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梳理线索 ...
-
五个时辰后,安远王府。
沈苌弘双眼呆滞无神的坐在书房中,一旁是兀自沉默不语的江遥。
江遥将沈苌弘带下山后,回到了王府。他先召集侍卫,把王府内外全部围住,这才转身回到书房。
他先打来一盆清水,拒绝了秋萤想要帮忙的举动,亲自沾湿白帕,仔细为沈苌弘清理手上的伤口。接着,他又拿来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沈苌弘如同一个木偶一般,木然的任由他动作,敷药时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的瞧着沈苌弘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拨动琴弦,一段宁静悠远的琴音缓缓响起。
过了不知多久,一根琴弦似乎颤动了沈苌弘濒临破碎的心房,他突然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江遥。
江遥停下动作,将手轻抚于古琴之上,止住了琴音。
沈苌弘猩红着双目,一字一句道:“不管那些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遥也坚定道:“好!我陪你一起把他们揪出来!”
沈苌弘蹙眉思索片刻,说道:“阿遥,你还记不记得刘知府临死前说的话?”
江遥回忆片刻,说道:“他说他一直在盯着‘那些人’,还说找到了瑭儿的下落。”
沈苌弘又道:“现在我们知道瑭公子和金虹山庄有关联,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些人’就是金虹山庄的人,至少也是和金虹山庄有关联的人?”
江遥点了点头。
沈苌弘继续说道:“当年那场大火之后,人们只在金虹山庄内发现了零星的几具……遗体……”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卡顿:“说不定师父和师弟们并没有死,而是借着大火逃出生天,隐姓埋名到了别的地方?”
江遥反问道:“你觉得刺杀事件是金虹山庄的人做的?”
沈苌弘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师父绝不会残害自己的师弟。这一点我能肯定。但方才那批人既然知道我们在山上,必然与上次的刺杀事件有关,所以绝不是金虹山庄的人做的。”
说完,他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我并没有包庇自己同门的意思,我只是……针对现有线索分析一下而已。”
江遥柔声道:“我自然知。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从来不是个愚忠的人。那么依你之见,你认为会是何人所为?”
沈苌弘道:“若不是金虹山庄的人所为,那么必然是另一股势力。他们并不想我们发现金虹山庄这条线索,所以才会在刘知府即将说出瑭公子的下落时杀人灭口。”
江遥补充道:“你有没有发现,九弟遇刺时,那两名刺客奇怪的表现?”
沈苌弘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江遥解释道:“大厅黑暗了那么久的时间,若是有人欲行不轨,以九弟的身手,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为何偏等夜明珠重新亮起,大厅恢复光明之后,再在你面前举刀行刺?”
沈苌弘脑中灵光一闪,他回想起那两名刺客的举动,以及那人转身劈向自己时从容不迫的举动,抽出的匕首、背后的毒箭,他不敢置信道:“难道行刺皇上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我?”
江遥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恐怕的确如此。”
沈苌弘道:“若真是如此,要么这伙人真的只是挟持陛下做个幌子,要么这一切都是陛下自导自演出来的!”说完,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求助般望向江遥。
江遥眼中有痛色、哀伤,唯独没有震惊。
沈苌弘心中一动:“阿遥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江遥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九弟最近的一系列表现实在太反常了,我不得不心生疑惑。特别是,当那名刺客抽出匕首刺向你时,我竟然在他嘴角看到一丝笑意。接着就有一支毒箭飞向你,他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意。”
沈苌弘有些不解:“可王爷中箭后陛下的反应却很慌乱。若真是他派的人,他怎会不知毒药的配方?”
江遥道:“这点我也尚未想通。会不会是,这支箭,并不是他准备好的那支箭?”
沈苌弘了然道:“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将计就计,暗中替换了陛下安排的人?”
江遥站起身,说道:“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还需要加以证实。我准备入宫一趟,是时候见见为本王捐赠双目之人了。”
沈苌弘点点头,说道:“用不用我陪阿遥去?那人似乎认识我。”
江遥微微一笑,将沈苌弘按到榻上,轻声道:“放心,我会把他带回府里,那时你再见他也不晚。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沈苌弘眼神一黯,说道:“我……睡不着。师父尸骨未寒,我……”
江遥柔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精力,才能追查出凶手,为雾虚道人报仇。否则凶手没查到,你先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苌弘闻言,乖巧的点点头,拉起一旁的锦被,将自己盖好,全身紧紧蜷缩起,闭目不再言语。
江遥微叹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庭院中,他唤来秋萤叮嘱了几句话,才备好马车前往皇宫。
秋萤独自静立在书房门口,那副安静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江遥望着秋萤,眼眶阵阵发酸,他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马车中。
书房内,沈苌弘慢慢睁开了双眼。他静静的看着房顶,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
他是一个捡来的孩子。进了金虹山庄以后,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家庭的温暖。虽然在金虹山庄衣食无忧,但赵邑城对他极其严格,他每日的生活就是习武、功课以及赵邑城时常在耳边叮嘱的“大事”。
直到六年前来到华清山,遇见了雾虚道人,他才切身感受到什么是“父爱”。
那个“不正经”的老头并不苛责他每日功课如何,反而终日笑眯眯的搜寻山上野味为他“改善伙食”。他记得第一次吃雾虚道人烤出的通体漆黑的山鸡后,他整整腹泻三日,腿脚发软的在床上躺了三天。
想到这,他破涕为笑,但随即更汹涌的泪意澎湃而出,他无声的咬住被角,多想再吃一次那只滋味古怪的山鸡,哪怕腹泻一月,一年,他也会毫不犹豫吃个精光。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雾虚道人轻轻来到他床边,轻柔而又缓慢的扇着扇子,为他驱走夏夜黏腻的闷热和身体灼人的烧热。整整一夜,雾虚道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扇了一夜。
沈苌弘胸口像是压了一块重石,压得他逐渐喘不过气来。这些回忆如同利刃一般扎着他的心脏,提醒着他,这个照顾了他六年,给予他六年温暖的老人,永远地不在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苌弘终于感到疲累,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