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你不是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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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涟涟起得极早，外边的天色蒙蒙亮，她走到书房的案上，提笔似乎在纸上写下了什么。周涟涟的字和外边大不相同，铁画银钩，颇有些潇洒气度。
这倒是多亏了当年周夫人将她关在屋子里练字的年岁。
上边显着三个大字，“吕仙人。”
周涟涟看了看这纸，收了起来，眼中有了思量的神色。屋子里不免有些动静，留春已经是敲门来了。
周涟涟见她，让她过来，附耳交代起事情来。
留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点了点头，细心记下来。之后才问道，“小姐，你找这样的人做什么？”
“自然是演戏。”周涟涟笑起来，“你且记得，要找一个嘴巴严实的，合适的，信得过的人，日后这个人不在乾县出现。”留春苦笑地点了点头，这样的人从不好找，不过自家小姐认认真真吩咐了，她也不能不去做。
周涟涟也知道辛苦，不过好歹还有些时间，倒是够的。
留春知道了，还是不免问道，“要不要同少爷说一声，若是他去找说不定要快些。”
周涟涟摇了摇头，“你万万不可同他说。”她看见留春的神色，心知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这儿是给小少爷送份礼物，自然不能提前让他知道了。”
留春有些怔住了，这样的举动是送的哪门子的礼物。她也知道周涟涟大概是不打算说了，便乖乖不问，伺候起她清理梳妆来。
昨儿出了事情，今日她一定得去见黄夫人的。周涟涟摸不准黄夫人的态度，难得有些惴惴不安。现在在书房，她的神色也不避讳，直接写在脸上。
铜镜的眉头微蹙，颇有些神游的样子。留春收拾好了她的妆容，寻了一件颜色端庄肃静的衣袍来。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
周涟涟走到黄夫人那儿的时候，伺候的下人也不奇怪，迎她进去了。只说道黄夫人还在梳洗，就快出来了。
周涟涟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手边一杯热茶。黄夫人果真没有多久便来了，见到周涟涟，脸上带着笑意。“我听她们说你大老早便来了，这是做什么？”
“涟涟是来认错的。”周涟涟抿了抿唇，说道。
黄夫人心里明白她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昨儿自己儿子的话虽是信了八成，但还有一二成总是有些疑虑的。
她多少有些揣测，不过瞧见这二人倒是有些相互维护的意思，这些早年的事情没有必要闹大，再怎么样更要给现在或是以后过日子让路。
她便大有翻篇的意思。
她看了看周涟涟的眉眼，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儿媳她是满意的，若是黄锦行之后有她帮衬着，日子想必怎么也不会难过，只是自己家那个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人。
想到这儿，黄夫人神色缓了缓，“这里头本就是你受了委屈，一些有的没的哪里来的认错的说法。”
周涟涟眨了眨眼，没成想黄夫人似乎很是将这件事看开了过去，抿了抿唇，又是心虚又是愧疚，只说了一句，“谢谢娘。”她的脸上隐隐约约浮现一丝笑意来。
“昨儿个那人？”周涟涟坐在椅子上，开口问了问昨日的情况。黄夫人倒是一一答了。用着这样两边不讨好的招数总得有个由头，周涟涟正想着，便听见黄夫人说到了这里。
“那方五有个儿子，他儿子是真真得了重病。每个月要花许多药钱，若是家境不好不容易凑齐，药又是每个月不能断的....”
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慢慢在周涟涟脑子里浮现了起来。因为家中没有药钱，骗子是来钱最快的手段，这次在周涟涟和黄锦行手上折了，折的大概也是他儿子这时候的药钱。
方五现在已经进了官府，林林总总加上之前的案迹，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黄夫人见她样子，说道，“我已将那小孩子送到了从善堂，交给了朱大夫。”她的神色不变，偶尔泄出些无奈，“不过也只能负责些药钱。”
“若是那孩子有些天赋，在药堂大了，也可以做个学徒，倒也不至于埋没了生路。”
黄夫人以为周涟涟难受，又知道她终究年轻，不知外边的情况。
她压低了声音，神色郁郁，“现如今官家荒诞，日日苛捐杂税不断，别看我们这处还好。我们这儿好歹是个市镇，又占了好地方。无论是从商还是别的，容易找到饭吃。往外的其余地方，破产流亡死在路边的每日都有。”
周涟涟的视线落在黄夫人面前的愁色上，她难得在黄夫人脸上看到这样浓重的神色。
前世广州之后她彻底掌手中馈，那时候宁王刚刚上位，正是减税的时候。
以往在乾县，她虽听闻税务繁重，却不知有多严重。
本以为天下大乱，流离失所是从宁王起兵造反开始，现在来看，谁能强过谁呢？黄夫人继续说道，“商贾头顶是一片透不过风的税网。湖广那边更是厉害，商贾往来，不出襄阳境内二十里而有三税。虽是看着我们黄家情景不错，但浮财易失。”
周涟涟被黄夫人口中的沉重压住了，“所以爹娘想要少爷入仕？”
黄夫人点了点头，拉住她的手，周涟涟离得近了能看见她脸上的细纹，“这才是正道。他如今听你的话，涟涟你多劝劝他，便当是帮帮我。”
