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江遥生辰 ...
-
江遥的生辰是十一月初七。因此围猎结束后不久,宫中便开始准备六王爷的生辰宴。
往年江遥总是兴致缺缺,能简则简。自他母后去世后,他最想收到祝福的人已不在了,因此他对自己的生辰也看淡了许多。今年有沈苌弘在身边,他对自己的生辰宴又隐隐期待起来。
沈苌弘也十分期待这场生辰宴。一方面他可以趁邬尚成进宫赴宴时找个机会溜进相府查探,夜晚摸黑他的行踪不容易暴露;另一方面他早已备好了送给江遥的贺礼,很期待江遥看过后的反应。
终于到了初七这日,江遥早早的梳整完毕,来到沈苌弘房前。沈苌弘打开房门,霎时竟有些恍惚。
江遥平日偏好红衣,式样或简单或华丽,但总是丰神俊朗、神采飞扬。
今日他换了一身明黄色蟒袍,腰间束着一条靓蓝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长发端正束起,以金龙红玉冠固定着。袖口用黛蓝色丝线绣着腾云纹样,收得紧紧的。他修长的身体站的挺直,一股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显露无疑,叫人又敬又畏,移不开眼。
江遥笑吟吟的望着沈苌弘,说道:“怎么?不认识本王了?”
沈苌弘回过神来,赞道:“王爷今日英姿勃发,格外俊逸。”
江遥强压下不自觉咧开的嘴角和飞扬的心情,说道:“走吧,宫宴快开始了。”
二人刚出别苑,秋晖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喊道:“王爷!苌弘兄!等等我!”
江遥暗自气恼这个打扰二人独处时光的跟屁虫,恨道:“你不认识御宴宫的路么?自己不会去?”
秋晖跑到二人身前,摸了摸头,“嘿嘿”一笑:“一起走有个照应嘛,再说王爷先到了,我这个侍卫还没到,这也说不过去啊。”
江遥不再理他,一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三人来到御宴宫门口,通传太监立即高喊道:“六王爷驾到——”随即一旁走上来两名宫女,将三人领了进去。
江遥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皇帝身边,与太子江惟遥遥相对。而江愈、众大臣的座位则是在下方,同样左右相对。
沈苌弘和秋晖站在江遥身后,有大臣阿谀道:“六王爷器宇轩昂,王爷的两位随侍竟也如此出挑,不可多得啊。六王爷日后定能大有作为,保我江氏国富民安,福泽万年!”其他大臣纷纷点头,低声赞叹。
江遥微微一笑,颇为受用。一旁的江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江惟一派的大臣见状,说道:“太子才是人中龙凤,臣等高山仰止。有太子在,我江氏自然繁荣昌盛,千秋万代!”此话一出,引来更多大臣的赞同。
方才恭维江遥的大臣不赞同道:“臣等并没有否认太子的才华与能力,李尚书如此着急表明心迹,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李尚书气的胡须一抖,反驳道:“本官一贯如此,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然马大人也认同太子的能力,方才怎么不见你开口?怕是忙着溜须拍马,顾不上了吧!”
江遥眼见一场宫宴即将演变成朝堂派系的口舌之战,有些头痛的皱起眉头,端着酒杯站起来,对江惟说道:“谢二哥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与指点,我先干为敬,祝我江氏山河万里,方兴未艾!”
江惟举起酒杯,淡声道:“六弟客气了。”
如此,众大臣也都偃旗息鼓,李尚书和马大人各自冷哼一声,互不理睬。
此时,郭总管高声道:“皇上驾到——”
两排大臣纷纷起身行礼,江遥和江惟也从座位上走下来,跪倒在地,众人齐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摆手:“众卿平身。此次家宴之上,众卿都不是外人,无需拘泥于礼节。”说完,走上了主席位。
落座后,他一脸慈爱的望向江遥,说道:“朕的好小子!又长大了一岁!”对于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生的皇子,皇帝一向偏疼一些。若不是邬尚成的压力,他心中的最佳太子人选非江遥莫属。
皇帝的心意向着谁,大臣们瞧得清清楚楚。方才那位马大人适时开口道:“陛下圣明,六王爷小小年纪便已如此风采出众,将来若是及冠,必定大放异彩!”
