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16、风波忽起

　　第二日，沈苌弘左思右想许久，仍是决定自己一人前往金虹山庄了解情况。一来江遥目前刚刚视物，长途跋涉对于眼睛恢复不利；二来他内心始终觉得对不起江遥，并不想他陪自己趟这趟浑水。
　　然而未等他向江遥辞行，便先听说了一件事。
　　当时他正在江陵城中的药房挑选药材，忽然门外一队官兵气势汹汹的走过，引得路人惊呼声四起。不多时，街角处忽然传出一阵打斗声。接着，那队官兵又走了回来，还押着一个人。
　　那人满脸鲜血，被两名官兵架着，匆匆走远了。
　　沈苌弘拎着两大包药材，本想径直回去，却被身旁两人的议论声绊住了脚步。
　　其中一人道：“听说了吗，那人以前是金虹山庄的。”
　　另一人吃惊道：“什么？那云中城这几件大案都是他做的？金虹山庄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
　　“嘘！小声点！他自己说的，谁知道呢。不过就算他是金虹山庄的，人也不一定是他杀的啊。”
　　“嘁，那官兵为什么抓他！再说了，金虹山庄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沈什么不就是……”
　　“哎呀你活腻啦！那个名字不能提的。赶紧走吧走吧。”
　　沈苌弘叫住了俩人。那俩人十分警惕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打扮不俗，气度也十分出众，这才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叫住我们所为何事？”
　　沈苌弘微微一笑，问道：“二位可知方才那人为何被捕？所犯何事？”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一人才试探道：“你难道不知最近在云中城发生的大事吗？”
　　沈苌弘摇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下之前一直在山上清修，近日方才下山，是以对于各地的情况不是很熟悉。”说完，悄悄抬手给那两人几粒碎银子，又真诚道：“在下一时好奇，还望二位告知一二。”
　　那两人摸了摸手里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一人道：“我看这位兄台仪表堂堂，相貌非凡，果然不一般。我跟你说啊，那云中城……”
　　半个时辰后，沈苌弘终于弄清了他们口中的大事。
　　云中城原本只是地处边境的一座小城。当年知府投案自首一事传开后，世人哗然，金虹山庄名声大噪，许多习武之人纷纷投奔，连带着云中城也比以往繁华了不少。
　　可是六年前与叛军一役，受影响最深的，依旧是这座小城。云中城以南的关隘，便是堰阳关。当时叛军以云中城为据点，向堰阳关以南发起进攻。叛军中武力高强的各统帅、分支首领，皆出自金虹山庄。
　　如此，世人才知晓原来金虹山庄庄主竟是先朝赵氏遗孤后人。云中城及附近城镇一时间狼烟四起，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叛军战败后，退守云中城多日。而后，某一夜，人们忽然看到云中城内燃起了通天巨焰。大火整整烧了一月余，火灭后，云中城连带着城中的金虹山庄，早已变成一片废墟。许多烧焦的尸骨零散的倒在街道上。整座城市，无一人生还。
　　之后人们在金虹山庄内也找到了几具尸骸，只是早已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只得草草收尾，一场战役最终以一场大火的方式终结了。
　　再之后，一些原住民又陆陆续续搬了回去。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这座小城才慢慢恢复了生机。
　　而他们议论的那件大事，就发生在战后重建的云中城内。
　　几个月前，云中城内最大的药材商人何晏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全身上下只有颈部一道剑伤，一击毙命。
　　首先发现尸体的是一名女仆，她早起给主人端水洗漱时，发现主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向前探了一步，感觉脚底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整个房间地面上全是鲜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之后，云中城内几家大户家主接连毙命，死状全部一致，而家中亲属和下人在此之前都毫无察觉。
　　这时有人想起了曾经风光一时的金虹山庄。要说当今谁能有如此能耐，又与云中城渊源颇深，也只有金虹山庄的人莫属了。
　　当年那场大火过后，人们只在金虹山庄内找到了零星几具尸体，若说有人趁机逃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也不无可能。只是不知为何沉寂六年之久，却在最近忽然连犯几起大案。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新任知府也是头痛不已，上报朝廷后，便沿着金虹山庄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凡是见到习武之人，定要详细盘问一番，所属世家，身世信息，如遇可疑之人就缉拿回去严刑审问。
　　前几日，云中城牢狱被劫，关押的犯人尽数被劫走，看守的狱卒同样被一剑毙命。消息一经上报后，朝廷在各地都派出巡逻守卫，抓捕逃跑的犯人和可疑之人。
　　沈苌弘走在回王府的路上，回想着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又是六年，最近他听到关于六年这两个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仿佛六年来一直天下太平，而他一下山就开始风云暗涌。
　　究竟是他下山的时机太过巧妙，还是别有用心之人一直在暗中窥伺。这一切，包括他的过去，就像一张巨大的迷网，罩的他挣不开，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