周涟涟点了点头，黄夫人看了看她还带着孩子模样的脸，上边看不出孩子气，不由得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十几岁的孩子本该就有孩子的样子，更何况是个小姑娘。她抬起手摸了摸周涟涟的脑袋。
她本不愿意同这些年轻孩子说这些话，只是现在肉眼可见的——时局动荡更加厉害，她心里终究担忧。自己儿子不是明白事的，她只能同周涟涟多交代一些。
正这时，外边有人来报了，黄锦行来了这儿。黄夫人收起脸上的神色，露出欣然的笑容来。
黄夫人的视线落在周涟涟的身上，外边传来越发近的脚步声，她声音轻了几分，带些调侃，“这是来寻你了。”
周涟涟抿了抿唇，神情里有些局促，脸下有些红了。
一双长靴抬步走了进来，小少爷似乎探了探脑袋，一张好看的脸露了出来。目光准确地定在周涟涟脸上，这才转过头上前了。
黄夫人开口笑起来，“今儿早上我这里是顶了天的热闹都来了。”黄夫人打量着儿子，故意说道，“你这是来做什么了？”
“我来给娘亲请安，还能做什么来了。”
黄夫人说道，“你往日可没有这样好心思。”她瞧了瞧他，“少来唬我。”
“我哪儿唬娘。”黄锦行弯了眼睛，黄夫人却是不听，黄锦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说好了涟涟陪我吃饭，今儿早上起来结果找不着人。”黄锦行说道，“才知道是原来娘把我媳妇给拐跑了。”周涟涟嘴角往下一坠，背着人翻了个白眼。
黄夫人把人拉过来，口中似笑非笑地抱怨，“我这可是把你媳妇还给你了。”黄夫人拉着周涟涟的手，把她送到了对边去。黄锦行握住她的手腕，手上的薄茧停在皮肤上，还有一层薄汗，过来的似乎是急的。
周涟涟低下头想了想。小少爷的声音在耳边清楚了一些，“走吧。”
*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三两碟菜色看上去都清淡。周涟涟的胃不大好，一大早起来沾荤腥就吃不消，现在只是慢慢地喝着粥。黄锦行时不时抬眼看她。周涟涟没大注意。
直到黄锦行开口问她，问了问黄夫人刚刚说了什么。昨儿拿不准黄夫人主意的似乎不是一个，他倒是怕她又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冲突。
不过黄夫人的确没有难为她。周涟涟随意交代了几句。
她想起黄夫人细细嘱咐的话来，咬了一口腌黄瓜。“娘尤其说了的，让我监督你好好念书。”
她抬起头，又夹了一块腌黄瓜，轻轻咬断，发出一声脆响。
周涟涟算了算日子，“虽说离着下次乡试还有着时日，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小少爷好歹是一个伶俐人，看着周涟涟的神色也猜出了她想要说什么——以你这样几乎没有底子的本事，就算给你两年你还是很悬。
他看了看小夫人的眼睛，总觉得她颇有一些遗憾。
周涟涟边吃菜边想着，要是她自己能化成黄锦行的样子去考试，似乎都比他动手要容易许多。
只是这实在是天方夜谭。
她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逐了出去。
黄锦行面前映着一张写着“还行就行”的面色，眉峰不自觉地动了动，难得起了一些心思，一股子郁气有些不忿地镶在心里，“我成的。”
他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里掺着太明显的凌冽气。
周涟涟把脸从碗前抬起来。
黄锦行忽然意识到自己就应该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小纨绔，他可以有一点小聪明，有一些不上正道的能耐，维护人可以带一些痞气和不讲理——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的。
他忽然有些恼恨起这个被选好的角色来，他的视线落在周涟涟的身上，松了口气。
只是一时间忽然觉得被周涟涟瞧不起这件事情让他梗得慌，明明已经被许多人瞧不起了，他应当习惯的，黄锦行宽慰自己。
他张口想把这个带过去，便听见周涟涟的声音，“你有这个心便是好的。”周涟涟继续说道，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对，“我这几日正好给你列一张表来，你日后便照着这个来瞧。我每日会考校你，想来会比你现在随意看好许多。”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周涟涟语气认真，对面却是半晌没有回应。黄锦行面前是一张正经的脸，上边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啊。”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了周涟涟理所应当的样子松一口气，还是为自己以后可能有一个严以待人的夫子而心情复杂。
特别是这位还是他的夫人——他不能逃课，不好走神，至于在夫人面前什么都不会——这就太丢人了。
周涟涟只听小少爷口中的惊叹，“你不是成吗？”
黄锦行的耳朵尖都红了，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急的，夫人都这样说了，这还能不成吗。他喝了口粥，嘴唇一张一合，“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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