好了,不哭了。你看本王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么。”
江遥一抬头,看到江愈也挥着扇子迤迤然走了进来。
江愈虽没有邬瑟瑟表现出的那般紧张,但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挥扇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秋晖奇道:“九王爷怎的也来了?”
江愈没有心情与他寒暄,随意的摆了摆手,几步来到了江遥面前。
兄弟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还是江遥先开口:“那人怎么说?”
江愈收起折扇,捏了捏眉心,仿佛疲惫至极:“仍是之前那套说辞,说他经过书房门口时,恰巧看到一个黑衣人在书房门口将两名守卫都杀了,他躲在灌木丛里没有发出声音。那人一转身,他便认出了正是常来相府的沈侍卫。”
江遥问道:“此人身份确定了?果真是相府的小厮?”
江愈点点头,没有说话。
江遥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半夜去书房作甚?”
江愈回应道:“他说他特地煮了两碗汤圆,打算给二人送过去。”
江遥冷哼一声:“晚膳时间早已过去许久,半夜送什么汤圆?偷偷摸摸。”
江愈眉间疲色更甚:“不管此人是不是相府的小厮,是否偷摸鬼祟,只要太子认定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江遥一愣,他忽然想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愈不再称呼江惟二哥,而是同他人一样称其为太子。他仔细瞧了瞧江愈两眼,发现江愈两眼间爬满了血丝,眼下乌青明显,声音里也有着掩饰不住的沙哑,看来江愈为了他的事也是一夜未眠。
他拍了拍江愈的肩膀,宽慰道:“即便如此,二哥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厮的话就定了美玉的罪。”
江愈摇摇头,低沉道:“六哥,你还不明白么?沈苌弘是否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是否会因此事疑心你,你我皆知那书房里有什么……”
邬瑟瑟此时忍不住插话问道:“我阿爹的书房里究竟有什么?我只知那里常年有人看守,说是极其重要之物,究竟是什么能让皇帝生这么大的气?”
江遥无声的看了江愈一眼,江愈立止话头。他扭头邬瑟瑟笑了笑,道:“没什么,一些朝中机密罢了。”
邬瑟瑟鄙夷道:“我当什么稀世珍宝呢。六哥哥你平常不是也帮皇帝处理朝政么?有什么机密他还怕你看见啊!日后若是你即位,这天下不都是你的……唔唔唔!”
江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咱们现在可是在东宫!这些话若是太子听见,你还想不想让你的六哥哥出去了?”
邬瑟瑟怒视着江愈,两只眼睛睁的又圆又大。江愈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缓缓放开了手。
谁知他的手刚一放开,邬瑟瑟又急又快的接了一句:“太子怎么了我看六哥哥比他有能力的多!”说完,挑衅般的瞪着江愈。
江愈苦笑一声,低叹道:“是啊!你我皆知六哥的才干究竟如何,父皇又岂会不知呢?可是立储哪里有那么简单,喜欢谁就立谁?”顿了顿,他接着道:“前朝、后宫,谁人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这个位置。二哥年少时已被立为太子,不管父皇究竟是否属意于他,这么多年下来,前朝早已是他江惟的天下了。今日是六哥被夺了权,圈禁在东宫。若是换做太子,只怕此刻早已群臣进谏,奉天殿的大门都要叫他们踏破了!”
邬瑟瑟一时无法理解他的话,懵懂间问了一句:“那么我阿爹呢?他也是太子的人?”
江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道:“邬相是二哥的亲舅舅,自然是要偏向他的。不过嘛,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扶持过太子么?”
邬瑟瑟从不参与政事,自然不知情,她问道:“我阿爹没有帮太子?为什么?”
江愈答道:“因为你。”
邬瑟瑟十分诧异:“我?”
江愈又道:“邬相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地位对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可他只有你一个女儿,自然希望你过得好。你自小便粘着六哥,这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帝宠爱六哥,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放在以前,太子即位,你做个六王妃,倒也无忧无虑锦衣玉食。可是现下……只怕六哥和太子,唉,终究是一山难容二虎。”
邬瑟瑟听见那句“六王妃”时,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脑上翻涌,脸也瞬间红个通透。
江遥分辨道:“我从未有过夺位的想法。”
江愈慢条斯理道:“六哥可曾记得你我少时读过的一篇《春秋左氏传》?”
江遥沉吟片刻,反问道:“你是指《郑伯克段于鄢》?”
江愈点点头,道:“正是。姜氏宠爱幼子,因此才有了后面的祸乱。你虽无意于此,他却不能不防。”
江遥仍似无法相信:“可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年长你我许多,你我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我们一直都如父如兄!”
江愈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道:“人是会变的。不只是人,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或许你志不在此,可你不能小瞧了帝位的吸引力。”
江遥沉默不语,扶着一旁的座椅,慢慢坐了下来。
此时的房间内气氛沉闷,众人泯然不语。秋晖在一旁听他们说了这好些话,不得要领,他以口型询问邬瑟瑟:“现在应当如何?”
邬瑟瑟茫然的看了看薄唇紧抿,闭目沉思的江遥,又看了看仍在把玩着那柄折扇的江愈,出声问道:“那现在究竟该如何救六哥哥出去?”
江愈摆弄了一阵,“啪”地一声,将折扇置于桌上,扬声道:“救他出去不难,父皇本就无意为难于他。难的是,这件事以后,六哥该如何自处。”他看了江遥一眼,继续道:“此类种种,有一就会有二,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陷于被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