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21、篝火晚会

　　吃过晚饭后，各家公子、小姐围坐在一个巨大的篝火旁，听公子们轮流讲自己在外所见所闻的奇谈趣事。
　　这些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平常在家中被长辈管的严了，好容易能出来无拘无束玩猎几天，自然是怎么尽兴怎么来。不久便有人提议喝酒接对子，大家纷纷附和。于是小厮们又回到马车边搬下来一桶桶酒水，分给众人。
　　吟诗作对是江愈的强项，他首当其冲站了起来，提议道：“不如这样，由我开始，出一道题，右边的人接上。接完再出一道题，下个人接。若是接不出，便喝一杯酒，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于是江愈想了想，念出了自己的题目：“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江遥略一思忖，便猜出谜底是“蜡烛”。
　　这时，江愈右侧一名公子接道：“红光流泪，莫非火烧痛心。”
　　众人皆抚掌称赞。
　　那名公子又道：“画时圆，写时方。”
　　这题出的太简单，众人一听都知晓是何物了。但坐在他右侧的秋晖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的看着他。
　　邬瑟瑟在一旁看的着急，暗地踹了他一脚，低声道：“你怎么这么笨！太阳！是太阳！”
　　秋晖“啊”了一声，又低声道：“可我不会对啊。”
　　邬瑟瑟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似乎是嫌他丢人，蹭到江遥身边去了。
　　众人见秋晖半天答不上来，纷纷起哄叫他喝酒。秋晖也不扭捏，仰起头一杯下了肚，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答不上来便喝酒。不一会，有几人就已不胜酒力，微醺脸红了。
　　沈苌弘左侧那名公子一直频频扭头看了他好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苌弘兄，你是沈苌弘吧？”
　　沈苌弘微微一笑，道：“正是。不知阁下是哪位公子？”
　　那人害羞的摇摇头，道：“我、我不是什么公子。我是和你一起参加遴选的，我叫何晏。”
　　沈苌弘点点头，他右侧的江遥也转过头，看向二人，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何晏鼓起勇气道：“苌弘兄，你那天的身法实在是太、太帅了，我还没看清，你就把许由慎打败了。我真的、真的太佩服你了。”
　　沈苌弘早已听惯了各种恭维奉承，是以仍然微笑着道谢。一旁的江遥却挑了挑眉，示威般把沈苌弘往怀里带了带，看起来就像是搂着他一样。
　　何晏这才注意到江遥，赶忙行礼问安。江遥用一个鼻音表示回应，又仰起脸问道：“你就是新遴选的御林军？御林军不好好在宫里待着，竟然偷跑出来围猎？”
　　何晏急忙辩解道：“不、不是的。我在遴选时落败了。李尚书的二公子收了我作、作侍卫。”末了，又补充一句：“二位见笑了，我一紧张，或者一激动，就容易、容易结巴。”
　　江遥见状，忽然想逗逗他，问道：“那你现在是紧张还是激动？”
　　何晏脸上泛起两朵红晕，竟像个女孩子一样捂脸道：“见到苌弘兄，既紧张，又激动。”
　　闻言，江遥立刻不笑了，放开圈着沈苌弘的那只手，转身面向篝火。
　　沈苌弘感觉到江遥情绪低落，回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遥口气生冷道：“没怎么，你还真是受欢迎。果真人如其名，是块美玉。”
　　沈苌弘急忙安慰道：“其实王爷才真是光风霁月。只是王爷身份贵胄，旁人不敢随意结交罢了。苌弘能与王爷相识，三生有幸。”
　　江遥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微叹一声，又自嘲的笑了笑：“罢了，真是块不开窍的石头。”忽又问道：“同本王在一起，你真的开心？”
　　沈苌弘笑道：“那是自然。与王爷一起，每日都十分新鲜，王爷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主意，苌弘很喜欢。”
　　是稀奇古怪戏弄你的主意吧，江遥在心里补了一句。转念一想，想不到温润如玉，礼数周全的金虹山庄大弟子竟然会喜欢这些，难怪怎么戏弄他都不生气了，原来他还乐在其中呢。难道是小时候被管的太严格，所以现在才会觉得新鲜好玩？
　　这时，周围人的哄闹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扭头一望，何晏已经站了起来，被左侧之人托举着胳膊灌下一杯酒，面色潮红的坐下了。有人嚷道：“沈兄，该你出题了。”
　　沈苌弘站了起来，回头与江遥对视片刻，念道：“金井栏边见羽仪，梧桐树上宿寒枝。”
　　江愈哂笑道：“苌弘兄可不能故意放水啊，这也太简单了。”
　　江遥也站了起来，凝视着左侧被火光照亮脸庞的红衣少年，缓慢开口道：“春心莫共花争发。”
　　沈苌弘一愣，众人皆一脸茫然。
　　片刻，有人道：“六王爷，你猜错了吧，这……什么和什么呀，来来来，喝酒喝酒。”
　　江遥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周围爆发出一片喝彩声，接着又起哄叫下一个人出题。
　　江遥重新坐下，沈苌弘低低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一寸相思一寸灰。”
　　其实江遥知道答案是什么，方才那句诗只是他一时兴起，有感而发。可是现在沈苌弘接完下半句，他忽然有点不敢转头去看沈苌弘的神色表情。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酒意也顺着呼吸直辣上眼角眉梢。江遥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般，他将头埋进双手中，试图平复心情。
　　邬瑟瑟这时蹭了过来，对他说道：“没关系的六哥哥，你别理他们，都怪那个沈什么红……”说着还抬头瞪了一眼沈苌弘，接着低头道：“不过，六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
　　江遥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把推开邬瑟瑟，踉跄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