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53、过往回忆（一）

　　大内侍卫一直押着江遥来到重华宫才松手。其中一名行了个礼，低头道：“方才多有得罪，王爷莫怪。”
　　江遥转动一下手腕，冷哼道：“很好。本王记住你们了。”
　　侍卫答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王爷见谅。”说完，一队人退到宫门口立正站好，不再言语。
　　江遥一振衣袖，扭头向宫内走去。
　　行至一处庭院时，江遥忽然停住脚步，走了进去。他走到廊下一处围栏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划痕。
　　这里，便是沈苌弘曾为他挡了一箭的地方。
　　当时正值除夕宫宴，宫中四处被歹徒伺机纵火。整个皇宫一片混乱，而他却在自己宫中遇到了一群蒙面刺客。正当他以为会命丧当场时，沈苌弘从天而降，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箭，自己却重伤昏迷。
　　那时，他抱着沈苌弘软弱无力的身躯，心中的恐惧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幸好一队巡逻卫兵听到动静，及时赶来，才擒住了那几名黑衣人。
　　他双目喷火，面容狰狞犹如恶鬼，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留下活口，本王要好好‘关照’他们。”
　　那场火烧了将近一夜才被扑灭。天光拂晓，皇宫四处一片狼藉，全然没有一丁点新年的喜庆。太监总管清点着各宫在这场火灾中丧生的人数，皇帝端坐在乾清宫中，双眉紧蹙，静静的聆听着郭总管的汇报。他同样一夜未眠，此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郭总管顿时停下汇报，忧心道：“陛下，您一夜未眠，还是小憩一会儿吧，当心龙体呐！”
　　皇帝摆摆手，开口是沙哑至极的嗓音：“无妨，你继续说。”
　　郭总管无奈的应道：“是。长乐宫殒命宫女两名，侍卫三名，烧毁正殿一间，偏殿四间……”
　　皇帝在乾清宫忙着清点损失，江惟则是焦头烂额的处理善后事宜。相比之下，江遥的重华宫显得格外安静。
　　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沈苌弘床前，隔一会儿便替他换下额上的丝帕。御医已经为沈苌弘处理过伤口，但他依旧昏迷不醒。
　　江遥想起御医的话，心中越来越不安。
　　御医说：“沈侍卫这一箭离心脉过近，是以此时仍旧昏迷不醒。至于他何时能醒来，醒来后是否会影响心智，这都要看他的造化了。”
　　江遥轻握住沈苌弘置于身侧的手，痛苦的喃喃自语道：“求求你，快醒来好不好？本王这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但是这一次，本王求求你，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江愈进来时，眼前便是这样一番景象。他呆立片刻，咳嗽了一声。
　　江遥连忙直起身体，问道：“何事？”
　　江愈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沈苌弘，调侃道：“苌弘兄如今这幅模样，活脱脱一个病美人。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呐。”
　　江遥不悦地蹙起眉头：“有事就说，无事就滚，本王烦着呢。”
　　江愈咂咂嘴，故作惊讶道：“堂堂六王爷怎能说这些粗鄙之言！”看到江遥快要喷火的目光后，他话锋一转道：“六哥昨日抓到的刺客，招了。”

　　一柱香后，天牢内。
　　江惟皱眉不语，江愈若有所思的扇着扇子，江遥则开口问道：“放箭之人在何处？”
　　几名刺客面面相觑，一人试探道：“什么放箭之人？”
　　江遥怒喝道：“休得同本王装糊涂！你们与美……沈侍卫交手时，那个在房顶上鬼鬼祟祟射暗箭的人，你们别告诉本王你们不认识他！”
　　那人答道：“我们真的不认识他！我们只是受人嘱托放火烧宫而已，没有想行刺谁。遇到王爷……是个意外，更别提为何会有人在房顶放箭了！”
　　江惟沉声道：“你们受何人所托？详细道来，不许欺瞒谎报！”
　　那人应道：“是，是。不敢，不敢。”接着，他回忆起来：“半个月前，我和兄弟们刚完成一单生意，突然一个神秘人找到了我们。”
　　“那人一身素白，斗笠遮面，派人抬上来两箱白银，交给我们一封信和一张皇宫的布局图便离开了，由始至终，我们既没有看清那人的相貌，也没有听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江惟问道：“信上写着什么？”
　　那人道：“信上要我们……要我们在除夕时把火药埋在各大宫殿内引、引爆……”
　　江惟勃然大怒，喝道：“简直是胆大包天！皇宫你们都敢炸？”
　　那人一阵哆嗦，结结巴巴地答道：“当时我们也犹、犹豫过，可是两箱白银不是小数目啊，谁见了不动、动心！而且信上还说，到时会有人安排好，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潜进来了。”
　　江遥诧异挑眉：“安排？”
　　那人答道：“是的。我们潜进皇宫后，果然发现那几大宫门口空无一人，我们分头埋好火药，等时间一到引爆后，本打算趁乱逃出去的，却不想……误闯进了王爷的寝宫……”
　　江惟眯起眼，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皇宫中有内奸？”
　　江遥停顿片刻，接着问道：“你们既已得手，为何不速速离去，还会误闯进本王的宫殿？”
　　那人闻言露出懊悔不已的神色，应道：“我们原本是打算直接溜出去的，谁料想烟雾实在太大，我们不得以只能先躲到一处地方避一避。而且王爷您的寝宫在地图上明明写着‘废弃别苑’，谁知我们刚进去就碰到您了……”
　　江惟和江愈闻言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向江遥。江遥也是满腹狐疑：“废弃别苑？”
　　刺客愤恨的答道：“是啊！本以为那神秘人是位绝世高手，谁想竟是个连地图都能搞错的糊涂蛋！这下可害死我们了！”说着，他从胸口掏出地图，谄媚似的拿给江遥看，似乎想印证自己所言非虚。
　　江遥一手接过，他一眼便认出了地图上沈苌弘端正清秀的字迹。他瞳孔骤缩，一刹那脸色大变。
　　江惟看出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江遥回想起与刺客交手时沈苌弘那两句奇怪的对话，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勉强回应道：“无事。”
　　江惟皱起眉头，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谁是内奸？”
　　江遥面色惨白，摇摇头，说道：“此人能调动巡逻的侍卫，在宫中地位势必不低，又或许根本不止一人。”
　　江惟沉思一阵，传令道：“通知内廷尉，彻底搜查宫中所有侍卫、总管，此事决不能姑息！留此等人在宫中，必定后患无穷！”话音未落，外面匆匆跑进来一名小太监，趴在江惟耳边说了几句话，江惟便起身离开了。
　　江愈此时也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走到江遥身边，轻轻开口道：“六哥向来才智过人，只怕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听我一句劝，万不可重蹈农夫与蛇的悲剧！”
　　江遥心中一动。他抬头望向江愈，后者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没有多余的动作。江遥张了张口，还未说话，江愈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慢慢悠悠踱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江遥又细细审视了一遍自己手中的地图。他压低声音问道：“此图一共有几份？”
　　刺客忙不迭答道：“就一份！就是您手上这一份。”
　　江遥说道：“很好。这份本王先收走了。你们若还想到什么，立刻叫狱卒通知本王。记住，是通知本王！”
　　得到刺客肯定的答复后，江遥快步走出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