邬尚成突然开口道:“马大人所言甚是。六王爷天资过人,处事妥当,不如趁此机会封番立爵,也好为陛下和太子分忧。”
封番立爵看似是嘉赏,实际是确保了江惟的太子地位。江遥一旦封番立爵,那么他此生都只能是一位王爷。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沉声道:“遥儿年纪尚小,此事容后再议。”说罢,一挥手,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众大臣纷纷向江遥敬酒。江遥应接不暇,脸上逐渐映出片片红晕。沈苌弘见状,轻声和秋晖说了一句话,悄悄退出了御宴宫。他来到殿外,叫住一名宫女,吩咐给江遥送碗醒酒汤后,独自站在廊中,思考着该如何去相府。
过了一会儿,正当他准备行动时,耳边传来江遥兴奋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他回过头,发现江遥就站在他旁边。二人挨得极近,沈苌弘甚至可以闻到江遥身上迷人醇香的酒气和淡淡的龙涎香气。
江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嗔怪道:“怎么独自出来了?也不和本王打声招呼。”
沈苌弘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答道:“苌弘出来替王爷备些醒酒汤。”
江遥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说道:“本王没醉!不喝那劳什子汤,苦!”
沈苌弘见他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忙伸手扶住他,好笑道:“好好好!王爷没醉。王爷怎么出来了?宴席结束了吗?”
江遥一把挥开他的手,说道:“都说本王没醉了,不用你扶。”他向前一个踉跄,扑倒在沈苌弘身上,嘴里嘀嘀咕咕道:“什么宴席,不过是朝臣们拉帮结派的交际罢了,不参加也罢,眼不见心不烦。”
沈苌弘伸手揽住江遥肩膀,问道:“王爷说什么?”
江遥抬起头,嘴唇不小心蹭到了沈苌弘的下巴。沈苌弘心中一个激灵,觉得下巴那里像是有股电流一样,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江遥凑近沈苌弘的耳朵,喷着酒气道:“本王说,你在哪本王就在哪。”
沈苌弘僵硬的揽着江遥,艰难的朝江遥的重华宫走去。一路上,江遥一会儿生气的大骂朝臣结党营私,一会儿又扭捏的向沈苌弘要礼物。他时而清醒无比,大义凛然的要自己走回去,然而没走两步就跌倒在地;时而抱住沈苌弘不撒手,哭喊着要吃桂花糕。
他身量原本就比沈苌弘略高,加之一路上手舞足蹈,不肯安生,是以没走两步,沈苌弘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他望着眼前还在冲他傻笑的粘人精,苦笑一声,弯下腰,把江遥扶到背上,背着他一步一步向重华宫走去。
江遥靠在他的肩膀上,舒服的眯起了眼。他的头随着沈苌弘的步伐一起一伏,他一边把玩着沈苌弘肩上的一缕黑发,一边问道:“美玉,你给本王准备了什么礼物?”
沈苌弘笑了笑,把江遥往上托了托,柔声道:“等王爷回宫便知道了。”
江遥又问:“那你说本王会喜欢么?”
沈苌弘笑意更浓,说道:“王爷喜不喜欢怎好问苌弘?”
江遥在他肩上蹭了蹭,道:“你送什么本王都喜欢。”
沈苌弘心中一动,问道:“王爷,你为何待苌弘如此亲近?”
江遥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本王……喜欢……你……”
沈苌弘微微侧头道:“王爷,你说什么?”背后毫无动静,只有江遥安静而舒缓的呼吸声。沈苌弘回过头,静静的走在初秋深夜飘满落花的小道上。此时四周极为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缓缓回荡在重重叠叠的深宫中,一下一下,似乎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白头。
等他把江遥安顿好,躺在床上时,已是寅时末。沈苌弘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心知此时再去相府已然来不及了。他打了盆水,将丝帕沾湿,轻轻替江遥擦拭着。
“早知道应叫人用轿撵抬你回来的。”话虽如此,沈苌弘却更加轻柔的擦拭着江遥的手心、脸颊、脖颈。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样东西,置于江遥的书案上,这才轻阖上门,走了出来。
出来后,他没有着急回房,而是叫醒了掌事宫女,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江遥头痛欲裂的醒来,宫女连忙递上醒酒汤。江遥头昏脑涨的接过,喝了两口,发觉温度正合适。他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们怎知本王醒来的时辰?”
宫女拘谨的答道:“是沈侍卫叮嘱奴婢们每两个时辰温一次汤药,这样不论王爷何时醒来汤药都不会变凉。沈侍卫还命奴婢准备了这个,说是怕汤药太苦,王爷不愿喝。”
江遥低头一看,托盘上还放着一个碟子,碟子里盛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他拿起桂花糕,抿了一口,一股淡淡的清甜回荡在口腔。他笑着走下床,又瞧见了置于书案上的一把琴。此琴外形古朴,通体红棕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样式。江遥信手一拨,琴声清脆冷冽,音质饱满圆润,当真佳品。
江遥回头问道:“这是谁放在这的?”
宫女答道:“奴婢进来时这把琴就已放在此处了。昨夜是沈侍卫送王爷回来的,不知是不是他……”
江遥轻笑一声,将剩下的桂花糕送入口中,忽然觉得头好像没有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